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整就被叫了起來，許亦凜的眼睛都還睜不開，許航已經拉他一起洗漱完畢一起開始熱身晨跑，在運動場裏還有不少正在晨跑的人，在這住了一段時間的許航一臉陽光的和他們打招呼時，話題總是離不開許亦凜這個半大點的孩子。

許亦凜不是很擅長運動，每次運動完他總是會一臉疲累，四肢放松的一個人坐在原地仰著頭看著天花板發呆，然後低下頭站起來，到自動販賣機那裏買一瓶功能飲料。

中午是許亦凜一天中最喜歡的時間段，因為許航會帶他去圖書館看書。許航絲毫不懷疑如果他允許的話，許亦凜可以在圖書館把地面坐到生根為止，而且許亦凜已經有了一些看起來很奇怪的執念，他總是喜歡坐在地上看書，而且不管是做什麽，他都想要跟著許航。

這種依賴程度有點過頭了，但許航還是選擇暫時包容，因為這孩子現在還沒什麽安全感，許航需要讓他了解無論如何自己始終都是他老爸，就算隔得再遠，這份感情也是不會受到任何改變的。

回家吃完晚飯許航帶著許亦凜到廣場溜彎，路途上時而寂靜時而喧囂，沒有人的地方就是樹和稀疏的房子，有人的地方就是霓虹和燈光。

許亦凜看上去挺興奮的，他走在許航前面，回頭看許航的時候，總是會指著某處或者某件東西，問“這是什麽”。

可以回答的東西許航就直接回答了，但是有些他也無法回答的，就只能保持沈默。

前面就是廣場，那裏有很多正在跳舞的阿姨，還有正在玩輪滑的小孩，許亦凜的眼睛裏有光，他看著那片活躍著的人群，好像正在將這些畫面轉化成記憶，儲存進自己的大腦裏。

“爸爸，好香。”許亦凜拉著許航的衣角，鼻子不停地嗅著，許航也跟著聞了聞，似乎是來自不遠處烤羊肉串攤位的孜然和香料混合的味道。

“晚上就不要買肉了啊，能吃的消嗎……”

盡管嘴上這麽說著，但是許航還是帶著許亦凜到了那個攤位邊，買了幾串羊肉串。父子兩個一人手裏拿著幾串，坐在花壇邊的小長椅上，看著不遠處的歡聲笑語。

“爸爸，這個真好吃。”許亦凜把已經吃幹凈的竹簽放在許航的眼前，許航接過來將竹簽扔進了垃圾桶。

“當年我去新疆訓練的時候是隊裏羊肉串烤的最好的，人人都說堪稱一絕啊，能搶當地人的飯碗了，這算什麽。”

許亦凜站了起來，到花壇邊跑了幾圈，拿小樹枝戳著地上的地燈。“那爸爸以後也烤給我吃一次。”

“好啊，找機會讓你嘗嘗。”

許航看著正在撒歡的孩子，覺得心底的某處似乎被滿足了一樣，有無法言喻的歡喜。

回去的路上，許亦凜已經有些困了，他仰著頭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抱著許航的手臂，走路的步伐明顯慢了很多。走了一段路之後許航突然蹲下，讓許亦凜趴在自己的背上，過了一會，圈著他脖子的手自然下垂，耳邊是風聲和許亦凜均勻的呼吸聲，回到家時，孩子已經睡熟很久了。

許亦凜和許航睡一張床，但是最近他老是喜歡睡到角落，然後把許航的被子全部卷走，不過到後半夜之後，他還是會一點點的挪到許航這裏，雖然用的是肢體壓在許航身上的不雅姿勢，而且睡姿相當的難看。

和許亦凜一起生活一段時間之後，許航明顯感覺到孩子活潑了很多，而且也會跟他鬧點脾氣，不像一開始那麽拘束。

許航自己的精神狀態好了不少，但同時他的骨頭也開始癢了，想要生活下去的想法一旦被激活，他的某些好鬥因子也都紛紛開始叫囂了起來，不得不說許航已經適應那種游走在刀鋒邊緣舔砥鮮血的日子，現在的訓練量實在是有些跟不上來。

就在許航剛燃起這種想法的時候，某天晚上父子兩個回家的時候剛好撞上幾個想來搶劫的小混混，偏偏他還在許航不知道自己即將被搶劫之前把許亦凜給虜到了一邊，一臉兇惡的用刀子抵著許亦凜的脖子。

“錢、卡，都交出來。”

許航瞬間就進入了備戰狀態，他皺緊眉頭，把手探進了褲袋。

“別嚇著孩子，你等等，我馬上就拿，馬上。”

拿出錢包的瞬間，許航在扔錢包的瞬間迅速的沖向那個拿刀抵著許亦凜的混混，捉住他的手一個反擰，接著傳來刀刃落地的聲音，在那幾個同夥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許航就已經幾招將那個人給踢飛了。

不得不說許航也是有點手癢，他沒有按照套路惡語恐嚇一番再讓他們走，而是狂妄的挑釁了那幾個混混，最後打著打著許航覺得沒意思，下了狠手，然後吼了聲“滾。”

許航活動了手腕，他沒想過自己也會被搶劫，覺得新鮮的同時還有點想笑，不過更多的感想還是他們未免太不經打。

把靠墻站著的許亦凜拉了過來，許航挑了挑眉。

“剛剛沒被嚇著吧？”

“你在我旁邊的話我就不是很害怕。”

“你這小子。”許航低聲笑了笑，然後揚起了頭，視線投向了燦爛的星空。

“我是說真的，要是爸爸能一直在我身邊的話，我就永遠都不會害怕。”許亦凜認真地說道，他看著許航的下巴，話語裏是十足的堅定。

“你總要長大成人的，總有一天你可以獨自一人面對一切，每個人都是這樣過來的，我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陪著你。”

許航輕松的嘆了口氣，伸手覆在了許亦凜的頭上，每一只小鳥都有展翅飛翔的能力，就算途中會經歷很多事情，但是這能力是與生俱來的，所以許亦凜也不例外。

“會的，爸爸會一直陪著我的。”許亦凜不是很高興，他用力的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住腳步看著許航，眼神中有點對於想要的東西可以豁出一切的任性。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沒出息。”許航有點嫌棄的扁著嘴，回頭看著握著兩個拳頭的許亦凜，皺起眉頭。

許亦凜不再說話，大步的超過了許航，走到了他的前面，許航看著這個小小的背影，無奈的跟了上去。

不知道他的小腦袋瓜裏都在想什麽，許航為了讓他開口說話，帶著他去逛了超市。

大型超市總是能讓小孩興奮起來，裏面多到令人瞠目結舌的零食和游樂園區無疑是最吸引他們的，許航非常大手筆的先是帶他去玩了游戲，周六的晚上有不少家長陪同孩子在這裏面玩耍，許亦凜雖然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但是在許航投完幣之後，他還是坐在了一個射擊游戲臺前和許航一起打起了游戲。

許航是射擊老手，有的時候也會玩玩這類游戲，每年打出最多的除了拳頭就是子彈，從來沒有接觸過游戲的許亦凜第一局輸得相當慘烈，對於射擊許航有著硬件上的優勢，他每次都能彈無虛發的擊倒許亦凜操控的小人，贏得比賽的大人在看見小孩一臉憤慨不服輸的說著再來時，毫無威嚴的笑的非常誇張。

一局接一局的勝利，許航慢慢的也感覺到許亦凜飛快熟練著操作，壓力增大的同時，許航也認真了起來，在摸清楚游戲的手法和套路之後，許亦凜的攻擊變得純熟，他的計策讓許航感覺到熟悉，因為他不但吸收了許航之前打敗他時用到的經驗，還在分析中加入了自己根據實戰情況隨機應變的觀察結果。

最後一局下來之後，許航終於從對游戲的沈浸中清醒了過來，他完全沒有放水，用盡了全力，有著多年實戰經驗年的許航居然輸給了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的許亦凜。

雖然是玩了無數次才唯一取得的一次勝利，但是許亦凜還是高興地跳了起來，然後一臉揚眉吐氣的看著許航，許航不知道自己會用上揚眉吐氣這個成語的理由從哪裏來，不過看著許亦凜興奮的臉，他還是非常坦誠的認了輸，而且拒絕了許亦凜再來一次的想法。

從游樂區走出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許航他去了零食區，許亦凜一路往購物車裏放了不少東西，許航看的時候發現都是一些熱量非常高的東西。

“吃這麽多你會胖的。”許航好心的提醒到，雖然他也想許亦凜多長點肉，但是光靠大量的零食並不是一個健康的選擇。

“我只是想長高。”

“哈哈哈，第一次聽見說吃零食也能長高的，哈哈……你小子嘴饞就直說嘛。”許航把巧克力重新扔進購物車，控制不住自己大聲笑了起來，許亦凜用力的瞪了許航一眼，繼續在零食架上找符合心意的東西。

結賬的時候一共有兩大袋滿滿的零食，一時間許航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太放縱許亦凜了，但是最後他還是和許亦凜一人提一袋，打道回府。

四周的馬路上還有很多來來往往的車輛和人群，許亦凜看著那些一閃而過的車燈，移不開視線。就像那些一閃即逝的光，許航不免有點嘆息，很多個完全不一樣的許亦凜慢慢的拼湊著，就像在告訴著許航，在未來的不遠處，一個全然未知但是卻高度完整的人還沒有真正的登場。

許亦凜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子，這一點就連許航自己也沒有辦法預測到，因為許亦凜變化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快到他還沒有來得及適應這個階段的孩子，下一個階段的孩子就已經或笑或哭的抱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帶向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如果說許亦凜的人生是被許航改變的，那麽許航的人生又何嘗不是因為許亦凜，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緩慢的，一點一滴的變得與過去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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