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要不要去消消食？”許航抽完煙之後將煙頭熄滅，隨口來了一句。

許亦凜點頭。其實以前他們是有飯後散步的習慣，但是最近因為更換了居住地點，所以荒廢了幾天。許航見他同意之後就站起了身，招手找服務員結了賬。

“走吧，我路線都規劃好了。”許航的眼角帶著笑，許亦凜上前抓住了許航的衣袖，跟著他往前走。

“你這麽大個人了，抓衣袖小孩子氣。”

“反正我矮。”

許航甩了甩衣袖，低頭盯著許亦凜說道：“你終於自暴自棄了啊？”

“你自己說的，該長的時候自己就長了，既然不是想想就可以做到的事情，那就不如不想。”

許亦凜話說得很幹脆，許航挑著眉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反駁。他這人就喜歡偶爾踩踩別人的痛腳，現在許亦凜看不上這件事了，許航覺得自己仿佛又少了一個樂趣。

走了一段不遠的路程，許航突然停了下來，許亦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右手邊有一條敞開的鐵門，而鐵門裏面則是非常有秩序的建築物，以及一幫穿著相同款式服裝的學生。

許亦凜瞇了瞇眼仔細的往裏面打量了一會，許航則直接按著他的頭往校門裏面送。

“走走走，想看我們進去看。”

“我沒說我要去啊。”許亦凜扒拉著許航的手。

“我說的，去看看吧，說不定過段日子你還得來這讀書呢。”許航松開了許亦凜的頭，然後用眼光比了比學校大門，許航已經想好了，如果那邊的資料顯示沒有異常的話他就讓許亦凜在這裏先暫時讀一段時間，許航知道自己的情況是不支持許亦凜在一個地方讀完整個初中到高中的，所以他已經做好隨時轉學搬家的準備。

許亦凜站在校門口有點猶豫的看著裏面行走的人群，腳步一直沒有挪動過，許航心裏有點急，但他還是耐心的等待著許亦凜自己走進去。

過了一會兒，許亦凜總提起步子，往學校裏面走了，許航呼的松了口氣，趕緊跟了上去。

小花圃裏有很多地方都種了一片小花，夾雜著翠綠的草，簡潔而且賞心悅目，教學樓下有幾顆櫻花樹，不過現在只剩光禿禿的樹枝，倒是桂花開得正好，隔得老遠還能聞到一股子香味。

許航很久沒有進過學校了，看起來顯得比許亦凜還要活躍些，許亦凜好像興趣不大，用毫無起伏的目光看著眼前的東西。

這所學校已經開學一個多月，初高中聯合學校，現在正是高中部的社團招新時間，五花八門的社團拉著條幅大顯神威，恨不得把人都吸進自己的社團裏。

一路轉著就轉到了這，許航東看看西瞅瞅，覺得還挺新奇，他高中的時候光顧著躥網吧打游戲，壓根不知道學校裏還有社團這玩意，不過他們以前讀的學校可能的確是沒有，什麽英語社街舞社動漫社，他現在才知道。

許航忍不住感嘆現在的小孩課外生活實在是太豐富了，到時候許亦凜要是去上學，那日子一定能過得相當滋潤。但是許亦凜一路走過去，好像對所有社團都沒什麽興趣，就在許航有點擔心許亦凜是不是不想來這裏上學的時候，小孩的視線在一個訪問量不是很多的社團面前停了下來，許航跟著看過去，課桌後面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草稿本邊上放著一本習題，而那個男生正在對著題目沈思。

許航看了眼他的條幅，做的很簡陋，就是一張A4紙貼在桌子前面，上面用粗水筆寫著三個大字——奧數社。

厲害了，許亦凜原來對奧數感興趣。

許航沒有跟這許亦凜走到那個社團招新前，他只是在原地等許亦凜，在他看來孩子身邊並不是時時都需要家長的。

楊元還陷在題目裏沒有回過神來呢，突然感覺到自己的本子上多了一道黑影，擡起頭往上看的時候，他發現一個長得跟他弟弟差不多高的小孩子站在自己前面，兩個眼睛正盯著自己本子上面的題。楊元看著許亦凜一臉認真的看著自己本子上的題目，就把筆放到了他的手裏。

“要不要試試看？”

許亦凜聽到楊元的話之後擡頭，他看了看楊元放到自己手裏的筆，稍作停頓，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串簡短的方程式。

許亦凜寫完之後擡頭看著楊元，而楊元看著那個方程式一時沒有摸著頭腦，這個題他剛剛才看，還沒有看清門路，他當然不相信眼前這個和他弟弟差不多的小家夥可以寫出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來，但他的手還是將書翻到了答案的那一頁。

楊元將解答過程粗略的瀏覽了一遍，結果並沒有發現和小孩子寫的一樣的方程。

人家小孩子跟著哥哥進學校來逛逛，跑社團招新這來湊個熱鬧而已，他就說是他想多了。不過這孩子也不錯啊，看起來像個小學生，但是已經可以寫出一串高中水平的方程了。

楊元還是對他表達了善意，他笑了笑，然後開口說道。

“小朋友，你是跟哥哥來的還是跟姐姐來的啊。”

許亦凜微微垂下眼瞼看著眼前的男生，伸出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我看起來真的很矮嗎？”

楊元啊？了一聲，笑容還黏在臉上，眼神裏寫滿了疑問。

許亦凜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在人群中搜索到了許航的身影之後跑了過去。

楊元看著那個小孩子皺了皺眉頭，心情很快平覆了下來，然後繼續將註意力放到了奧數題上。

他開始認真做許亦凜剛剛寫了答案的那道題，因為已經提前看過答案了，所以他理解起來的思路變得格外流暢，當他的思維完全被這道題占領之後，楊元突然打了個激靈。像是被瘋狗追著跑般行動飛快的在草稿紙上搜索起許亦凜之前寫在紙上的方程，很快那行字跡工整就像打印出來的方程就被找了出來。楊元用筆畫了個圓圈將它圈了出來，仔細研究了一會之後，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是和答案完全不同的另一種解法，所以楊元在一開始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想到，小孩子寫下的東西正是一針見血的關鍵方程，方程解出的答案和正確答案完全一致。

“臥槽，絕了。”楊元手裏的筆松開落到了桌子上，啪嗒一聲仿佛斷裂了一根崩到極致的腦神經。

他擡起頭目光四處搜尋，周圍人來人往，但是已經沒了那個孩子的蹤影。楊元拿起筆有點神經質的繼續研究著那個方程式，心裏納悶急極了，怎麽他就想不到這種解法？不過數學從來就是得知結果之後再來讓人懊悔不已，楊元的手指靈活而迅速的轉著筆，他在想那個小孩子是不是以前剛好做過這一題，所以才能在一分鐘之內寫出這道奧數的答案。

但是那小孩撐死也就八歲吧？哪個家長這麽變態，這麽點大的小孩就讓做這麽變態的題了，還是奧數？

楊元覺得很驚訝，但是他強壓住了這感覺，可能這只是一次偶遇吧，是老天在督促他，再更努力一點的做題。

許亦凜從學校回來之後一直有點不說話，許航當然註意到這點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許亦凜心裏其實是不想去上學的，他小時候也不喜歡讀書，每次星期一都過的跟世界末日似的。

但是許航不願意讀書是因為老師講的題目聽不懂，許亦凜應該不存在這種問題吧？許航看了他的練習，這家夥絕對是學過的，六年級的題完全沒問題，所以他才想送許亦凜去初中。說實話，要是許航當年能有這智商，他會巴不得教育局取消雙休，每天去學校才好呢，作為一個學霸，語數理化全都會，敬仰的目光那叫一個源源不斷。

許亦凜靠著沙發坐在地上，出神的看著窗外的電線，許航搖晃著手裏的煙盒，走到許亦凜旁邊和他一起靠著沙發坐在地上，許亦凜像是沒有察覺到自己身邊多了個人一樣，雙目無神，直到許航用煙盒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這才一下子清醒過來。

擰過頭看著許航，許亦凜像是有什麽話要說，但遲疑了一會，他最後還是抿緊嘴巴，扭過了頭。

“怎麽啦，看起來不高興啊！”許航提高音量慢悠悠的說道，許亦凜的頭垂的更低了，就快埋進膝蓋。

“一個男人頭能別這麽低著麽，看起來特窩囊。”

許亦凜聞言很快就擡起了頭，但是他不看許航，而且臉色也很不好看。

許航無奈的看著許亦凜，手撐著自己的膝蓋往許亦凜那邊靠了點，說話的語氣很溫柔。“怎麽了，有事跟爸爸說。”

許亦凜看著沙發前面的茶幾發了會兒楞，終於鼓足勇氣開口。

“爸爸，我可以不去學校嗎？”

“嗯，理由呢？”

許亦凜像是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有好幾次就要說出話來了，但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我……我不想去。”

“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

“不，不是，我就是……你又不在學校，我不想去。”

話一出許航就懂了，許亦凜這小子，這是在舍不得離開爸爸啊，他笑了起來，一手拍在許亦凜肩膀上。“不就是出去上個學嗎，怕什麽，有人欺負你的話就打回去，打不過的話告訴我，我幫你整他，你不相信我嗎？”

“爸爸，我是不是有哪裏和別人不一樣？”

又在許亦凜嘴裏聽見了這句話，許航先是楞了一下，然後開始糾結該說些什麽好。

“我，我總感覺我好像不太正常。”許亦凜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張被揉皺了的白紙，著急，焦慮，讓人感覺情緒非常不穩定。

“你可能是和別人有點不一樣……”許航的神情很認真。“有些事我應該和你說清楚，你也有必要知道這些。”

許亦凜轉頭看著許航，迷茫的視線對上了許航嚴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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