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番外 義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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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廬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陸玄青聽到這動靜,急忙奔出去開門。他剛剛哄得吳駿把藥吃了,若是又被這聲響吵著,只怕吳駿的臉色不會太好看。這幾天以來,草廬裏的訪客比平時多了不少。那其中絕大多數都不是來問診的……

他打開門,只見外面站著一名年輕女子。他認得對方,事實上,她也算是陸玄青的熟人了。

藥鋪周掌櫃的女兒玉翠,是姑蘇城裏排的上號的美人。這些年周掌櫃病重,藥鋪裏的生意都是她一手打點,他三不五時要去城裏替吳駿抓藥,一來二去,兩人也就認識了。不過認識歸認識,之前他們幾乎沒有怎麽聊過天,這樣子一大早急急忙忙來敲門卻是頭一回。“周姑娘,有什麽事?”

“陸公子,你弟弟呢?他在哪裏?我有事要找他!”

“你是說……”他不由自主地往屋子裏看了一眼,卻沒見到人影,只聽到從臥室裏傳來的打呼聲,“阿準?”

被陸玄青從睡夢中搖醒,謝準睡眼惺忪,用袖子擦了擦粘在臉上的口水,他還遠沒到在女子面前註意儀容的時候。

“……周姐姐,早啊。”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聽到這樣的話,周玉翠竟是有些錯愕而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年中得了空,抑或是正巧經過姑蘇時,謝英便帶著他來拜訪吳駿。每每到了這個時候,草廬裏就格外熱鬧,上門來告狀的苦主幾乎要踏破門檻。

“昨天你說的事兒我已經替你辦好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回去再睡一會……”

眼看那小鬼從椅子上跳下來轉身往臥室走去,周玉翠忽然想起了自己的來意,慌忙攔住了他,“等等!我正是為這樁事來的!小弟弟,你把那簪子丟到哪裏去了?”

“阿準……你又闖禍了?”陸玄青在邊上聽到,大吃一驚,“你爹再過兩天就要回來了,被他知道的話……”

謝英因公事要去杭州一趟,思來想去,覺得帶著兒子前去實在容易惹是生非,就把謝準留在吳駿這裏住幾天。但這對於謝準來說,無非就是將惹是生非的場合從杭州換到了姑蘇而已,沒什麽大的區別。

“我沒有闖禍……”謝準委屈地辯解道,“周姐姐那天說她不要這簪子了,我就替她扔了,周姐姐還說過,讓我扔得越遠越好呢……”

周玉翠只得苦笑了,因為她確實說過那樣的話,只不過,她未曾料到那平日裏古靈精怪的小子居然在這件事情上如此實在……

“周掌櫃啊,聽說你女兒玉翠被當鋪的陳家公子看上啦?”

“真的啊?周掌櫃你有福氣的,養了個那麽好的女兒,這下,要和城裏的首富結親家了。什麽時候辦喜事啊?記得請我們這些鄉鄰吃酒啊。”

“不過哦,聽說陳家老爺脾氣很怪的,玉翠啊,你嫁過去了怕是要好好巴結公公才行,大戶人家媳婦難做噢。”

“怕什麽,玉翠又能幹長得又標致,而且看這樣子一定好生養……到時候生兩三個白白胖胖的兒子,還怕討不到公公歡心?”

小小的鋪子裏,各式各樣的聲音一時間不絕於耳。她看到父親陪著笑臉不斷地點頭,突然覺得心裏氣不打一處來。周掌櫃得的是癆病,那些鄉鄰平日裏都是不上門的,此時卻忙不疊地趕來巴結……這一切,皆是因為那些三姑六婆口中的那位陳家公子。

雖說現在家境天差地別,但小時候住在同一條街上,那陳軒她是自打小時候起就認識的。不僅如此,陳軒小時候性格懦弱加上體弱多病,直到十一二歲時還是矮她一頭,她自幼便性子倔強主意也多,便護著他不讓別人欺負。久而久之,陳軒對她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這讓她的心裏不免有一種被崇拜的滿足感。

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陳家老爺性情古怪乃至於不近人情,但是於當鋪經營上實在是有一套。沒幾年間,當鋪生意越做越大,也搬出了那條街,而周家卻還是守著那經年失修的小藥鋪度日。尤其是這兩年她母親去世,父親又得了那治也治不好的癆病,兩人之間的差距也越來越遠。

她知道,陳軒對她有意,但她性格要強,實在是受不了旁人的指指戳戳。隨著年紀一天天大起來,門不當戶不對的問題也愈發顯現——畢竟,只有什麽都不懂的時候,才會除了對方什麽都不在意。

那邊廂,眾人猶在不住地向周掌櫃賀喜,她心裏的火氣也越來越大。正當她準備下逐客令時,卻聽到角落裏傳來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伴隨著一聲小孩子的“哎呀”聲。

她吃了一驚,正欲去看時,鼻子裏陡然聞到一股惡臭,那惡臭很快就彌漫開來,屋子裏的眾人紛紛掩鼻:“周掌櫃,你們家裏這是什麽味道……”

“阿準,你怎麽把臭菜缸打翻在人家家裏了!”

那是經常來店裏抓藥的陸玄青的聲音,她向那角落裏望去,只見陸玄青身後跟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孩,樣子生得清秀,唯獨那一雙眼睛端的是靈動無比。陸玄青手忙腳亂地收拾著,那小孩便也一同蹲下來用手抓那壇子裏流出來的臭冬瓜。只是他抓得似乎過於用力了些,冬瓜被抓得粉身碎骨,那惡臭味隨風飄向店堂內眾人的位置,一時間揮之不去。

“好臭……”眾人被那惡臭熏得暈頭轉向,陸續起身告辭了。片刻,店堂裏就只剩下他們父女,還有陸玄青和那個導致這一幕的罪魁禍首。

“周姑娘,對不起……”陸玄青一疊聲地道歉,那小孩也把頭埋得更低了,只是從他臉上的神情壓根看不出有什麽悔改之意,倒像是在想下回幹了類似的事情不能被人抓現行。

她看著空空蕩蕩的店堂,竟不知何故心情好了起來,拿過掃帚道:“陸公子客氣了,來的都是客人,哪裏有讓客人收拾的道理……爹,拿點水給他們洗洗手吧。”

周掌櫃向來對女兒言聽計從,當即去後院打了水給他們洗手。那小孩好不容易被陸玄青抓著在水盆裏洗凈了一只手,又把另一只手按進水盆。正在這時,他那對靈活的眸子瞥見了櫃臺上的一個錦盒:“周姐姐,這是什麽?”

看到那錦盒,她心裏頓時咯噔一聲,剛剛輕松下來的心瞬間又沈了下去——那是陳軒走時留下來的。錦盒裏靜靜躺著一枚簪子,那簪子式樣古樸,簪頭鑲著一顆指腹大小的翡翠,一眼便知是貴重之物。她不肯收,陳軒硬是要留下來,說什麽也攔不住,她為此還和他紅了臉。

“那東西……”她抿緊了嘴唇,小聲道,“我不要了。”

“不要了?”那小孩用濕漉漉的手抓起了錦盒,“那我替姐姐扔了吧?”

“好呀,”她隨口答道,“扔得越遠越好……”

“所以你就……真的……”陸玄青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扔了?”

他見過那簪子,想來價值不菲,但對於謝準來說,不管是瑪瑙還是翡翠,無非就是一塊破石頭罷了,也許,如果形狀好的話,還可以用來打水漂。

“對啊,”說這話時,謝準臉上寫滿了成就感,“扔得可遠了。”

“扔到哪裏去了?”周玉翠急忙問道。就在昨天晚上,她終於聽說了那簪子的來歷——那是陳軒過世的娘留給他,準備讓他給未來兒媳婦的。她不想收,但那麽貴重的東西,怎麽說也該完璧歸趙才對。但她四處尋找,卻已經找不到那簪盒了,父女二人反覆回想之下,才想起那天有這麽一件事。

“我想想……我跑了很久,最後看到一所房子,裏面一個人也沒有都是雜草,我想那裏大概夠遠了,就扔在那裏了,對了,那房子門上還掛了一塊匾,上面寫了兩個字……”謝準絞盡腦汁地回憶著,終於想了起來,“我……壯……”

“那是什麽?”陸玄青考慮了片刻,皺了皺眉,“阿準,那兩個字念‘義莊’”

“阿青哥哥,你數錢做什麽?”

看著謝準探頭探腦地向這邊張望,陸玄青嘆了口氣,繼續專心點著盒子裏那幾個為數不多的銅板。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雖然純屬無妄之災,但謝英畢竟把兒子托付給了他們師徒,再加上周玉翠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他總歸得想辦法替謝準善後。

“十……二十……三十……二兩六錢……”

數來數去,也只有不到三兩銀子,多數幾次也不會變多的——他那點積蓄,在元廷秀在的時候三天兩頭被借去,也從來沒見還過。這會雖然三不五時替人看診,但吳駿身體不好時常需要抓藥,也攢不下來那許多。

——為什麽一個兩個,都是這幅不省心的樣子呢……

那塊翡翠個頭不小,想來這點錢怕是不夠的,但也只能去城裏碰碰運氣了。他站起身,謝準像塊狗皮膏藥似地貼了過來。“阿青哥哥,你去哪裏呀?”

“去買支簪子賠給周姑娘。”他警惕地打量了謝準一眼,“今天不去什麽熱鬧的地方,不許再跟來了。”

“我知道!”謝準抓住他的手臂來回晃動,一臉誠懇,“禍是我闖的,我是想跟你一起去買簪子賠給周姐姐!”

“別晃了……”陸玄青被他晃得頭都暈了,“先說好,今天不去聽說書,不去看耍把戲,也不去河灘上撿石頭打水漂。”

“不去不去!”謝準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答應得這麽快,陸玄青心裏隱隱有點忐忑。

或許是郊外風大,或許是心裏害怕,走到義莊門口,周玉翠便感覺到一陣陣陰氣逼人。

她一向要強,但是偏偏怕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這義莊本來是給無家可歸的老弱病殘有口飯吃的地方,後來建這義莊的人家無錢修繕維護了,就變成了附近的窮人家下葬前停屍的地方。墻面年久失修,風一刮,從那墻上的縫隙裏發出的響聲宛如嗚咽,聽得她脊背一陣陣發涼。

她忍著內心的恐懼,在義莊四處搜尋了一圈,雜草叢生的莊子裏哪裏是一時半會就找得完的,面上一圈沒有看到,她不得不翻開草叢仔仔細細地尋找。

——這小鬼,到底扔到哪裏去了……

她正蹲在地上找著,肩上冷不丁地被人拍了一下,她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便跌坐在了地上。

“玉翠,是我……你不會以為我是鬼吧?”

頭頂上方傳來的聲音再熟悉不過,她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從指縫裏往外看去,定睛又看了一眼,確信那是陳軒而不是什麽妖魔鬼怪化身的,這才放心地松開了手。

“我知道,你從小就怕鬼……”陳軒蹲下來,安慰似地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

“你……你為什麽會來這裏?”她驚魂甫定,盯著對方的臉看了好久,好像是生怕對方突然變成什麽東西似的。

“我去店裏找你,聽一個小孩說你來義莊找那簪子。”陳軒望著她,笑了起來,“你那麽看重那簪子,我心裏高興得很。”

“不是……”她覺得對方或許有所誤解,“那是你娘留給兒媳婦的,我……我得找回來還給你。”

“你若是不要,就別找了,”陳軒說,“既然是給兒媳婦的,你又不收,我要那簪子派什麽用處。”

“別那麽說!”她著急了,“你們陳家有錢有勢,要什麽樣的兒媳婦沒有,你……你留著送給你未來的娘子也是好的。”

“送給未來的娘子,”他望著她,一字一頓地說,“玉翠,就是送給你。除了你,我誰都不想送……我已經和爹說好了,爹已經點頭了。”

“你爹點頭了?”她有些驚訝,在她心目中,那陳家老爺向來性格古怪又不通情理,她難以想象陳家老爺會那麽輕易地點頭,“可是,我家裏……”

“別說什麽我家,也別說你家……只要你願意嫁,旁人說什麽,都只是旁人的事情。你是嫁給我,不是嫁給陳家,更不是嫁給那些人。玉翠,這是你和我之間的事情,”陳軒握住她的手,低聲而堅定地重覆了一遍,“只有你和我。”

她擡起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好像她是生平第一次認識他一樣。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那個總是站在她身後,永遠矮她一頭的玩伴已經長成了大人的模樣,那模樣既熟悉又陌生,好像比她記憶中又多了些別的東西——那是一個男人當著他心愛的女人面前的樣子。她就那樣看著他,直到他用忐忑的聲音問了一句:“玉翠……你願意嫁我嗎?”

視線對上,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那混雜著期待和不安的眼神,不禁笑了出來:“這件事,先等會再說……我還有一件事,倒是要你幫我一起辦的。”

“什麽事?”

“把那支簪子找出來……”她笑意盈盈,眼中卻帶上了幾絲溫柔的神色,“那是我的簪子。”

陳軒一怔,及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大喜過望,“玉翠,你是說……”

“還楞著幹什麽?不趕快找的話,太陽都要下山了。”她站起身來,環顧了一圈,四周已經都找過了,那麽剩下來的地方只有……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她原先心存僥幸,因此沒有去那停著屍體的房間。此刻找遍了整個義莊,也只有那個房間了。她心中猶豫之際,陳軒上來拉住了她的手。

“我跟你一起進去,別怕。”

不知怎地,手心的溫度傳來,她心裏一下子踏實了很多,便任由他牽著自己往那間屋子走去。門扉一開,屋內的陰寒之氣傳來,她有些緊張,卻看到陳軒徑自走到門邊的草垛前,從草垛下翻出了那個簪盒。

“那個小鬼……”他笑道,“雖說鬼靈精怪,畢竟還是不敢去碰屍體。”

“誰不敢碰屍體了……”謝準小聲嘟囔著,給自己壯了壯膽,隨後推門進去。他等了好久,那兩個人終於走遠了,跟著天也黑了。但他還是執意留在這裏,因為陳軒最後的那句話。

——此時此刻,陸玄青應該正在姑蘇城裏急得團團轉吧。不過想到對方是從來不會光火的性格,也不會去他爹那裏告狀,他覺得好像也沒什麽可怕的。

他伸手去掀那遮蓋屍體的涼席,一陣風忽然吹過,他感覺腳下有什麽東西在動,定睛一看,一條蛇正緩緩從他腳背上游過。

——爹……你在哪裏……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動,否則便會驚到那條蛇,但從腳背上傳來的觸感著實令他脊背發麻。正在此時,他看到了另一條蛇正從那覆蓋屍體的涼席下面游出來。不……似乎還不止一條蛇……還有蜈蚣、蟲子等等他叫不上名字的東西。

他突然有些後悔來了這裏,但他既然來了,就沒有臨陣脫逃的道理。他的手正要伸到涼席上之際,一個聲音忽然從頭頂上傳來:

“別動那東西,不然,楊先生怕是會生氣的。”

“……鬼啊!”

活見鬼的驚恐感一時間戰勝了對於毒蛇的恐懼感,他奪門而出,卻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撲通摔倒在地。這時,一個人飛身而下,落在他面前。在周圍一片陰森的夜色之中,那個人的模樣看起來竟不像是凡世中人。

“我受人之托,在這裏替他看著屍蠱……”那個人道,“原以為能看到屍蠱煉成的樣子,沒想到屍蠱沒有看到,倒是看到了個不速之客。”

他忽然不害怕了,因為他看到了對方的臉。如果是那樣好看的話,是人是鬼又有什麽關系呢?

這樣想著,他坐起了身,這才發覺口中竟有些血腥味,便用手背抹了抹。對方看到他手背上抹出的血跡,皺了皺眉,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說地端起他的臉查看了一番,最後,從地上撿起一顆乳白色的牙齒。“只是換牙了而已。”

他聞言,用舌頭一舔,果然下牙床處缺了一小塊,不由得驚慌起來:“牙齒……掉了……”

“怕什麽,以後還會長的。來,把牙齒扔到房頂上……”那個人把牙齒放到他手裏,語氣宛如循循善誘一般,“扔的時候要站直……對,把腳並攏。”

牙齒缺了一塊,他說話也有些含糊:“為什麽?”

“這樣新長出來的牙齒才會整齊。”那個人笑了笑,微笑的模樣讓他怔了一下。他將信將疑,卻還是依言往房頂上扔了一下,但那屋檐太滑,扔上去又掉了下來。幾次三番之後,對方終於開口道:“算了……拿好牙齒。”

“一會要扔,一會不要扔,到底要怎麽……”他話音未落,突然被人一把抱起,緊接著便縱輕功上了屋頂。

“放在這裏就可以了。”那個人說。

他拿著牙,前前後後打量了一圈,最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平整的瓦片裏。那個人透過瓦片的縫隙,向屋內看了看。“好了……差不多是時候了。”

“什麽時候?”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從背著的包裹中取出一張琴,手指一張,架好了琴弦。

“今夜之後,便忘了這件事吧。”

“這地方我小時候來過……那時候可是比現在破敗多了。”

謝準躺在房頂上看著天空。十多年前,城裏開當鋪的陳家少爺娶了藥鋪的周姑娘。幾經輾轉,當年的陳家少爺已經成了陳家老爺,於當鋪經營上頗為得法,生意做得有聲有色。這些年,夫妻二人開始出資翻修這間義莊,據陳老爺說,那間義莊是他們夫妻二人定情之所,於他們的意義不凡,再加上這些年來不少人流離失所,也需要個安置的地方。

夫妻倆皆是經營有道之人,修繕義莊的過程中,雇傭的工人都是需要安置的流民,待義莊建成後,又組織莊裏的人進行生產。一來二去,義莊竟能自給自足,從頭到尾也只是花了一筆修繕和安置的費用。事情能夠如此自然令人感到欣慰,只不過,大多數人都覺得那起因有些奇怪——誰會跑到義莊裏來定情呢?

“你信不信,陳老爺說的是真的。”

“也許吧。”

南宮坐在他身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當日,他受楊洪之托在這裏幫他看著屍蠱,一連兩天,自然也看到了那個人小鬼大的小不點。他認得出那天來找人的那名少年是陸玄青,那麽跟他一起的小不點當然是……

“不過這地方……唉,”謝準苦著臉說,“那日我在這兒睡著了,阿青哥哥找到我,他本來差點發火了,還好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勸住了他,還讓他答應不告訴我爹……結果,過了沒幾天,我爹還是知道了。”

天魔琴音之下,他當然是把夜裏發生的所有事都忘了,只當自己是睡了一覺。不過陸玄青的樣子實在是不像會出爾反爾的,南宮也不免有些好奇:“哦?前輩為何會知道?”

“別提了……吳前輩訓他訓得太大聲,說是那天晚上有妖人在那裏煉蠱,若不是我們命大早就玩完了……”謝準一臉不忿地坐起了身,“可是,為什麽早不訓晚不訓,偏偏隔了幾天,在爹回來的時候訓他?”

——吳駿當年在北鎮撫司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時候,他還沒生下來呢,拿捏他區區一個小鬼,自然是不在話下的。

想到這裏,他用手中的折扇遮住了微微上揚的嘴角,“那後來呢?”

“後來……爹聽到以後火冒三丈,那頓好打……真是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而且那天晚上回去之後,發現有一顆牙掉了,但總也找不到掉在哪了……阿青哥哥說掉下來的牙要扔到房頂上,為此我還緊張了好一陣子,生怕那牙以後長不出……”

一個吻止住了他的滔滔不絕,唇舌交纏間,對方分明故意地舔了舔他那天掉了一顆牙的位置,像是在確認他那顆牙有沒有長出來。他有些驚訝,對方為什麽知道那天掉的是這顆牙呢?

“這不是長出來了嗎。”

——這家夥是神仙不成?他看著對方微笑的眉眼,竟是不自覺地有些恍惚。直到他聽到南宮說:

“一會兒回了客店,讓我看看……前輩當時打疼了沒有。”

“你……”

那語尾上揚,分明帶著若有所指的意味。所幸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他們身上,隱去了他泛紅的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節來放個番外?

本來是放在予心所向的帖子裏,不過感覺也可以算是天涯路遠的番外吧

孩子太熊怎麽辦?打一頓就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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