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覆仇的車輪,蓄勢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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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3-6-15 20:38:21 字數:9729

蔣權把那人放平在地上,大家簇擁上來,瞬間倒吸了一口寒氣——這人身上穿的一件素白的衣服,但中間卻唐突的出現了一大塊血跡啊!莫非這人就是——就是那鬼怪咯!

大家趕緊去看這人是誰,“怎麽會是這個人啊!”這完全不科學,所有人中,最不可能犯下這等滔天罪行的,就是這個人啊!這倒有點像《柯南》裏的犯案兇手,都是那些最不可能有動機,而且有很強烈的不在場證明的人。

這人到底是誰?

將這人的臉擦幹凈後,宛蘭的腦子如同炸開了一般,怎麽都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但是事實真相,卻擺在面前!

“葭兒————”

宛蘭始終不肯相信,這個鬼怪就是葭兒扮的啊!她努力的搖著葭兒,叫喚她的名字,讓她趕緊醒來,讓她告訴大家她不是,哪怕是鬼上身這個說法都差強人意啊!

大家議論紛紛的討論開來。“怎麽會是葭兒?我還看到她拼命的去救火,用她制造的東西搬來水缸,如果是她放的火,為什麽還要救火?”“是啊!我看也是。而且鬼怪出現的時候,她都和我們在一起咧。”“誰知道這個女人藏了什麽心!”……

衛將軍咳嗽一聲,大家停止了講話。衛將軍這才提議道:“現在討論有個毛用!還不快把人扛回去,回去之後你們老爺自會處理的。”

但現在,這個葭兒,也就是這個鬼怪事件的始作俑者,誰還敢去背她,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的。宛蘭氣呼呼的說:“要你們這些人何用?我來!”

宛蘭正要背起葭兒時候,一個人阻止了她——是蔣權。他默默的背起葭兒,也不管別人的眼光,徑直回府。

回到府中,火已經熄滅了。但是另一陣“大火”燒了起來——一聽說葭兒就是那鬼怪,大家裏三層外三層包了個透,驚異的,憤怒的,悲傷的,開心的……

盡管已是深夜了,但大家始終不肯離去。鬧了這麽多天的鬼怪,終於了結了,但這種了結的結果卻太讓人接受不能了。

老爺咳嗽了幾聲,說現在是深夜了,大家還是回去歇息,明天再來詢問這事。

大夥終於還是離去了,唯獨留下宛蘭,默默地為葭兒悲傷——怎麽會是她呢,為什麽這個鬧鬼事件都是葭兒鬧出來呢?心中有太多的疑問了,雖然這麽早就認定這件事與葭兒有關似乎不大合適——宛蘭做夢都希望這裏面存在了誤會。

老爺嘆了生氣,“素兒,這事還是明天再說吧,你先回房休息。”

一晚上,宛蘭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想到以前剛進府的時候,葭兒對她一直都很好,似乎有超脫主仆之間的感情。例如第一天就為宛蘭承擔過錯,之後再省親時代她照顧好蔣堂;特別是第一次鬧鬼的時候,葭兒顧不上性命危險替她擋下了竹箭。這種情誼,宛蘭怎會忘記?

可是突然,葭兒就硬生生的冠以這事件的罪魁禍首,誰能接受,想必蔣府上下都不會相信吧。葭兒待人親和,樂於助人。然而這一切,就被今晚的事情所顛覆,任誰受得了?

拋開了感情不提,葭兒自始至終都沒有參與到這鬧鬼行動啊。比如第一次鬼怪襲擊的時候,葭兒也在場,大家都看到了那鬼怪漂浮在空中,她也被竹箭傷到了啊——試問那鬼怪是誰在扮裝的,竹箭又是誰發射的。難道是同夥?還有著火的時候,葭兒也積極營救,如果真是她放的火,何必還要救火?

實在太矛盾了!

可憐的葭兒,真希望這事跟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天才蒙蒙亮,宛蘭馬不停蹄的去看葭兒怎麽樣了,卻沒有想到葭兒已經被帶到大廳了。這可真是大事不妙啊!

一到大廳,果真是全部人都到齊了,真可謂是人山人海了。場面極其混亂,都在討論這件事情——要不是老爺等在場,估計這幫人已經蠢蠢欲動了。

大夫人最為惱火,從紅靈手裏奪過一盆水,徑直朝葭兒臉上猛的撲過去;完事了,還將臉盆往葭兒身上狠狠砸過去。

一陣咳嗽聲過後,葭兒慢慢的醒了過來,看著自己身上五花大綁,底下的眾人各色怪異的臉,還有大夫人那怒目金剛的驚悚表情。但她卻沒有說話,眼神很為怪異——說不上驚訝,也說不出憤怒。宛蘭的心裏咯噔一跳。

老爺冷冷的說道:“這次鬧鬼的事情是你一手謀劃的吧?還是另有其人?”

葭兒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來。宛蘭真為她捏把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啪——”

一巴掌扇來,幾近讓葭兒撲倒在地上。大夫人抓起葭兒的衣領,一邊扇著耳光,一邊怒罵:“你說不說!你說不說啊!燒了我們的房子,還扮鬼嚇唬我們,還想殺了我們!回答!這事是不是你幹的!”

葭兒只是淡淡的看著大夫人,沒有說話。只是一瞬間,葭兒立馬起身,狠狠的咬向了大夫人。大夫人大叫一聲,但卻來不及,手被葭兒死死的咬住。大夫人大哭著,另一只手撲打著葭兒,但葭兒死都不松嘴,眼睛發出莫名的敵意,卻又好像是詭異的開心。

場面一下混亂開來。幾個手腳快的趕忙去將她們二人分開。葭兒敵不過數人,松開了嘴,只是驀然僵硬的笑了,吐出一番血水。紅靈趕忙扶著大夫人坐下,呼喚眾人去找醫生。

宛蘭擁上前去,緊緊的抱著葭兒,哭著說道:“葭兒,我可憐的葭兒。你倒是說啊!這件事與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啊!你就說你被人陷害了什麽都不知道!你倒是說啊!”

葭兒看著正在哭泣的宛蘭,淡淡的將宛蘭推開一邊,冷冷的說道:“我就是這事情的罪魁禍首。”

宛蘭停止了哭泣,張大了嘴,完全的不相信,支支吾吾的說道:“你你你——你開玩笑吧。你一定是開玩笑……對,你在開玩笑。說啊!你跟他們說你只是在開個玩笑!”宛蘭咆哮的推搡著葭兒。

葭兒如同傀儡被宛蘭來回推搡著,始終毫無反應,臉上亦無任何的感情色彩,仿佛就當自己死了一般。

“既然葭兒都承認是她做了。那麽請你說說——你這麽做的原因,何在?”老爺站了起來,俯視著葭兒,如同一個掌握他人命運的上帝。

“不為什麽!因為我恨!我好恨你們蔣府!一年前你害死了我姐姐——怕你們忘記,這個被你們害死的女子,她叫采薇。我現在不過是尋仇,現在失敗了,被你們抓到,如此簡單!”葭兒擡起頭,看著老爺,一會看向大夫人,冷冰冰的提到這些原因,讓人不敢相信——這還是他們所認識的葭兒嗎?

“那第一次鬧鬼的時候,為何要害我們性命。”紫貝在底下高喊道,眾人也開始憤怒了,對著葭兒指指點點。

“難道你們真敢說,害死我姐姐的事情與你們無關嗎?”葭兒轉過頭,惡狠狠的說道:“就比如你——紫貝,知道為什麽第一次鬧鬼的時候,我要選擇嚇唬你嗎?這原因你可以向你的好爹爹核實下。我可以告訴你,是你爹將我姐姐的屍體扔在荒山野外的,仍其風吹雨淋的!”

“你憑什麽說我爹。”紫貝怒罵道,但卻有些底氣不足,卻強忍著要回面子。

“紅靈,還記得在你房間搜出來的那個鬼怪吧——是我放的呵呵。被人打被人罵的滋味不錯吧。當初可是你提議要將我姐姐殺害的。”葭兒望向紅靈,詭異的笑著。

“我沒有!你這賤貨,你誣賴好人!”紅靈正欲撲上去,被三娘給死死攔住了。

“還有你們,做了多少齷蹉的事情,實在不勝枚舉!”葭兒掃視了一遍眾人,冷笑了幾番。

“你!”紫貝憤怒的脫下鞋子,朝葭兒頭上砸去。眾人也跟著將手裏的東西——抹布,水果,一堆的垃圾砸過去,如同瘋了一般。

“你們別這樣啊——”宛蘭見狀,急忙抱住葭兒,不要她受到攻擊,而自己的背部、頭部都遭受了莫名的打擊,如同是眾人有聲的憤怒。

“好了好了。別亂扔東西了。”老爺制止道:“這事還是移交官府中人處理吧。免得人死在府上,旁人又要說三道四。”

“送交官府?老爺,你沒有搞錯吧。”大夫人抗議道。

“難道你還想府上又多死一個人嗎?去年就死了一個,還不是我給你們這些收的爛攤子。我相信官府自會秉公處理的。”老爺懶得跟大夫人一般見識,吩咐下人把官府老爺請來。

最後,官府的人帶走了葭兒,人們也不肯就此收手,時不時的扔些東西,砸到她身上。

宛蘭留著淚,除了目送,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為什麽這事是葭兒做的,為什麽這事要跟葭兒扯上關系。宛蘭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啊!

在此之後,官府的人不知用了什麽齷蹉手段,讓葭兒說出那鬧鬼的經過,其實是招供罪狀。經葭兒的指點,在埋葬她姐姐的那座山裏,發現了一些列的犯案工具。

只是誰也沒有想到,這些犯案工具竟是如此的精良,如此的覆雜,讓在場的人都驚呆了。有改造過的弓箭,一次可以發兩發甚至三發竹箭,可以說是諸葛連弩最早的雛形;還有個盒子,盒子上有一個薄薄的圓盤,雕刻了許多奇怪的坑洞,其上連接一個小喇叭,轉動圓盤,便會發出淒厲的鬼叫,莫非這會是留聲機的最簡陋的樣子,而這樣的盒子多達四、五十個;其他的還有繩子,沙袋之類的,不知其用途。

宛蘭不禁唏噓,沒想到葭兒還會制造出這些東西,不愧是機關術的繼承者,如果這些工具造福於人類,哪怕只是軍事,都會發生不可思議的變化,或許將推動人類璀璨的文明進程了。只是葭兒,她用在了覆仇之上。

當然這些作案工具,都一並收集起來,被官府當做“怪物”,一並焚毀。如此的文明,就這樣付之一炬,被一群不懂其珍貴的人給毀滅了。這才想起一句話,破壞,是將美好的事情在大家面前毀壞殆盡。

除了感嘆這些機關術文明被焚毀,宛蘭還是更加擔心葭兒,自己有太多太多的疑問想問她。

宛蘭打定主意後,就跟二夫人說出去買點首飾啊衣匹布料的。二夫人還打算叫一下人陪同的,反而莫名感傷起來:“本來想叫葭兒陪同的,真是順嘴就說啊!唉——這時候才發現葭兒已經不在啦。這想來想去也不知叫什麽人好。”

宛蘭推卻說不用了,一個人註意安全便是。二夫人嘆了生氣,同意宛蘭的請求。

葭兒現在被關在“居室”裏——這個時代,把關押犯人的地方叫做居室,由牢頭,也叫居室令長看守著。那個居室在西邊一兩千米處吧,壞境幽僻的很。

宛蘭帶上自己制作的飯團,聊表下心意,算是改善葭兒的夥食好了。一到了那邊,頓覺臭氣熏天的,哪是人待的地方,裏面時不時傳出鞭笞、嚎叫等各色聲音,狠狠的撞擊靈魂的最深處。

一進門,牢頭色迷迷的攔著,上下眼睛不住的亂飄。宛蘭趕忙丟了些錢算賄賂,牢頭問了來意,更主要的是看在錢的份上,予以放行。

到了關押葭兒的牢房,宛蘭大叫一聲——這還有人性嗎?

葭兒被橫七豎八的綁在一根木頭上,更可怕的是,全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是完好的皮膚,有鞭痕,有烙痕,還有下體被撕裂的傷痕……她蓬頭垢面的,消瘦了非常多,現在正昏昏欲睡。

“剛行刑完,你可以進去看看,但不要太長。”一個獄卒警告道。

“行刑結束?你們——”宛蘭欲發怒,但顯然看到這裏戒備森嚴,想鬧事自會有苦頭吃的,口氣軟了一茬:“好哥哥,可不可以把葭兒的繩子解開。大不了這錢我給你。”宛蘭掏出了比剛才近五倍的錢兩,趁四下無人,塞到那獄卒的荷包。

那獄卒懂事多了,進去把葭兒的繩子放開,美其名曰“放松筋骨”,完事了還不忘提醒:“記得別呆太久,被發現了,你也逃不開幹系。”

宛蘭真很想躥那獄卒幾腳解恨。見葭兒幽幽醒來,宛蘭趕忙拿碗裝水。葭兒眼睛一亮,一手奪過碗,大口大口的喝下。之後她用那臟兮兮的手,抓住飯團就吃,末了還不忘用舌頭將手上的米飯舔幹凈。

這是餓了多少天啊。怎麽都不給點水給點飯吃呢?

吃飽喝足了,葭兒才打著嗝,坐回**上,頭歪向一邊,不說話。

過了半晌,宛蘭禁不住問道:“我來看下你,沒想到你在居室過得這麽慘,我很替你痛心。其實我一直有很多疑問想來問你。”

“我知道,我知道少夫人想問的問題。反正也時日無多,我就把所知道的都告訴少夫人吧。”葭兒轉過頭來,艱難的微微一笑,“這段時間我也很感激少夫人對我的照顧,真是無以回報。這麽多天了,府上只有少夫人過來看我,給我送喝的送吃的。”

“自從我知道我姐姐死之後,我痛心了幾天。最後實在忍不住,不願意姐姐就這樣被你們蔣府的人殺害,就決定報覆你們蔣家。雖然沒有什麽人幫我,不過我爹教會了我很多技藝的制造,這便是我強大的工具。我在半年前就開始謀劃這事,並開始制造這些工具,雖然失敗了很多,但是最終不都報覆到了你們蔣家了嗎?”葭兒呵呵的笑著,笑到後面,不住的咳嗽。

宛蘭心裏一片莫名的悲傷,這是被覆仇蒙蔽了雙眼了,讓一個活潑、樂於助人的女子變成現在這幅模樣,心魔的戾氣太重了。但不經歷過她的苦楚,還不只是以上帝視角看問題?

不知為何,宛蘭腦海裏想起了一本書,叫做《基督山伯爵》,裏面的伯爵大快人心的覆仇,將法國最出名的將軍、銀行家、檢察官給拉下了水,卻在救助檢查官的兒子時候發現,覆仇的軌道殃及他人,把毫不相關的路人碾成了粉末,最終基督山伯爵放過了銀行家,乘船逍遙而去。或許葭兒跟基督山伯爵太相似了,瘋了一般的覆仇,等到心願已滿足,擡起手來看看,都不知沾染了多少無關的鮮血,一輩子都無法走出陰影。

葭兒仿佛還沈浸在那覆仇的喜悅,繼續說道:“其實葭兒這個名字是二夫人給我取的,我的真名叫采霞。知道姐姐的死訊之後,我千山萬水,勞馬奔波,從句町國,經牂(zāng)牁(kē)江,途布山縣,沿北江,一路輾轉道番禹。來到這裏是半年多之前吧,在此一方面我多方打聽姐姐的訊息——這個還是紫貝的爹告訴我的,我把他灌得酩酊大醉,他才一股腦兒的全告訴我了。我本想殺了他,但轉念一想這個人對蔣府的布局了如指掌,一定還有用處。在這段時間我便開始制作或者創造那些技藝,我一定要手刃仇敵!”

“你說的那些技藝我們都看過了,實在太精良了,不敢相信是你一人發明的。”宛蘭一想到那些機關術,被付之一炬,說不出的感傷。之後她問道:“那你怎麽混到府上的?紫貝的爹介紹嗎?”

“一個多月前,蔣府要籌辦喜事,要招募大量的人。機不可失,我趕緊去報了名,也成功成為府上的一名下人,被二夫人取名葭兒。”葭兒,應該叫她采霞更好,談及這個的時候眼睛閃爍著光芒,在黑乎乎的臉上,顯得萬分詭異。

宛蘭楞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反而成就了采霞——因為一場婚事,招來了日後的殺身之機。命運就是這麽的荒誕,永遠都不知道未來是怎麽樣的軌跡。但若沒有這場婚事,能阻止采霞的報覆嗎?只是推遲罷了——在采霞的心裏,覆仇的車輪轉動,怎會有停止的那一刻。

“這一個多月來,我努力的熟悉地形,探查每種可能的路線。當然為了隱藏自己真實的目的,必須和府上每個人和睦相處——想著他們那憎恨的外表,我卻還要笑臉相迎,當真是要了我的命!對於那些直接傷害我姐姐的人,我都不能放過。”采霞說得相當的熱烈——一種**,幾乎癡狂的熱烈。

“那鬧鬼的那天,你是怎麽發動那些裝置的?”這才是宛蘭比較想知道的——這會不會顯得有些冷血?

“第一次鬧鬼的那天,我打算先拿紫貝這廝開刀。我先將做好的傀儡擺到局竈君上,用黑布掩蓋好,自然不能讓別人發現了。我在黑布上的尾部掛上一個空的沙袋,而袋子口的上面,有一個正在漏沙子的沙袋已經掛在樹枝上了。沙子漏到下面的空袋子裏,增加了下面袋子的重量,重量足夠的時候,自動將那黑布給扯開。而這個時間,正好是我跟紫貝從老爺房子出來到局竈君的時候,時間剛剛好——當然這時間我反覆測算了好久,沙子放得剛剛好,漏下的速度也合適。果不其然紫貝經我提醒,看到了那鬼一樣的傀儡,嚇得魂不附體。之後我也借機發揮,大喊有鬼。等大夥來的時候,再給他們描述一通。由於我跟紫貝是一起看到的,自然不會懷疑到我。”采霞一邊比劃一邊說著。

果真高明啊,用漏下的沙子當做一個計時器,時間到了,底下的沙袋的重量也足夠大,將覆蓋傀儡的帆布扯開,完美的制造了不在場的證明。

“第一次鬧鬼那天晚上,大夫人的居室也鬧鬼了。那詭異的黑影還有那憑空而來的竹箭,你是怎麽弄出來的。”宛蘭對那恐怖的鬼怪依然心有餘悸,這時她又想到一個事情,“還有,你敲門叫我去大夫人那裏,也是你為了證明你也在鬧鬼現場,不被他人所懷疑,是嗎?”

“這個是沒錯了,要是那次不在場,很容易被人發覺的。所以真對不起少夫人了。”采霞肯定了宛蘭了猜猜,接著說道那些機關的設置,“在前幾天,我便開始忙活這些裝置了——當然這些東西我用了半年的時間不眠不休,才完工啊——首先是那些會發射的竹箭,是我將弓弩改造過的,一次可以同時發兩發發甚至三發。這樣的連弩我大約制造了二十來個,環繞在**院的外墻上。固定妥當後,之後在發動裝置上裝上一個空袋子,其上也是一個正在漏沙的袋子。由於時間長,發動裝置也需要很大的重量才能發動,因而袋子制作的很大,耐重。掛上去又是個問題,還好院子外面有一些樹,可以稍作支撐;沒有支撐的,則用粗繩子綁在兩棵樹上,最後在繩子打上沙袋。”

采霞說的很詳細,還在地上畫上了各種各樣的草圖。宛蘭才發現這裏面運用了太多的物理學知識,制作連弩的杠桿原理,為了減少發動裝置與沙袋的摩擦力運用了滑輪原理。

“你幾天之前就開始準備了?”宛蘭突然想到那個猥瑣的藥店掌櫃說的——他看見一個人在蔣府偷偷的做什麽,以為是小偷,遂大喝一聲嚇跑了這人。莫非這個人就是采霞?一定是啦!

“沒錯呀!在前幾天我把這些裝置裝上去之後,設定大約一個時辰便會發動攻擊。所以在一個時辰時間,必須把大家集中在**院。因此我拌鬼去嚇大夫人和紅靈,讓她們滿院子跑。達到效果後,我跑到紅靈的房間,開始布置鬼怪——順便提一下在此半月之前,我曾偷偷溜到紅靈的房間,在她正北的墻上偷偷弄了一個一拇指大的小洞——在布置鬼怪的時候,我將那鬼怪頭朝下的倒立在桌子前,正對那個小洞,固定好。在後面點上一大油燈——當然那芯我改長了,大約一掌來長,這樣大家到齊的時候,油燈就點上了。”

“這個是什麽意思,這跟我們看到的那天空漂浮著的鬼怪有什麽關聯啊?”宛蘭疑惑了。

“墨經裏提到,‘光之入照若射,在遠近有端與於光,故影窟內也。’我就根據這個做出來了。”采霞解釋到。宛蘭一下還不明白,但看著她地上畫的草圖,瞬間恍然大悟——這典型的就是小孔成像啊!這樣的光學成像居然都用上了,真是不佩服都不行啊!

“當然這個鬼像也是要時間限制的,如果鬧鬼結束了,它還出現在天上,會被懷疑的;之後紅靈回到寢室,發現這些東西,也會揭發出來,那就功虧一簣了。因而我在油燈的上頭懸掛一個石頭,繩子繞過梁上,尾端掛一個正在漏沙子的沙袋。沙袋慢慢變輕,最後不堪重負,石頭摔落下來,砸壞了油燈,天空上的鬼怪也就消失了。”

宛蘭才想起,除了在紅靈的房間裏搜索到那傀儡,也看到地上的石頭和一堆的沙子,原來是這樣的作用啊!“那還有那些聲音呢?怎麽那麽詭異啊!是你發明的留聲機的功勞嗎?”

“留聲機?這名字好聽。我從爹那裏偷來的竹簡,有模有樣的學了。剛開始失敗了很多,主要在於那圓盤上聲音的刻錄,最後慢慢的掌握訣竅,能夠完整的刻錄一句話了。我大概了刻錄了六句話,一個月一句話——十分的耗費精神呢。為了表現鬼怪的恐怖程度,我每句話做十個左右的機子,均勻的分布在**院的墻邊,每個機子發出的聲音從左到右,相隔一杯茶的功夫發出聲音。而其發聲裝置也像之前那樣,掛上沙袋作為計時,時間到了,聲音就發出,由於只有一句話,說完了也就沒有了。”

宛蘭想想也覺可怕,這得在外面掛多少沙袋啊,照這樣說的,六十個左右的機子,還不掛上六十左右個沙袋?不過在這個時代,這樣的辦法已經非常高明了。

“整個裝置的設置主要在於時間上的把控。我還沒進府的時候,就大大小小的演練了不下五十多次,估計快一百次了吧,我忘了。雖然那段時間很是勞累,經常是為了多加一點沙子,少放一個竹箭,來來回回的調整了很多次。”采霞淡淡的說道,“不過總有錯誤的時候,我原本計劃在第五句話的時候,也就是‘想嘗嘗你們的鮮血,嘗嘗屍骨被風吹雨淋的滋味’那句話之後,放出竹箭的。結果楞是晚了近小半柱香的時間,或許是我沙子放多了,還是沙袋的孔子開得小了。我急忙趕緊向大夫人射出匕首,先驚動一下大夥。我當時真想把大夫人給殺了,只可惜那匕首被蔣伯棄給擋了下來。”

宛蘭為采霞的意志力感動啊。近一百次的實驗是什麽概念啊!盡管沒有愛迪生那般**,實驗一千次。可是那失敗時那種沮喪是最難受的。如果沒有仇恨作為支撐,誰會去來來回回的添加沙子,計算各方面的時間。這個時代的計時功能還停留在沙漏上,時間的把握全憑感覺。能完美演繹這個鬧鬼事件,簡直就是個天才啦!

“第二次鬧鬼,我本想推遲一兩天,考慮周全再做的,只是那大夫人,她真的是不得好死啊!你知道嗎?她扇我巴掌的時候,我真恨不得殺了她啊!”采霞掩面哭泣,如同受傷的小貓。“所以我就馬上進行了計劃。將她和紅靈的房屋點著,然後若無其事的幫忙救火。救火的過程中,那留聲機的發動裝置也按時進行,我佯裝昏得不省人事。被人拖到一邊後,我偷偷爬起來,穿上之前做好的血衣,將臉塗得白一些,站在著火的地方,引誘你們出來,之後我披上大塊的黑油絹躲起來。你們一定是只註意尋找白色衣服的鬼怪,自然不會發現披著黑衣的我。在蔣伯棄的房前,我丟下木鳶,那是姐姐的東西,伯棄一定會註意。果不其然,他上當了,被我施以迷煙讓他昏厥,然後我用滑輪平板車把他從後門運出來。”

宛蘭才想到,難怪這個木頭小鳥那麽眼熟,敢情是采霞的啊!果然這個木鳶是采薇送給蔣權的定情信物了。“那你是打算把蔣大哥拖到你姐姐的墳墓前殺害嗎?”

“是啊!原計劃是將他殺害後,我若無其事的回到府上,有如此多人的證明,你們也不可能懷疑是我做的。伯棄一死,大夫人定然痛心,哭得死去活來。呵呵,我就是讓這個賤女人嘗嘗痛失愛子的心情,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宛蘭想到那晚是蔣權把采霞背回來的,“可是……”

“可是我錯了!都是那個該死的女人!”采霞幾近咆哮道,惹得幾個獄卒找茬,宛蘭急忙又賄賂了些錢財,才讓他們笑嘻嘻的離去。

“那個女人?”宛蘭小聲的問到。

“那個可惡的女人啊!也就是在少夫人你省親的前一天晚上,那個女人穿著黑袍,將臉裹的死死的,雖然說的音調很怪,可我一聽就知道是個女人。她要我跟她合作,她還告訴我過幾天會有大霧,可以在那天行動。她還提供了伯棄屋子後門的鑰匙,以及迷煙。結果這個迷煙的分量不夠,才只能讓人昏迷一炷香。我把伯棄般到那裏都快一炷香了,他醒來後十分警覺,我便假裝成姐姐的樣子跟他親熱,想趁機在背後捅他一刀的。沒想到還是栽咯!”采霞憤恨的說道。

“合作?”宛蘭對這個詞很感興趣。

“她也非常痛恨這個蔣府,說她的丈夫就是慘遭蔣府的毒手。由於沒有機會,所以借我之手把大夫人等除掉。想必她也是這府上的人,說不定能給我提供點說辭。我居然相信了她,我太傻了!”采霞嘆了聲氣,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的痛惜吧。

宛蘭恍然想到她省親的那天,衛良信故作神秘的說他半夜在廚房看到一個黑影,站在一個下人的房前,不一會兒就溜掉了。莫非這個黑影就是采霞口中的那個可惡女人?這個女人說她丈夫死於蔣家之手,想必這個女子一定是人到中年了,那這樣的女人在蔣府多的是,比如三娘,服侍於夫人的於婦人(作為一媒婆,上門向宛蘭說婚事,還帶來了一堆的金銀珠寶)。真沒想到這幕後還有一人,不對,說不定還有一幹人,一級級的利用下面的傻蛋。采霞就是這樣被利用,最後成了替死鬼了。

不想那麽多了,宛蘭將水替給采霞,安慰說道:“我知道,你很為你姐姐的死感到悲傷,但現在即使你報了仇,你姐姐也不會回來的啊。人何必執念心中的魔障,到頭來害了別人,也害了自己。話說回來,第一次鬧鬼的時候,你替我擋下了竹箭,不管出於什麽緣由,我都萬分的感激!”

“那次擋箭,我也說不出理由,只是想不讓少夫人受到傷害,就不自覺的跑到跟前,反而自己中了那一記攻擊。我只知道,少夫人你和他們不一樣,在府上也只有少夫人對我最好,所以我……”采霞啜泣著,淚眼汪汪的看著宛蘭。這或許就是她心靈最柔軟的東西吧。

宛蘭頗為感動。好一個不自覺啊,這就是人的本能嗎?采霞一直都是善良的,只是被覆仇蒙蔽了心靈,使她看不到前面的路,看不見人們的愛恨情仇,只為快意抿江湖。或許在她擋箭的一剎那,心靈的真善美已經戰勝了魔障。

“或許你會說我怎麽那麽傻,為什麽要如此報覆蔣府,但我就是氣不過,不忍心看到姐姐死了還被他們如此的恥笑。姐姐永遠都是我心中最好的!所以我才——我才苦學技藝,操練無數次,只為報覆蔣府。”采霞擦幹眼淚,露出一種堅定的神情,似乎在表明她沒有後悔過。“少夫人你一定很想知道姐姐和蔣伯棄發生了什麽,又在蔣府發生了什麽樣的遭遇吧。反正居室裏的看守也沒有來催促,現在我就說說吧,不然以後就沒有機會說那麽多話了。”

宛蘭楞了一下,點點頭。其實宛蘭最想知道的還是這一段的故事,到底是什麽樣的力量能把蔣權變成現在這兇煞,蔣府為何極力反對他們的愛情,甚至不惜殺掉采薇。

隨著采霞動情的講述,宛蘭仿佛跟隨著這道美好的回憶,遠離這充滿臭氣熏天的牢房,遠離充滿怪事、覆仇的這半個月,在時間上倒退了兩年,在地點上一下瞬移到幾千公裏的西邊,如同做了一次長途旅行。當了解過去的種種,不管是動人的還是駭人的,還會回到這裏,有一個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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