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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回 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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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且說邵子期扶了沈辛夷立於廊廡之下,便見一個衣著華貴的婦人自殿內迎了出來,一見兩人,便勾唇笑道:“妹妹怎麽才來,叫姐姐好生惦念。”

“今兒出來晚了,倒是有勞姐姐掛念了。”沈辛夷見狀,忙上兩步,握了那婦人的雙手。

兩人蹲身互行了見禮,又彼此敘了寒溫。邵子期亦趁著此處間隙,凝眉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婦人。只見她一身品級大服,端的是雍容閑雅、華貴逼人。細瞧容貌,亦是端莊大方,觀其氣度,又自有一股祥和安寧之氣。雖無驚世容貌,可眉間天生一點朱砂痣,卻襯得她的氣度愈發出塵脫俗起來。

邵子期心念微動,上前一步,蹲身行禮道:“小女見過襄國公夫人,請夫人安康。”

趙文華從未見過子期,如今見她認出了自己,遂驚奇道:“喲,你倒是怎麽認得我的?”

邵子期展顏一笑,眸色晶亮道:“從前只聽人說起夫人額生紅痣雙眉間,面似菩薩心如佛。小女亦因此心生敬意,卻一直未曾見過。今兒這迎面遇見了,怎會不認得。”

“瞧瞧,真真好一張甜嘴兒。”趙文華抿嘴一笑,拉了子期的雙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連聲讚道。“這便是沈妹妹的那個小女兒罷,倒是生得標致可人。姐姐若是沒有記錯,這閨名是喚作子期對嗎?”

“正是,姐姐好記性。”沈辛夷笑著應了一句。

趙文華摩挲了邵子期兩下,眸中滿是嗔怪之色,恨恨說道:“這麽一個標指人兒,妹妹怎麽藏在府中,也不帶出來與我們這些姐妹們瞧瞧。”

沈辛夷笑抿了雙唇,掩嘴笑道:“姐姐如今瞧著她是個好的,可不知這在家裏,卻像個潑猴似得,片刻都得不了安穩呢。”

“母親……”邵子期輕喚了一聲,不依道。

趙文華掩不住眸中的喜色,打趣沈辛夷道:“憑妹妹怎麽說,我瞧著卻是愛得了不得,這女孩子還是活潑些好。若是個個都像妹妹一般溫柔賢淑,豈不是都成了蠟雕的美人了,呆呆的也沒趣兒。”

“姐姐若是喜歡,與了你做女兒可好,我卻是整日裏叫她揉搓的受不得了。”

趙文華眼眸一亮,笑道:“這自是好的,就盼著得個女孩呢。只可惜姐姐我這輩子沒什麽女兒緣,肚子又不爭氣。嫁給國公爺多年,也只得了一個小子,整日裏胡打亂鬧的,真真就是一個混世魔王。若是說起來,還是這女孩兒貼心。”

“姐姐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呢。這聖京城裏,誰人不知謝家四爺的品格風度。只這一樣,生生的比過多少人去。”沈辛夷柔柔一笑,輕啐道,“姐姐倒好,既有了個好兒子還不知足,這又念叨起人家的女兒來了。”

“妹妹若是舍不得將子期與了我做女兒,直說便是,拿這些個沒憑沒據的市井閑言來排揎我。”

“拐了我一個女兒還不夠,現下又來討第二個,我卻是不許的。”沈辛夷知趙文華之子謝庭嶸與子期年紀相當,恐趙文華方才所言是試探之語,遂語鋒一轉,婉言道。

“誰叫妹妹的女兒個個都生得這般標致,讓人愛都愛不過來。”趙文華聽出沈辛夷話外之意。攬了子期抱於懷中,狀似無意道,“若不是我家那個不爭氣的小子,早年間便定下了文貞的女兒,我真想將這個也討到我們家做媳婦呢。你瞧瞧,這年紀還相當呢,真真可惜了。”

沈辛夷瞧她說的坦誠,眸中掠過一絲輕笑,打趣道:“姐姐好生沒臉,我們邵家的女兒是嫁不出去了還是怎麽著了,非得都叫你們謝家討了去。”

趙文華知沈辛夷有意說笑,遂輕推了她一下,嗔怪道:“哎呦呦,這好大的氣性喲,不過才說兩句,這便惱了。若是改日,我打躉將你這一雙女兒都收了去,你還不得與我拼命。”

“這是自然。”沈辛夷笑意晏晏,連連頷首道。

“哎呦呦,自己得了一雙姊妹花,還護著不叫人家摘,妹妹好生小氣。”趙文華從旁打趣道。

正當眾人說笑間,一聲嬌滴滴的輕笑自內淺淺傳來。

“諸位都站在這風口裏做什麽?仔細叫風撲了。”

話猶將落,便見一個華衣女子扶了個小丫頭,自殿內緩步而出。邵子期瞇眼細瞧之下,倒是個一等一的美人兒。評其樣貌品格,腰似垂柳嬌無力,貌比芙蓉勝朝霞。絕代姿容希世少,傾城傾國艷無雙。觀其容貌,自是無人可比,只是一時難知底細。

沈辛夷垂首默然,緩緩行了大禮。邵子期見狀,亦是緊跟著行了常禮,便悄然退於眾人之後。

趙文華上前一步,驅散了那小丫頭,虛扶了這女子的手臂,笑道:“好好地怎麽驚動了姐姐大駕?”

原來,這女子正是衛國公趙恒之長女——趙文瑾,亦是三皇子蕭望之妻也。這宮中上下,皆尊稱一聲淮王妃。

邵子期知其身份便是一楞,這淮王妃素來美名在外,坊間亦有不少文人墨客作賦歌之。因邵子期自幼便見慣了俊美風流的人物,起始並不以為意。誰知今日一見,才方知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淮王妃的容貌氣質,又哪裏像是個中年婦人。只怕是花季女子之盛貌,都難與其相較一二。

淮王妃嬌然一笑,聲似珠落玉盤,挑眉說道:“還不是因著你一聽宮女傳報,巴巴的便要出來迎人。難為咱們在屋裏左等不來、右等不到的,我可不得出來瞧瞧。”

“倒是我渾忘了,還望姐姐饒恕則個。”

淮王妃輕輕拍著趙文華的手兒,笑道:“知道你們兩家就要結親了,要商議之事自然不少。可這話兒尋個什麽時機說不好,非要杵在這門當中。沒得失了禮數,讓他人笑話。”

沈辛夷知康王與淮王素來不睦,彼此間一直緊咬不放,恨不得將彼此處之而後快。而自己與趙文華在外閑談許久,只怕那康王妃早已有了怨言。目今,淮王妃親身出來相迎,且來了這一通說道,已然有了埋怨之意,只怕此言是說給自己與子期聽的。

心念一轉,沈辛夷柔柔拜倒,恭謹道:“是臣婦大意,還望王妃不要怪罪。”

趙文華與淮王妃對視一眼,眸中深意一閃而過。趙文華輕笑一聲,上前攙起沈辛夷道:“姐姐這是做什麽,今兒等聖上明詔一下,你我兩家便是親家了。姐姐卻還這般見外,這可怎麽使得。”

淮王妃亦是頷首笑道:“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兒,再不許這樣了。”

“謹遵王妃之命。”沈辛夷如是說道。

趙文華與淮王妃皆是端莊一笑,當先攜手入了殿內,沈辛夷與子期緊隨其後而行,自是一派和樂安平之相。

一張虛情假意美人皮,一場笑裏藏刀姐妹情。臺上諸角尚未入場,臺下業已暗浪滔滔。欲知此後又有何風雲,且看後文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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