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200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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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向忠被調回京安後,在石油集團京安分公司工作,所以每天晚上都回沈家住,西廂房的客房也就成了張向忠的固定居所。

沈泓淵坐在東廂房的窗下,時不時擡頭看對面燈光下窗欞上閃過的身影,覺得這個家比過去顯得多了幾分人氣。他繼續在紙上寫著化學方程式,耳邊響起了敲門聲。

沈泓淵拉開門,看見張向忠站在了屋門口。

“學習呢?”張向忠微笑著,兩只狹長的眼睛拉成了兩條扁扁的柳葉,透著親切的可愛。

沈泓淵對張向忠的戒備心理瞬間土崩瓦解:“嗯,做一些練習題呢。”

沈泓淵側身把張向忠讓進屋。

張向忠毫不見外,一屁股坐在單人床靠近寫字臺的床沿上,他掃了眼寫字臺上的草稿紙,輕聲慢語道:“泓淵,剛才我聽說你獲獎的好消息了,”他頓住,註視著沈泓淵的眼睛,繼而道,”怎麽沒聽你和家裏說呢?”

沈泓淵意外地盯了一眼張向忠,快速躲閃著目光,故作平淡道:“哦,這個……也沒什麽啦。”

張向忠吃驚地攥著拳頭輕敲了下書桌:“泓淵,你難道不高興嗎?”

“……高興。”沈泓淵微弱地似在自言自語。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們,讓大家分享你的喜悅呢?”

“爸爸……會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沈泓淵擡起一雙濡濕的雙眼,委屈巴巴地望著張向忠。

張向忠忽然心疼的低下了頭,半天無語,過了幾秒鐘,走到沈泓淵的身旁,用手撫了他的肩說:“泓淵,沈伯伯雖然嘴上嚴厲,但你的每一點進步和成績,他都會記在心上的,他只是不願說出來。我們現在住在一起,你,沈伯伯,我媽和我,在一個鍋裏吃飯,我們就是一家人。關於你的一切,不管是好是壞,我們都會替你分擔,與你分享。”

沈泓淵的淚水終於沖出了眼眶,滴滴答答地摔在了地磚上,此時此刻他冰冷的心被融化了,他用手抹去眼角的淚,揚起頭,真誠地說:“向忠哥,我會把你當作親哥哥的。”

張向忠感動得眼裏升起了一層霧,他重重地在沈泓淵的上臂握了一把:“泓淵,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親弟弟。”

……

學校一年一度的藝術節又要開始了,作為畢業班,高三年級可以自願參加表演,大家覺得在繁忙的學業中偶爾調劑一下,對身心也是有好處的。高三三班選送了一個舞蹈節目——寧新潔和另外四位姑娘的集體舞蹈。姑娘們利用午休的時間彩排了幾次,覺得作為業餘舞者,也還算不錯了。

由於參加藝術節大會的學生眾多,學校借用了周邊單位的場地。藝術節是在距離白塔寺中學兩個街區的某機關禮堂舉辦的。

周五的下午,藝術節大會將在下午14:00正式拉開帷幕。

寧新潔吃過午飯,背著裝了舞蹈服的帆布書包出了家門。到機關禮堂的時候,她發現另外四個姑娘已化好了妝,換上了服裝。每個人上身披著羽絨服服,下身是靚麗拖曳的版納裙,全都坐在休息室裏啃面包。

孫曉梅見寧新潔剛到,催促道:“新潔,你家離這裏最近,你還遲到,趕緊化妝換服裝吧。”

旁邊的賈舒婷向寧新潔招手:“過來,先給你捯飭一下。”說完,她從包裏拿出一把梳子就動手給寧新潔梳起頭來。賈舒婷的手很靈巧,幾個女孩的頭發都是她給盤的。她把寧新潔的長發挽成發髻,然後又用無數個小發卡在發髻周邊的碎發上做著固定,最後,形成了一個孔雀造型的發髻,很是賞心悅目。她又取出一支眉筆給寧新潔彎彎的眉梢加重了幾分,又上了淡褐色的眼影,更加突出眼睛的立體和有神。最後,她沿著寧新潔輪廓分明的唇線塗上了鮮紅色的唇彩。賈舒婷戛然停下手,端詳了一番自己的作品,嘖嘖道:“真是個美人兒,兩只吊著的狐貍眼勾死人啊,我都擋不住誘惑,可不能把你放出去,禍害咱學校裏的男孩子。”

孫曉梅和其他姑娘也湊過來起哄:“美人兒,你別是前世的狐貍精轉世吧!”

寧新潔佯裝嗔怒道:“別鬧了,少拿本姑娘開涮!好了……好了……我得換衣服去了,你們剛在哪換的衣服啊?”

“出了休息室,左手有個更衣室,記住外面有個牌子,如果是【有人】,你就等會兒。”姑娘們嘰嘰喳喳地說著。

寧新潔出休息室,見左邊屋門上寫著更衣室的標志,門把手上掛著個牌子,當前是綠色的【無人】,她擔心有人就敲了三遍,沒人應答,然後把那牌子翻過去,顯示紅色的【有人】,最後進屋。

進屋後,她發現這是一個大約有□□平米的小屋子,頭頂上吊著個40瓦的燈泡,屋裏的光線昏黃而黯淡。墻體因返潮脫落掉白灰,形成許多畢剝的小坑窪。對面墻上有一排鏡子,反射顯得空間很大。鏡子旁有一張老舊的木椅。左右墻壁的兩側各掛著一個紅色絲絨布的簾子。她走到鏡子的一邊,拉上了簾子。她脫了羽絨服和絨衣放在椅子上,只剩下文胸和短褲,她從包裏取出一條金黃蠟染的版納裙,先套了上去,但束腰的繩子有些繁瑣,系了兩遍都好像不對,最後她準備愛咋咋地的時候。面前深紅色的簾子突然被打開了。一個高大的男生瞠目結舌地望著她,嚇得她條件反射地抱胸,尖叫。還沒等她叫出聲,她的嘴就被男孩的手捂住了。瞬間,男生一把抓過簾子就將她裹了起來,氣息粗重地低沈道:“小潔,別叫……是我……我還以為更衣室沒人呢。”

寧新潔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定睛一看是李翔。他已漲紅了臉和脖子,緩緩地放下手,低頭轉身退出了更衣室。

驚魂未定的寧新潔臉燒得要起了火,趕緊穿上傣服短小緊致的上裝,然後套上羽絨服出了更衣室。寧新潔在門口走廊或休息室裏都沒見到李翔。

距離開場還有五分鐘的時候,李翔攜著冷風從禮堂外跑進了更衣室門口,這次他敲了幾下門,確認沒人方進去。他看見那紅色的簾子,瞬間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他進更衣室的時候,外面的牌子顯示的是綠色的【無人】,所以他直接推門而入,當他拉開簾子的一刻,她看到了寧新潔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胸衣和一條魚尾樣的裙子,她明麗動人的面容,白皙發亮的肌膚,婀娜曲線的身姿,尤其是那發育良好若隱若現的雙峰令他不忍直視。他有種罪惡感,像犯了嚴重的錯誤,他一想起她,就感到窒息,心跳加速,他咽下一口唾液,重重地給自己一記耳光,喚回了他的清醒。他麻利地換上一身青衣大褂,準備上臺。

沈泓淵和高三六班的同學坐在臺下正看著臺上精彩的表演,剛結束了一段爆笑的相聲。同學們還在意猶未盡之時,報幕人員說下個節目是高三六班李翔同學帶來的山東快書《武松打虎》。

沈泓淵耳朵立刻就豎了起來,心想李翔這小子還有這絕活呢,他樂呵呵地望著李翔的亮相。只見李翔魁梧的身板上披著一件大褂,他調節著麥克風的高度,以達到自己嘴的位置。然後站直了身子,擡起右手打起了鴛鴦板:“當哩個當……當哩個當……當哩個當哩當哩個當,”旋即展開笑容,以一口純正的山東腔開了場,“閑言碎語不要講,表一表好漢武二郎。那武松學拳到過少林寺,功夫練到八年上……”他純熟的臺詞,俏皮的表情和相得益彰的動作逗得大家陣陣笑聲,尤其是結尾處,狂風暴雨般的節奏,創造出緊張的氣氛,高亢飽滿的情緒,獲得觀眾雷鳴般的掌聲。

沈泓淵跟著情緒高漲,興奮地對旁邊的同學說:“這可是我發小兒!”周邊同學都投以驚異的眼光:“真的嗎,他是你發小兒啊!”

沈泓淵還在意猶未盡時,聽到報幕員說下個節目是高三三班的團體舞蹈《月光下的鳳尾竹》,表演者是來自高三三班的寧新潔、賈舒婷、孫曉梅……

沈泓淵頓時坐直了身子,目光銳利地在舞臺上逡巡,捕捉著寧新潔的身影,他看到舞臺上有五位姑娘,身著金色的傳統傣服,短小緊致修身的上衣,裸露的腰身,包臀垂逸的裙子都突出了姑娘們凹凸有致的身材。最後,他認出站在中間的那位姑娘就是寧新潔。她今天化了艷麗的濃妝,一雙明亮的丹鳳眼閃著熠熠的光,飽滿的胸部,纖細的腰肢,天鵝般的長頸,還有那婀娜的舞姿,占滿了他整個視線,他目不斜視地盯著寧新潔,意識到從小和自己一起捉迷藏,爬墻,上房的女孩已出落為成熟的姑娘,猶如一朵掛著晨露的玫瑰。他的心絮亂地跳動起來。

藝術節大會結束時,已過了18:00。

全體同學有序地按照班級的順序退場。

寧新潔換回自己的衣服,裹好大衣出了禮堂,姐妹們各奔東西。她背著包沿著街道穿過城市公園就能抵達宮門口前街。她進入公園,沿著一條曲徑通幽的竹林小路一直向前走著。

李翔出禮堂的時候,遠遠地看見寧新潔在前面走著。他沒好意思跟上去,只是在目所能及的範圍內尾隨著她。

天已黑,公園裏的路燈亮了起來,李翔加快腳步,他一直在做思想鬥爭,覺得應該和寧新潔當面道歉,要不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怎麽相處。他越走越快,離寧新潔還有20米,他見寧新潔上了花壇旁的主道,忽然她“啊——”地呼叫了一聲,人影就從地面上消失了。

李翔快跑過去,見花壇旁有口下水井,裏面黑洞洞的。他蹲在井口沖洞內喊:“小潔,你在嗎?”他連續喊了數聲,沒人應答。

李翔斷定寧新潔昏過去了,他趕緊坐在井口,兩手把著井沿,兩腳試探地頂著井壁,摩擦著後背滑下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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