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番外 山雨欲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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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是非多,他不能從大門裏光明正大地進來。一直以來,他們都是以這種方式相會的。

“你……回去有什麽打算?你這一把老骨頭了,回去了還能幹什麽?”李三娘低著頭,眼中垂淚。

“不回去不行……掌櫃的走了,店也關了,在京裏也沒什麽活計可以做,”男人長長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幾塊銀子遞進窗子裏去,“在京裏這些年,手頭有點積蓄,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一個婦道人家謀生不易,拿去過日子吧……也不枉我們相好一場。”

李三娘定定地盯著那幾塊磨得發亮的白銀,卻沒有伸手去接,突然,她掩面大哭起來,“那事情……當真是你做的……我知道,上次那兩位公子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殺千刀的,你怎麽那麽傻呀……”

“什麽?”男人警覺起來,“有人來找過你?是誰?他們跟你說了什麽?”

“他們……他們……”李三娘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擦幹眼淚,下一刻,卻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男人身後的某個方向。男人回過頭去,發現謝準和葉天佑站在他身後。

“附近的人說,三娘有個相好的男人,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聽他們的描述我便覺得有些熟悉,”謝準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五味雜陳,“果然是你,楊伯。”

李三娘沒有作陪,含著淚招呼他們坐下就匆匆進去了。不多時,屋內便隱約傳出婦人壓抑著的哭泣聲,聽得人揪心不已。

楊伯的樣子卻無比平靜,“謝少爺,我早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當著聰明人的眼皮子底下做這樣的事,總會被發現的。只是那天不做,便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我不是什麽聰明人……你才是。”謝準搖了搖頭,“你從前給我上酒的時候,從來不是倒好了才上,那天卻偏偏給那幾個錦衣衛倒了酒。他們同僚之間吃飯,桌上有個官銜最大的,他們必定要先敬了那個人的酒才能自己喝,而何永又坐在離你最近的位置,這樣一來,他勢必要把酒先遞給其他人,等所有人拿好之後給長官敬酒……你一碗一碗倒好遞給他,剩下的最後一碗就會留給他本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下毒,還做得人毫無察覺,你才是聰明人。”

“我做了那麽多年跑堂,官場上迎來送往的這一套,是再熟悉不過了……”楊伯咬牙切齒地說,“那個人逼死了多少窮苦人……他死有餘辜。”

“他雖是個惡人,但你不該用這樣的方法。”葉天佑的聲音帶著幾分悲哀,“你這樣做,如果東窗事發,你豈不是用自己的命,換了這惡人的命啊……”

“不瞞你們說,我已經沒有多少日子好活了,”楊伯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苦澀的笑意,“能治病的藥抓不起,抓得起的藥治不了病……一來二去,抓不起的藥也治不了了,算了,都是命數。”

“什麽?”謝準瞪大了眼睛,他想象不到那個精神矍鑠,還時常和他開開玩笑的小老頭會有身患絕癥的一天,“你是說……”

“我早就想到了會有這麽一天,是死是活,不過一口氣的事情,有什麽好怕的……只是,何永那廝,一直來找三娘的麻煩,這件事,我哪怕死也閉不了眼。反正一樣是一條命,不如死前帶走幾個惡人,也算是不枉這一輩子。”

楊伯說到這裏,臉上居然浮現出欣慰的笑容。

“謝少爺,你們要抓我去見官也無所謂,總算,三娘以後能過幾天清凈日子了。”

謝準久久凝視著面前那個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在他看來,那是以自己的命,換了他心愛的女人半生平安。半晌,他猛地站起身,“我不想管這等閑事。”他咬著牙惡狠狠地說,仿佛要把心頭的那股郁結一吐為快。

葉天佑走到他跟前,安撫似地牽起他的手。

“那天督公也說了,京師案件,自有對應的衙門負責,此事還是交由順天府處理吧……走吧,阿準。”

(十)

冬去春來,開了年,倉橋胡同的鋪子又少了幾家。

謝準用手摸了摸面前的窗欞,那上面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曾幾何時,這裏曾有一對命途坎坷的男女在這裏互訴衷腸。而現在,香燭店的招牌已經結上了蛛網。

“三娘去年就把店鋪關了,”林貞說,“街坊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畢竟每天都有人走……這胡同裏的街坊,是一日少似一日了。”

——的確。

謝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嶄新的玄色官服。他沒有見到四散奔逃的人群——那些人早已不知去向。

“沒有了何永,也會有其他人……”他喃喃自語,“天下的惡人,豈是殺得盡的。”

“是啊……殺一兩個惡人,並不能讓這世道變得更好。”

林貞望向他,眼神中和上一次相比,似乎多了些什麽。不知為什麽,他卻並不感到高興。在東廠裏長大,他清楚地知道那眼神意味著什麽,他更清楚那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

“林禦史……”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林貞笑了笑,掃視著周圍蕭條的街道,“雖千萬人,吾往矣。”

當聽說慕容續突然叫他來神仙府一趟的時候,沈殊是有些意外的。看著慕容續百感交集的神情,他卻是有些不明就裏,“這是幹什麽?”

“相王殿下托神仙府查的事情……”慕容續猶豫了一下,狠下心來說,“你爹也是因為那件案子被貶官的,我覺得還是應該讓你知道。”

“什麽?”沈殊大感意外,“相王殿下……難道時隔多年,相王殿下對那件案子還是難以放下芥蒂?”

“你難道就能嗎……”慕容續幽幽嘆了口氣,“你那樣通達的人,況且不能,更何況他因為那件事和雙親天人永隔。”

十五年前的冬夜,順天府裏抓來了幾個施妖法害人的神棍道人。順天府尹登堂審問,卻從物證裏發現了令朝野為之震驚的東西——書寫有皇帝生辰八字的紙人。

很快,原本普普通通的案子演變成一樁大獄,京城之內,數不勝數的人被卷入此案之中,廠衛中人四出,不問緣由就一條鐵鏈將人套了去的事情比比皆是。無數人因此丟官,喪命,抑或者身受嚴刑拷打。而這場火也同樣燒到了先帝第九子相王身上,一壺毒酒,相王與王妃雙雙殞命,而主審之人,卻在此案後加官進爵。

饒是誰都無法真正放下芥蒂,即使是他,時隔多年以後,還記得那案子的主審官的名字——夏北異,隆泰十八年進士,時任大理寺卿。那件案子之後不久,右遷為禮部左侍郎。

他那時年紀還小,也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何許人等,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那個人必定是個壞人。即使短短幾個月以後那個人旋即卷入另一樁案子中被滿門抄斬,他也並沒有多少同情……年少時留下的印象,也許真的會左右一生。“可是……相王為什麽又讓神仙府去查這樁十六年前的事情?”他疑惑地問。

“誰告訴你相王查的是這件事……”慕容續苦笑道,“相王查的……是那孩子的身世。”

他知道,那是慕容續對於謝準的稱呼,心下一驚,“什麽?你是說……”

“夏北異全家被滿門抄斬,卻唯獨少了他五個月大的孫子……被抄家當日,負責這件事的人,正是謝英謝大人。”慕容續說。

沈殊啞然了,他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好半天,他問,“那……相王殿下已經知道了嗎?”

他期待著慕容續給他預期之外的回答,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慕容續點了點頭。

“王爺,這個積灰了,奴婢拿去擦擦吧。”

“別擦了。”

他看了看那個已經有些褪色的泥人,心中回想起聽聞神仙府的答覆時那一刻的震驚,終於狠狠心關上了木匣,“扔了吧。”

“王爺?”丫鬟驚訝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您是說……把它扔了?”

聽了丫鬟的話,他再度瞥了一眼那個木匣,那些褪了色的記憶如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回放著。他知道,那些感情是真心實意的,但十幾年來的孤寂卻像是大漠裏的流沙,吸幹了他所有的心力。

“算了……還是留著,找個看不見的地方藏起來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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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回是真的完結了(所以之前都是假的嗎餵),後續的故事會移到新帖。

寫出這個結尾讓lz的良心感到有點痛(扶額)

之所以堅持要寫後面的故事,是因為正文的結局莫名地讓我有種不安感——畢竟,在不谙世事的時候擁有天真無邪是很容易的,但是長大的過程中往往會遇到不那麽盡如人意的事情。

渡過各種苦難和劫厄之後依然能夠保持初心,也許才是穩定的狀態吧

雖然,最後餵了一口玻璃碴子……但還是要感謝追到這裏的小天使們

餵了玻璃碴你們還會愛我嗎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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