“先從我的事情開始說起吧。” 許航握了握自己的手，開始組織語言，他想起了病毒，如果真的有爆發的一天，許亦凜知道些什麽總比什麽也不知道要好。

“我以前的職業並不是殺手，我是軍人，近年來的反恐形勢嚴峻，戰爭與非戰爭的情況下使用特種部隊越來越不明確，所以解放軍總參謀部制定了一系列新的訓練大綱，武警特警部隊與解放軍特種部隊結合產生的兵種——反恐特種部隊，原本由武警側重的圍捕、解救人質、反劫機、反恐怖的訓練和解放軍特種部隊需要進行的偵查、滲透、野戰、敵後偷襲、刺殺等訓練以不同比例結合在一起，形成了國家專業的反恐特種部隊，美國、俄羅斯等國家早就已經有了專業反恐部隊，都是為了迎擊近年來越發頻繁的恐怖襲擊事件。”

“只有指定的軍區裏會有反恐特種部隊，我所在的軍區的反恐部隊叫獵鷹，一年前我和十二名隊友一起參加了一起反恐行動，原本勝率很高的任務卻徹底失敗，那次參加任務的所有人全部都被強制感染了一種名叫德古拉的病毒，病毒具有等級分別，D級的病毒是最低等也是最普遍的，感染者會徹底失去理智，像行屍走肉一樣到處吸血，C級屬於D級的進化級，除了難對付一些其餘的都差不太遠，而B級的人會間斷性的存有自己的理智，但更多的時間都是被組織的人控制，A級感染者基本上都是現在的組織領導人，我們當時都是B級感染者，被組織操控著去幫他們執行了一場恐怖襲擊活動，那次死了五百多人……“

許航的臉緊緊的皺了起來，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在微微的顫抖。

“然後我們被國家派出的軍隊圍剿了，為了防止病毒外流，除了一名隊友被帶回去研究分析病毒，所有的人全都被放火燒死，我現在還活著的原因是因為森恩救了我，但最主要的因素是我體內的病毒得到了進化。”許航攤開手掌，上面被淺短的指甲刺出了血，但不過片刻，還在流血的傷口就徹底愈合了。

“我這個樣子已經無法再回到部隊，如果我不經常吸血的話，就會失去理智被病毒本能控制。森恩讓我成為一名殺手，幫別人殺人來換取血液保持神志清醒，我答應了……直到有一天接到一個說要炸毀實驗室的任務。”許航停頓了一下，和許亦凜對上視線，小孩的眼神裏仿佛有些迷茫，但更多的是被許航感染而得到的悲傷情緒。

“然後我遇到了你，本來我不打算管你，但是後來還是一時沒控制住……森恩說過，試驗是根據大腦來展開的，所以你一直問自己是不是哪裏和別人不一樣，我只能告訴你，也許是的。”

許亦凜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是視線還死死地黏在許航身上，他下意識的抓住了許航的衣袖，就像兩人初遇時的那樣，這仿佛是最能給他帶來安全感的動作。

“爸……爸爸，我……。”許亦凜像是有什麽要說的，但是一句話始終說不完整。

“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的。”許航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後用力的按住許亦凜的肩膀。

“我現在最擔心的是研究出病毒的黑色向日葵組織究竟有什麽目的，如果這種病毒被大規模的用於人體，那現有的社會體制一定會徹底完蛋，這種帶有傳染和擴散性的生化武器根本就控制不住。向日葵組織藏得太深了，而且具有相當強的分散性，我們當時根本就調查不出組織頭目的名單。另外還有一個我一直想要弄清楚的問題，他們對你的大腦到底做過什麽……”

許亦凜一聽許航說到自己就有點慌了，他把許航抓的更緊。

“爸爸，你會不要我嗎！“

許航看著他有點發紅的眼眶，皺起了眉頭認真說道。

“我說過了，你是我兒子，只要你還叫我一聲爸，我就不會不要你。”

許亦凜沒有松開許航的衣袖，他一直看著許航，就像是在判斷許航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許亦凜，我問你一件事，在遇到我之前，你都經歷過些什麽？”

許亦凜搖頭。

“我什麽都沒有經歷過，你是我睜開眼睛之後看見的第一個人。”

許航無法判斷許亦凜究竟是不是失憶，但是許亦凜既然這麽說了，他就放棄了從許亦凜這裏獲得線索的念頭。他的確一直很在意許亦凜的身份，森恩說過許亦凜所在的實驗室原本來自中國政府，有位科學家擅自啟動了這個已經被國家暫停的項目，並且拒絕上交研究資料，這個實驗的一切對於許航來說都很神秘，唯一的線索，許亦凜，卻沒有任何與此相關的記憶。

他直覺認為許亦凜的身世沒有那麽簡單，但是卻又沒有明確的邏輯線將這一切都串聯起來。

“也許你這麽聰明的原因是因為有人用你的大腦做比如說提高智商、人腦計算機什麽之內的試驗。”許航突發奇想，於是順口說了出來，但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許亦凜聽完這句話之後就陷入了沈思，他神情嚴肅的看著床角發呆，過了好一會，他突然擡起頭，與許航四目相對。

“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麽我會在看見問題之後同時也看見答案嗎？”

許航：……

接下來換成了許航沈默，他盯著許亦凜還帶著嬰兒肥瓜子臉，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他從來就不知道，原來許亦凜思考問題和得出答案的時間是同步的。

“像之前買的那些小學習題，我可以不經思考就將答案寫出來，而高中程度的奧數我需要一些思考時間，但是計算的速度非常快。”

許航看著許亦凜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總之……你註意觀察一下自己還有哪些狀況，還有，這件事千萬不要和任何人說，我今天和你說的你也要全部保密。”

想來想去，許航只交代了這幾點最基本的，然後就沒有再發表意見。他一直以為許亦凜只是頭腦聰明，但是這種程度已經不正常了……

如果用國家實驗來解釋的話一切似乎又有點合乎情理，也許這是一次幫助人類開發大腦潛能的試驗，但是不知為何，也許是出現了什麽意外，試驗停止，一名科學家將試驗資料竊取出來，然後企圖將試驗再進行下去。

……許航看著眼前的小孩突然覺得後背發涼，原本很有親近感的人現在突然變得有了距離。

許亦凜，其實是被國家禁止的大腦試驗研究成果？

許航痛恨自己的腦回路為什麽現在才轉過彎來，早在一開始看見許亦凜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想過眼前這個小孩或許會是某項被禁止試驗的成果，他只把許亦凜當成是科學家手底下的犧牲品。

許航的心底在翻滾，許亦凜還抓著他的衣袖，不解的看著許航。

“爸爸？”軟糯的童聲鉆進了許航的耳裏，撫平了他劇烈跳動著的心臟。

“爸爸你放心，要是我真的這麽聰明的話那以後考大學就不難了，我可以提前讓你過上好日子。”許航側過臉，看著許亦凜熟悉的眼睛，黑白分明到一眼就可以看見底。

他一句話也沒說，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爸爸你幹嘛。”許亦凜生怕許航再做出什麽他無法理解的事，趕緊將許航的兩條手臂都控制住，盡管這力道許航隨時都可以掙開。

“沒幹嘛，剛剛臉上有點癢。沒事，兒子，再過幾天就去上學，記住，出了什麽處理不好的事一定要告訴我，別自己一個人藏著。”

“嗯。”許亦凜聽話的點了點頭，看著這個小孩子，許航突然覺得自己剛才冒出來的想法有點可怕。如果許亦凜真的是被國家禁止掉的研究成果，那自己會怎麽對他？把他殺掉？又或者是交給政府處理？

如果政府停止了這項實驗，那就說明許亦凜的存在一定是不被允許的，那麽這樣一來，許亦凜不可能還會有活路。

許航下意識的站在了軍人的立場上來思考問題，他習慣於將一切國家禁止的東西當成自己的責任，他有一瞬間的遲疑，他知道自己是在遲疑要不要除掉許亦凜，但當許亦凜將爸爸那兩個字叫出口之後，他終於又意識到了自己肩上的另一種責任，那是屬於一名父親應該保護好自己孩子的責任。

會親手殺死許亦凜嗎？

“我出去抽根煙。”

許航拍了拍許亦凜的頭，然後起身走到了陽臺從口袋裏摸了一支煙叼上，他伸手擋風點火，然後低頭在火裏狠狠地吸了一口。

慢悠悠的吐出了一個煙圈，以前在部隊執行任務、軍事演習、生活點滴、以及每個還能回憶起來的日夜全都清晰的在腦海裏上演了一遍，許航突然發現從前的那些記憶現在再回想一遍已經不再那麽刺痛人心了，那個對他完全抱以信任態度的孩子在不知不覺間撫平了自己心底最沈重的傷口。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拿刀抵住了小孩的脖子，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不得不殺掉他的時候，自己下的了手嗎？

許航把嘴裏的煙夾開，看著忽明忽滅的煙頭，他將一根手指湊了過去，熾熱的溫度慢慢的灼傷了那一小片皮膚。

有些事情是只能想想的，如果他想用煙頭燒穿這手指，那麽在手指被穿透之前，他的心火一定會先一步熄滅。

他殺不死許亦凜的。許航突然意識到了這個事情，沒由來的苦笑了一下，

森恩一定會大喊，不怕死的獨狼終於有了弱點，而且還暴露的這麽明顯，這樣可不行。

要命啊。許航重新把煙叼到嘴裏，他就想不通了，他是不是天生沒有自作主張的命，走到哪裏都是在給人當槍使……說難聽點，就跟家養的野狗似的，永遠都是給別人賣命。

遠方的城市被朦朧的白霧覆蓋，霜雪嚴寒，許航突然覺得有點冷，他轉身回到房間，讓許亦凜多加了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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