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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宮深似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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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且說邵長韞一行人沿著廣場當中的白石甬路,緩緩而行。

因沈辛夷身有品級,只要入宮,必是要先入後宮給皇後與諸位娘娘請安。因宮規明諭,除聖上親召外,凡外男一律不得踏足後宮。邵長韞與邵子牧自是無法相陪。

遂眾人自外宮門而入,行了大約有一射之地,便有小內監上前,引了邵長韞與邵子牧去別處歇息等候。沈辛夷與邵子期則坐了轎子,一路往後宮而去。

今日離府入宮,是正兒八經的大日子。像邵子期這樣世家大族裏出來的孩子,在自家府中,任她怎樣笑鬧玩耍,都猶尚可。但只一樣,一見了外人了,無論如何,必是要遵循正經的禮數行事,萬不可有一絲偏差。

亦是因此,邵子期也必是要拿出正經的禮數行事。遂自轎子出了定國公府後,邵子期便擺出了一副世家小姐該有的樣子,說話行事均照禮數為之,未有任何逾越之處。

那轎子四周皆是灰蒙蒙地一片,居於其中便一絲方向也辨別不出。遂轎子起行不久後,子期便有些昏昏欲睡起來。正當她神思倦倦之時,似有人遠遠地高呼了一聲落轎,隨即轎子便穩穩地落下。

岱雪上前一步,挑了轎簾,小聲喚道:“姑娘快醒醒,該下轎了,前面就是皇後娘娘的坤禧宮了。”

“這便到了嗎?”邵子期定了定神,扶著岱雪下了轎子。還未曾站定,便見沈辛夷正立在轎子旁,回身對她招手。

邵子期緊行了兩步,上前握了沈辛夷的手,笑道:“怎的一晃神便到了,女兒還未曾緩過神來呢。”

沈辛夷柔淑一笑,替邵子期整了整身上衣飾,輕聲叮嚀道:“這宮裏規矩大,可比不得在家中,萬不可失了禮數。”

“女兒謹遵母親教誨,定不會失了咱們國公府的顏面的。”邵子期蹲身行了一個萬福禮,端莊笑道。連素日裏對沈辛夷的一貫稱呼,也自“娘親”換成了更為鄭重的“母親”之稱。

“這便走罷。”沈辛夷微微頷首,一手輕擡,意欲扶了秋玉。

邵子期緊趕著上前,搶了秋玉的差事,扶了沈辛夷道:“就不勞秋玉姐姐了。今兒,母親也賞女兒一個孝順的機會。”

“就你鬼靈精。”沈辛夷輕啐了一嘴,算是默許了。

彼時,沈辛夷扶了邵子期當先一步,秋玉、岱雪兩個丫鬟慢慢隨行,不多時便到了王皇後的坤禧宮前。

那宮門前早有幾個華服宮女等候多時,一見沈辛夷來了,忙齊聲蹲身行禮。待問過沈辛夷安,便有一個粉衣宮女上前一步,笑盈盈地回道:“國公夫人且隨奴婢來,今兒皇後娘娘在昭華殿接見各位夫人。”

“有勞這位姑娘了。”沈夫人勾唇輕笑,當先扶著子期進了宮門。

秋玉見狀,不動聲色的上前一步,輕挽了那粉衣宮女一下,一個灰面荷包皮便悄悄地塞進了那宮女袖間。

那粉衣宮女眉眼一動,狀似無意的整了整衣袖,面上笑意卻益發燦爛起來,諂媚道:“皇後娘娘才隨聖上祭天祈福回來,現下正在寢殿裏凈面更衣。國公夫人不必著急,慢行便是。”

“多謝姑娘提點。”沈辛夷輕輕頷首,算是承了這宮女的情。“敢問姑娘,現下有幾位夫人到了。”

那粉衣宮女細想了片刻,恭謹回說:“三位皇子的王妃俱已到了,再者就是襄國公夫人了。”

“那宮裏的各位主子呢?今兒不是也要一並拜見嗎?”沈辛夷見這宮女閉口不談宮中其他嬪妃,柔聲追問道。

那粉衣宮女面上掠過一絲厭惡之色,壓低聲音道:“夫人怎的忘了,今兒是聖上的萬壽華誕,自是由皇後娘娘這位正宮娘娘全程陪同。那後宮裏的其他嬪妃就算平日裏再得聖寵,也不過是個小主。今兒這個正日子,自是不便露面的。”

“倒是我一時迷怔了,讓姑娘見笑了。”沈辛夷歉意一笑道。

“這是最近幾日才定下的規矩,夫人不常來這宮中請安,自是不知道。”

“這倒是未曾聽說。”沈辛夷方才還在暗自疑惑,按說這聖上萬壽華誕本該舉國歡慶才是。怎的到了蕭帝這裏,諸位嬪妃便被拘在各自宮中,不便露面了。

邵子期心中也頗感好奇,只是因著宮中規矩,少不得耐下性子來閉口不言。如今一聽沈辛夷追問,忙豎了耳朵,眸中頗有興色的盯著那粉衣宮女。

那粉衣宮女先是游目四顧一番,見左右無人,才小意問道:“夫人可曾聽說前些日子,聖上龍體欠安一事。”

“倒是聽小兒提起過,據說聖上避暑歸期亦是因此延後的。”

“可不是,聖上這病來勢洶洶,請了多少國醫聖手,都尋不出這其中的病因來,真真是叫人急死。”言及此處,那粉衣宮女話鋒忽的一轉,又與有榮焉道:“終了,還是咱們皇後娘娘本事大,請了欽天監的人過來瞧了,聖上龍體才得康健。”

“聖上龍體可得安康,這倒是天下百姓之福。”沈辛夷笑讚了一句道。

那粉衣宮女一面四下打量,一面悄聲問道:“夫人就不想知道那欽天監的使了什麽本事?”

“哦,是什麽通天本事?”沈辛夷隨意應了一句。

那粉衣宮女神神秘秘的說道:“奴婢拙嘴笨舌的,只知那些大人們的意思,這具體話兒卻是說不好的。奴婢聽著,說是因聖上身邊陰氣重,沖撞了金龍,這才致使龍體欠安。”

“今兒這條規矩,也是因此定下的吧。”沈辛夷通了其中關竅,笑道。

“可不是,夫人大智。”那宮女讚了一聲,接言道。“當時,就是因著咱們皇後娘娘雷厲風行的下了一道鳳諭,將各宮小主禁足自己宮中,這聖上的龍體才得以大安。今兒是聖上的大日子,也是因著這個緣故,除了皇後娘娘外,各宮內的諸位小主皆是不能露面的,也免得沖撞了聖上的龍氣。”

“倒是這個理兒。”沈辛夷淡淡應了一聲,並未借機奉承王皇後兩句。

那宮女見前面便是昭華殿了,又小聲提醒道:“夫人今兒可得註意,這事萬不能提起的,免得敗了皇後娘娘的興致。”

“多謝姑娘,倒是有勞你費心了。”沈辛夷柔柔一笑,暗遞了一個眼色與秋玉。

秋玉會意,又私下裏塞了一個荷包與了那宮女,笑道:“這位姐姐,一點子心意,且拿去潤潤舌。”

“不敢不敢。”那宮女假意推脫了兩下,方才收了下來。

一時眾人上了石階,那粉衣宮女忙上前一步,進裏通傳去了。

邵子期與沈辛夷皆緘默不語,立在廊廡下等候。不多時,便見一華衣婦人自殿內裊裊而出,笑著迎了過來。

欲知此人是誰,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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