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念茲在茲,何曾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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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6-23 11:20:06 字數:4355

順著南國的風,

一點點的前行,

身後,綿延著平行的腳印。

跨越山山水水的足跡,

回首望去,淚已千行,

當初的足跡,

淹沒在大海裏,消逝在風裏,

也遺忘在我們的心裏。

也許不如不見,

不如不見,

沒有那麽多的煩悶,沒有那麽多的失落,

停留在當初的記憶,

也許,不如不見

--

當心靈處於低沈的時候,沈浸在內心的悲傷就像是厚重的石頭,每感覺到心情低落,這些石頭就會一顆顆的落入心靈之水中,慢慢的沈底。

宣洩的最好辦法,便是靜靜的坐下,看著遠處的風景,將重壓在心裏的屍體放出來。

宛蘭沿著小樹林,慢慢的來到海邊,聆聽著海風,讓海風將臉上的淚水慢慢吹幹。

這海邊並非是海灘,而是裸露在外面的礁石,潮起潮落,仍潮水拍打。不遠處有一座平頂的小山,陽光灑下來,照在光禿禿的山頂,還有一座小房子。

海風吹拂著她的頭發,向後翻飛。而她背著手,享受這靜謐的時刻,而她的內心卻不怎麽平靜,放佛那大海。

波浪被風吹拂過來,白白的一層接著一層,拍打著礁石,發出轟隆之聲,讓人的耳朵在刺激之下,也很是享受。海的那一頭,是天空與海交際的地方——一大蓬的雲,放佛是從海平面上升出來的一般,與海水的倒影交匯起來,天上海裏,都是那白白的雲。

這樣的場景,放佛是二次元的畫裏一樣。恬靜而安詳。

宛蘭的心也隨之而平淡放緩,終於是接受了剛才的事實——千億幾個月前在這裏教書,如今是到了西於國。

曾幾何時,他們兩個的處境就變得如此蒼涼,放佛海的兩岸一般,只能對眼相望,卻跨過了海洋,視線無法順著地球表明而彎曲。

找尋了一年,如今再次找尋,得到的結果,他還好,只是不在這裏,又在了別處。只怕到時候,他又去了別處,而她呆在他的原地。

宛蘭受夠了,卻無法舍棄,軟弱了,卻無法割舍,只好茍同了這不公的宿命——註定兩人聚少離多,且是處在永遠的找尋當中。

她漸漸習慣了找他,也習慣了找不到他。心裏遺憾的同時,鼓起下一輪的勇氣——他一定會等我,一定會在洶湧的人群裏,懷著一顆真誠的心,等著我。

只是這一次,她開始害怕了,害怕像去年那樣,他永遠都在未來的某處等著,看似在招手,實則是海市蜃樓的折射,扭曲了光線。愛真若是易碎品那樣,碰撞,變了形,構成沿途風景堆砌的結晶。那麽,最後在這海邊,奢華你我孤單的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的堅持是對的嗎?

她的堅持還有意義嗎?

最終苦了她,也苦了蔣堂。

想起蔣堂,無辜的成為這場尋覓游戲裏的主角,陪著宛蘭在旅途上,尋找了一遍又一便,最後默默的看著那兩人在一起,孤獨的悲傷著。

她很無助,不知道該怎麽解決這兩段感情,宛若天平一般,不知道將砝碼放在左還是右,只是手毛腳亂的看著天平上下擺動,錯誤的將砝碼放在重的那一方。

兩年了,這段感情一直就這麽折磨著每一個人。

所以,她勸慰著自己,如果這次找到了千億,就看一看他,然後,再之後,就沒有了。她不再打著尋找他的旗號踐踏著別人的悲情,做著令人不齒,令自己反感的事情。

只是需要一個了結而已。

但她感覺自己很軟弱,似乎做不到這一點。只怕到時候,傷了所有人。

也許不如不見吧。不見的話,還有一點希望——那就是在等待的路上,至少不會因為沖動而傷害人。

宛蘭又不禁想到媚珠,那個可憐的婦人,等了仲始二十年。在一日日的朝夕間,老去了容顏,卻並沒有讓自己的等待“老去”。因此,見到她的時候,都是坐在沙灘上,看著朝陽與月落,看著大海潮汐的變化,只為註視著海平面上仲始的到來。

兩人的愛情,猶如那珍珠,晶瑩剔透,堪比金銀。因為金銀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慢慢消弭,而他們的愛情,在等待當中,慢慢與日俱增,漸發光彩。

她對媚珠撒了謊,沒有將仲始的死訊告訴媚珠。

等待,總是會有希望的。誰能知道,仲始會不會有一天,坐著船,在海平面上慢慢出現,與媚珠破鏡重圓呢?

《尚書》有言,“念茲在茲,釋茲在茲。名言茲在茲,允出茲在茲。”一文當中出現了那麽多的“茲”,是指念念不忘某一件事情或人。將想念一個人的狀態,描寫的淋漓極致。

所以宛蘭才感到自愧不如,在感情上,她始終是模淩兩可,在兩個人之間,下不了抉擇,時左時右,最後,三個人的過錯,成了折磨。

海水拍打著礁石,鋪灑著水花,打濕了她的鞋子。她卻沒有發覺,眼中是那潮起潮落的海,還有那一大蓬的雲隨風飄動。

一人一海,簡單而唯美。

回到住處,蔣堂啰啰嗦嗦的講著買來的東西。當問及宛蘭時,她只是搖搖頭,“沒有看中。”

只有她知道,她剛才只是去放了下風,讓失落的思緒打了個盹。

“明天我們就去西於國吧。”蔣堂提議道:“這裏畢竟是個小村,還是到大一點地方去看看吧。”

宛蘭心裏撲通一跳,有些按捺不住,但她卻出奇的反對道:“先去螺城吧。”

“為什麽?”蔣堂問道,但很快便知道了,“你是想幫媚珠完成心願吧?聽說趙仲始,是葬在螺城的。”

宛蘭對於那兩人,如同朝聖一般的崇拜。或許能在那,得以心靈的慰藉吧。

在屋外不遠處,有一個人影貓著身子,正小心的看著裏面的狀況,然後猥瑣的記錄著什麽。

此人便是之前跟著他們的李雲聰。

“少夫人一直在打聽一個人,可能會在西於國。”李雲聰笑嘻嘻的記錄著,在竹簡上刻刻畫畫,“待會我就將這些寄給大夫人呵呵。”

想起當初,大夫人曾救他出居室,被派遣來到這個地方。而大夫人在之後寄信過來,讓他做一件事,“時刻盯著這兩人,將兩人的情況匯報。尤其是這個少夫人,最會惹事端,你完全可以挑撥兩人關系。總之,讓他們,最後都死在外面!”

李雲聰想到這,在草叢中不禁偷笑著——終於是等到報覆的機會了啊。

這個小村莊,便是在螺城附近,大約一個下午便到了。

這個螺城有一段歷史,是安陽王所建甌雒國的都城,之後就被南越武帝所滅,劃歸道了如今的交趾郡。如果從現實角度來說,這個螺城便在越南河內近郊的東英縣。

走近這個螺城,才知道這個城市為什麽叫“螺”城。兩人,當然還有一路跟著的李雲聰,完全被這城市構造所吸引了。這個城市被河水包圍了一圈,作為護城河似的存在。接下來從沿著河建立一道道圓形的城墻,大約高兩米,寬十多米吧。但是這個城墻可不止一個,如果加上河的話,好家夥,那就有九個——用九道防守城墻還有河將城圍在中間,像極了一個海螺外殼的花紋。

如果僅用古色古香恐怕不足以形容這個城,因為還得加上斑駁和滄桑。城墻上到處可見當年武帝攻占螺城留下的刀痕槍痕燒痕,述說著二十多年前那段鏗鏘歲月。

當時臯通神人說過,武帝破城之後屠城好幾天。如今這裏早已摩肩擦踵,沒有當年的淒慘的影子。

走過八道門,跨過四條河流,走進了螺城。如此森嚴的關卡和保護,裏面卻欣欣向榮的景象,讓人意料不到。人頭攢動,摩肩擦踵,顯然是這個地方的大都市。路邊隨處可見的擺攤做生意的,極力吆喝讓人看一看,各種各樣,一應俱全。

宛蘭和蔣堂一路看一路問,李雲聰便在一旁翻譯,解釋那些東西。

來到這裏,更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趙仲始的墓。聽王後說,他是葬在這裏,並沒有移回番禹。

原本以為這個墓應該很隱蔽或者在郊區,只是沒想到,婦孺皆知。就在第六和第七個城墻之間的東邊。

“少爺,你們去那裏做什麽,不是要看看新奇的東西嗎?”李雲聰自然不解。

蔣堂敷衍著:“這是爹吩咐的,你帶好路,莫要多嘴。”很明顯就是不想告訴之前被海盜劫持的事情。

李雲聰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點點頭,麻利的在前面帶路。

從中心城區走出兩道城門,往東邊一折,便到了。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墓——倒不如說是個廟吧,修建的很是簡單,一個屋子便是這個墓的全部。

這個廟不大,長寬大約五米多,只能容納兩個人同時進出。如果按照禮數的話,武帝為了愛子,建大墳墓,搞人殉都不足未過啊(偷偷使用黃腸題湊也不會被發現)。但是這個廟真不大,裏面的祭奠裝飾也是一切從簡,放了點水果,寫上點挽聯什麽的,就算完成了。

不過,這個廟很幹凈,水果也是剛剛放,想必是附近的人祭奠的吧。

李雲聰在外面呆著,宛蘭則和蔣堂一起進去,放佛懷揣著朝聖的心,向此人祭拜著。

“這個門不應該朝南開的嗎?不都是這麽設計的嗎?為什麽那些建造之人要將門往東邊開呢?不是很破壞風水之類的嗎?”宛蘭走近這個門,就覺得很疑惑,一連竄的問著。

“風水是什麽?”蔣堂撓撓頭問道,“好像不要緊的吧。”

“這個我三言兩語也說不清,就是建房子要看地勢什麽的,選擇好位置,對後代有幫助啦。”宛蘭簡單的描述著,指著這個門,“不知你註意過沒,房子的門都是往南開的。唯獨這裏的門,是朝東邊開。”

“不知道。”蔣堂笑了笑,看了看外面,似乎恍然大悟的長長啊了一聲,“我知道了——你看門外面。”

宛蘭看向門外,是一處又一處的小河,沒有城墻擋著,一直看向好遠的地方,隱隱約約間還能看到一片蔚藍的大海。

“那邊不是珠崖,那個小島的方向嗎?”蔣堂一語道破玄機。

宛蘭猶如雷擊般的想明白了這門奇怪之處。這樣的設計,想必是仲始西去前留下的交代吧——讓門朝東邊開,這樣死後也能看到媚珠回來的時刻。如果不出所料,媚珠和安陽王下海的地方,應該就在前面的大海。

趙仲始即使等到死,也願意等著媚珠,看著他回來。只可惜,卻再也等不到了。

宛蘭想,說不定遠在海的那一頭,媚珠正往西邊看,遙遙相對,等著這頭的仲始回來。

兩人虔誠的向這供奉的仲始鞠了三個躬,送上水果等,擺在臺面上。

“這是什麽——”宛蘭指著桌上一個東西問著。這個東西是一個普通的蚌殼,放在臺面上。蔣堂慢慢將其打開,立馬赫然是一個珍珠,晶瑩剔透,閃爍著光芒。

他從懷裏拿出那枚珍珠,果真和臺上的珍珠一模一樣。兩個珍珠放佛感應到彼此的存在,似乎看到上面正蟄伏著一種光,相互鳴唱般的呼應。

媚珠將這枚珍珠交予他們時就說,“這個珍珠,是很難得一蚌生雙珠,我和仲始一人一個,如果以後相認,就拿出這個珍珠。”

如今這樣的大任務終於是完成了,兩人不自覺的淚如泉湧,感嘆這相互等待二十多年的戀人。

蔣堂小心翼翼的將珍珠放進蚌殼中,兩顆珍珠放佛找到伴兒一般,緊緊的靠在一起。也就在那一刻,之前蟄伏在珍珠上的光芒慢慢顯露,發出很柔和的光芒,交相輝映,變得熠熠生輝。

跨越了二十年的等待,這兩個珍珠終於是在一起,相互依靠。放佛就像仲始和媚珠兩人,相互依偎著,跨越著生死。

愛情是一種有魔力的東西,能讓人發瘋反狂,做出不同於常人的舉動。這神仙一般的戀人,平凡的等待了二十多年,平凡的期頤著明天,平凡的等待死亡。一切都在平凡當中,不知不覺,讓這種愛,跨越了生死,終於是在一起了。

那兩顆珍珠在蚌殼中,放佛兩顆珍貴的眼淚演化而成一般,述說著相逢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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