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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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翔和沈泓淵一起往家走,剛到宮門口前街與東夾道胡同拐角處,就見圍了一群人,人群中有人喝道:“徐勇,你還沒給錢,不準走!”

李翔和沈泓淵走近,順著人群的間隙向裏望,看到水果攤位的小老板正拽著徐勇的一只胳膊。徐勇就是西夾道胡同裏小癩子的大哥,此人二十七八歲,身體強壯,雖然年齡不大,但已光了頭,赤青發亮的大腦殼在人群中特別紮眼。

徐勇氣急敗壞道:“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臉,拿了錢還不認了,還想黑老子一次錢嗎?”

“你……你……你太不像話了,你就是個無賴,買東西不給錢這種事幹過多少次了?別以為街坊鄰居都好欺負,如果你總這樣,沒人賣東西給你!”小老板被氣的話都說不完整。

圍觀的許多人是住在附近的居民,他們是認識徐勇的,都知道老徐家有三個不成器的兒子,頑劣異常,尤其是這位大哥徐勇,除了無賴,還彪悍兇惡,搞得大家敢怒不敢言,唯恐遭到他事後的打擊報覆。大家都只是站著看,沒人敢插手。

徐勇一聽小老板的話,怒罵道:“你Y到處敗壞老子名聲,我看你是真不想在這混了!”說完,手臂往外一揚,反手用力把小老板推出兩米開外的水果攤的案板上。

小老板也是一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他羞憤到了極點,向後伸手就從案板上順過一把切西瓜的長條刀,發了狂似的,徑直奔了過來,就要劈砍徐勇。徐勇擡手攥住小老板的小臂,另一只手用力一掰就從小老板手裏奪過了刀。徐勇被對方的緊逼激起了更大的怨氣,他左手按住小老板的後脖頸,將其前額抵在案板上,右手揮起西瓜刀就要劈下來。圍觀的群眾緊張的心臟吊在嗓子眼裏,有人捂眼喊救命。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一只纖長有力的大手從徐勇的後方探了過去。徐勇攥刀的右手腕被瞬間握住,左手被反手扣住,後膝腘窩被猛踹一腳,猝不及防地就跪了下去,繼而手裏的刀也“哐當”掉落在地。

眾人看見一個身穿黑衣的年輕人順水推舟地把徐勇以狗啃屎的姿勢放倒在地,並生生鉗住了徐勇的雙手。

沒想到徐勇在短暫的二三秒鐘被一個年輕人制服了。

這時,有人從屋裏拿出繩子,就把徐勇綁了。小老板感激地走到年輕人身旁連聲感謝。幾個人押著徐勇去了白塔寺派出所。

那年輕人轉過身兒,沈泓淵為之一驚,他認出是張向忠。他忽然像是淡忘了昨晚心中對他的不滿和嫉妒,走上前:“向忠哥哥,沒想到是你啊!”

李翔看沈泓淵認識這個見義勇為的人,興奮地跟了上去。

張向忠頗感意外地看到沈泓淵,然後咧嘴敦厚地笑了:“泓淵,你放學了?”

“你沒受傷吧?”沈泓淵關切地打量著張向忠。

“沒,一點也沒,這人是住在這片的嗎?” 張向忠問道。

李翔積極地應道:“哥哥,那個無賴就住在西夾道胡同,是小賴子的大哥,這人平日裏偷雞摸狗,經常擾亂治安,你今天真是行俠仗義,為民除害了。”說罷,李翔做了個抱拳的動作以示敬佩,他繼續道,“你太厲害了,剛才你那個擒拿術也教教我們吧,下次見了壞人,我們也能替天行道呢。”

張向忠看了眼沈泓淵,挑眉問:“是你同學嗎?”

“嗯,我朋友。”沈泓淵不假思索道。

“好啊,先回家,有空我再教你們。”張向忠把手放在李翔的肩頭,拍了兩下。

三人路上有說有笑,不一會兒就到了家。

……

李翔進四合院,繞過影壁,看見院子裏的槐樹旁摞著兩堆兒大白菜,寧新潔和她媽媽正抱著一顆顆的白菜放置到東廂房的窗臺下,整齊的碼好。

李翔先回屋放下書包,擼起胳膊抱起白菜就開始碼放,嘴上更甜:“張阿姨,您和小潔休息會兒,剩下的,我包圓了。”

張慧蕓見是勤快、有眼力勁兒的翔子,眉開眼笑道:“翔子,不用啦,快別沾手了,馬上就完了。”

翔子趕緊接過張慧蕓手中的白菜:“張阿姨,您給我吧,我幹這個比你們快多了。您快回屋暖和暖和。”

張慧蕓看翔子執意要幫忙,也不見外道:“那成,搬完跟屋裏嘗嘗新下來的柿子啊。”

李翔連聲諾諾,側頭對寧新潔道:“小潔,別搬了,我一個人更快,省得你礙手礙腳的。”

寧新潔放下手中的白菜,斜晲地一甩手:“看把你給能的,反正我還不想幹了呢。”

李翔“噗嗤”笑了,示威道:“就是比你能耐!”

寧新潔蹲到水龍頭下沖手。

李翔果然利索,不到三分鐘就把槐樹下兩堆兒白菜都整整齊齊地歸置到東廂房的窗下。他望著清白鮮亮的白菜,聞到陣陣清新的味道撲面而來。

“你家每年入冬都買好些大白菜,你家人都酷愛吃白菜。”李翔不禁升出好奇。

寧新潔蹲在水池旁沈吟道:“別說,還真是,我媽一到冬天,頓頓飯菜都有白菜,還要另外積酸菜,從小吃慣了,改不了了。”

“改什麽,多好的傳統習慣啊!”李翔雙眸亮晶晶地閃著光,似有深意地感嘆道。

“你喜歡吃,拿幾顆回去吧,一冬天也吃不完。”寧新潔忽生熱情。

“別客氣,你家的那就是我家的。什麽時候我奶奶要包餃子,我就直接抱走一顆。”李翔直勾勾地盯著寧新潔的臉,似笑非笑地說著。

寧新潔覺著李翔有點怪,但說不出哪不對,含糊道:“成,需要了隨時抱走,你怎麽那麽像偷地雷的啊。”

李翔嘴角勾起了笑,語氣溫厚:“我回屋了,你也快進去吧,外面怪冷的。”

……

吃過晚飯,翔子媽說要去北夾道的小賣部買兩節電池,翔子攔住:“媽,我去吧,你家呆著。”

“好,你去吧。”翔子媽遞過二十元錢。

剛出門,冷風吹得翔子一激靈,他豎起絨衣的領子,連跑帶顛地拐到北夾道。

冬天的夜晚,胡同裏的路燈散發橙黃的暖光,有種慰藉的溫暖。翔子一進小賣部就見到了張向忠。

張向忠的身高和翔子相仿,但看上去精瘦有力。他左腳支撐著身子,右腳的腳尖斜插地點在左腳的前方,顯得悠閑輕松,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櫃臺裏的各色煙盒。

“買煙?”李翔站在張向忠的身旁,輕聲問道。

張向忠側頭看是翔子:“嗯,你也買煙?”

“別開玩笑啦,我媽要是見我抽煙,會打我的。”翔子笑對。

“好孩子啊,和泓淵一樣規矩。”張向忠像是在自嘲。

最後,張向忠買了一盒紅塔山,李翔也買了兩節電池,一起出了小賣部。

張向忠點起一根煙,兩人溜溜達達地往回走,經過白塔的墻根處,張向忠看了眼白塔黢黑的陰影,停下了腳步,淡然問道:“你沒抽過煙嗎?”

“沒有。感覺很好嗎?”李翔好奇道。

張向忠剛吸了一口煙,抿了下嘴,憋了一秒,兩股白煙從他鼻腔中滲溢而出。他似從精神中釋放了什麽,陡然精神振奮了起來,悠然道:“抽煙是會上癮的,一開始並不覺得好,還嗆人,抽著抽著才會有感覺,它能幫人解壓啊。”

李翔看著張向忠放松的樣子,有種渴望和好奇的沖動,兩眼楞楞地盯著張向忠變化莫測的神情。

“抽煙又不是抽大煙,也沒什麽可怕的,只是感覺一下嘛。”張向忠慫恿著。

李翔伸出手。

張向忠把抽了一半的煙遞到李翔的手裏。李翔把過濾嘴試探地放到嘴裏,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憋住好一會兒,不知下一步該如何處置。

張向忠笑了起來:“不喜歡就從嘴裏吐出來,如果不厭惡,就咽下去!”

李翔慌亂中吞了一半的煙,忽而又想吐出來,突然感到窒息,就大口地咳嗽起來。平靜下來後,他把煙頭又還給了張向忠:“看來抽煙技術不過關,受罪呢。”

“多抽就會了,沒什麽技術含量。”張向忠接過煙頭深吸了一口。

“哥哥,你的擒拿功夫哪學的啊?”李翔想起了前幾天發生的事。

“小時候,我在武術學校練過童子功的,對於一些拳腳功夫,上手都很快,平時用了點心而已。”

“教我兩招吧?”李翔肅然起敬道。

“今天太晚太黑,以後有的是時間。”張向忠將手臂搭在翔子的右肩頭,敦促他快點回家。

“泓淵有個天大的好消息,知道了吧?”李翔似是突然想到。

“什麽好消息?”

“泓淵獲得全國高中化學競賽金獎了。他沒和你們說嗎?”李翔很詫異,這麽大的喜訊,泓淵怎麽也不和家裏人說。

“哦,我也是剛聽你說的。”張向忠稍有尷尬,沒繼續問。

張向忠心想,全家吃飯的時候,泓淵只字未提,這孩子到底是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張向忠半天不說話。

兩人在門口別過,各自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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