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永隔宮墻

關燈
盡管周敏與段雲睿都不願分離,可日影總會西斜。周敏望著西窗外橘色的夕陽,眼裏蓄滿了淚水。她站起身,微笑著與段雲睿道別,眼中模糊成了一片。忽然又俯下身子,深深的在段雲睿唇上印了下去。不待段雲睿反應過來,轉身快步走出房去,與林高潔一道離開了定國公府。

在回家的馬車上,周敏一路默默流淚,總也似流不盡。看的黃桃與白梨亦是心中淒涼難耐。

皇帝原擬於端陽次日邀段雲睿入頤苑一道踢蹴鞠,結果杜淑妃因未能出席端午宴心中不快,怪在皇帝頭上,鬧得皇帝心焦。

這樣規格的宴席,循例只皇後能隨皇帝出席,卻也沒有明文規定其餘妃子不能出席。那日杜淑妃找上皇後,要求出席。皇後難以決斷,去請皇帝示下。

結果皇帝正與段雲睿飲酒,未問備悉,只讓皇後全權處理。皇後便遵舊例,未安排杜淑妃入席。杜淑妃自覺失了面子,又奈何皇後不得,這氣就撒到了皇帝頭上。

皇帝打疊起千般小意陪罪,那杜淑妃也非蠢人,懂得見好就收,兩人才重歸於好。皇帝得閑後派人去召段雲睿,才知他已受傷。只得吩咐太醫盡心診治,賜了諸般珍貴藥材,叫段雲睿安心養傷。

豈知杜淑妃又因選秀之近,心裏不高興。皇帝無法,將選秀之事全權交予杜淑妃打理,以示自己絕無喜新厭舊之意。杜淑妃這才回嗔作喜。

在往後的歲月裏,周敏每次想起入宮前那一段日子,都覺心痛難禁。

那段時光中,周敏每日渾渾噩噩,以淚洗面。她與段雲睿只能書信往來。她寫給段雲睿的每一封信,都由真情與謊言混雜而成。常因淚水染濕了信箋,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寫。

周敏反反覆覆修改她寫與段雲睿的訣別信。心中有千言萬語,臨到下筆,卻覺每一個字都有千鈞重。寫了撕,撕了寫,不論她如何寫都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

一日夜裏,周敏將黃桃和白梨召來面前說道:“入宮在即,我已決定帶父親指來的入詩、入畫隨侍。桌上有兩匣子金銀珠寶,夠你們一世之用,且拿去分了。等我進了宮,父親便會去官府銷了你們的奴籍。到時你們自尋一戶好人家嫁了,自在過日子。也不枉你們服侍我一場。”

黃桃和白梨聽了,齊齊跪下哀求道:“我與白梨姐商定好了,願終身服侍小姐!小姐去哪,我們便去哪!請小姐成全!”

周敏道:“你們且起來!後宮不是尋常地方,我實不忍心拖累了你們。”

白梨堅決的說道:“小姐不答應,我們便不起來。小姐也說那後宮非是善地,我和黃桃如何放心得下!我們只是丫鬟,不頂用,但至少能陪小姐說說話,解解悶。”

周敏嘆了口氣,知道不答應她們,這事就沒完。當下點了點頭道:“既如此,便允了你們。桌上的錢物,你們明日帶回家中去,與家人好生相處一日。這一旦入了宮,想要出來也不能夠啦!”

黃桃和白梨這才起身,也不推脫,將匣子收了。自去收拾周敏要帶進宮中之物。

這一天清早段雲睿從睡夢中醒來,心裏湧起一股莫名悲傷的感覺,似有若無卻不斷如縷。這一日陽光異常明亮,如有實質,從東窗照進來。段雲睿坐於床上望著在那一道光柱中飛舞的塵埃,只顧發呆。

雪燕帶著丫鬟服侍他洗漱了,梳頭束發,傳來早點。段雲睿搖了搖頭,說吃不下。

岳夫人每日來段雲睿房中探望,這一天她來得特別的早。母子倆說著話,段雲睿覺得岳夫人今日神色比往日有所不同,具體卻說不上來。

正說著,玉奴送進來一封信。岳夫人見了,頓時緊張了起來。對一個隨身丫鬟使了個眼色,那丫鬟便出去了。段雲睿臉上卻蕩起了笑意。完全沒有註意到岳夫人正如臨大敵也似盯著那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金花信箋。

段雲睿如往常一樣緩緩拆開了信來看,信箋飄溢出熟悉的幽香,那是周敏身上的氣息。下一刻,段雲睿如遭雷擊似的整個人都僵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信上那短短幾句話,臉色劇變,接著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子往後便倒,竟昏死了過去。手中仍緊緊抓著粘滿了斑斑點點殷紅鮮血的金花箋。

岳夫人早有心裏準備,仍嚇得渾身哆嗦,撲上去哭喊了起來。房中眾丫鬟更是慌了手腳,沒頭蒼蠅般亂撞。有那膽小的也跟著哭了起來。好在早先離去的那個丫鬟很快便將一位太醫請了來。

定國公與老夫人聞訊趕來時,那太醫已將段雲睿救醒了過來。只是段雲睿睜大了雙眼,眼神渙散,一張臉白得不似活人,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情狀十分駭人。岳夫人已哭得淚人兒一般。

那太醫姓張,是府上相熟的,給段雲睿施過針後,嘆了口氣道:“夫人莫急,二郎是氣急攻心,血不歸經,待小可開得幾貼安神湯服下,慢慢就好了。”

定國公聞言喝道:“都別哭了!老二媳婦,這到底怎麽回事?!”

岳夫人忙止住眼淚,著人隨張太醫去到外間開方拿藥,又將下人都遣至屋外,這才將周敏與段雲睿之事說了。

老太太道:“這周家小娘子倒是個人物。只可惜……”說時望著床上仍神智迷糊的段雲睿,深深的嘆了口氣。

定國公想起覺遠禪師對周敏批的命,對岳夫人說道:“她是個有大造化的女子。今日入了宮去,十有八九會被選為宮妃。睿兒縱有不甘,也只得認命。等他清醒了,你好生勸著他。他是段家子孫,絕不能為了一個女子一直消沈下去!”

岳夫人默然點頭。

周敏並不知道段雲睿見信後的情況,她甚至不敢去設想。信箋送出後,她覺得那是自己對準了段雲睿心臟射過去的一支毒箭。自責、傷心、淒涼、無奈,這種種情緒無休無止的啃噬著她本已虛弱不堪的心。

當周敏來到東華門前,她仰頭望著碧藍天空下高高的紅色宮墻。神思恍惚間,那墻似乎要朝她傾軋過來。她隨著眾人走進那黑洞洞的宮門,就像走入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隧道。無數畫面在她腦海裏飛速閃過,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短短數月,卻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久。

穿越來此發生的一切就像夢一樣迷離。在這個不真實的夢裏,唯有段雲睿的面容無比清晰。忽然間周敏醒悟了過來,開始往回跑,想要穿出宮門,回到段雲睿的床前告訴他,她想明白了,她要與他攜手一生,哪管天崩地裂!

人生如夢,何必當真?她只要在這一世裏與段雲睿醉生夢死!或許這才是她穿越的唯一意義。

然而當周敏被自己的裙絆倒在地時,膝蓋處傳來疼痛告訴她,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這個世界不是為她的夢而造,這個世界裏的人會因她而死。

周敏絕望的坐在地上,無聲的哭泣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