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旺達之後，托尼已經做好了準備，他以為他會看到一個遭受同樣待遇的洛基，他以為他能夠承受這個，但現實卻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

踏進這間屋子時，托尼就知道這裏是實驗室，一塵不染的地面，明亮的無影燈，一字排開、大小不一的刀具、針管，但他並不知道羅斯為什麽要帶他來這裏，而那些研究員始終將位於中間的實驗臺圍得密不透風，直到走進時他才從閃動的醫用白大褂之間窺見了綠色盔甲的一角。

洛基——

托尼用一種夢游般的緩慢和迷茫來到實驗臺邊，他的靈魂似乎游離於身體之外，一切思考全憑本能和慣性：洛基為什麽會躺在實驗臺上？他們在對他幹什麽？

很快，他的眼睛告訴了他答案——那些人正使勁渾身解數想要傷害他的心上人。看見他們手裏拿著的東西了嗎？剪刀、鉗子、鉆頭，當中的一個手裏甚至拿著一柄電鋸，馬達全開，囂張地鳴叫著，猙獰的鋸齒緊咬著洛基修長蒼白的手指瘋狂旋轉。

托尼瞬間爆發了，他以大到令自己都嘆為觀止的力氣直接將那個手持電鋸的研究員甩了出去，電鋸不受控制地滑過對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在上面制造出一處深可見骨的傷痕，疼得那家夥尖聲慘叫，其餘人則紛紛畏懼後退。

托尼沖上去，雙手打顫地在洛基身上胡亂摸索著，發現他還活著並且沒有缺少任何一部分才重新開始呼吸，但當他迫切地想要與那雙熟悉的綠眼睛對視，以確定對方安好時，洛基卻殘忍地閉緊雙眼，無聲地拒絕了交流。

“我以為你們已經解除婚約了。”充滿惡意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這是在幹什麽？”托尼霍然轉頭，反射性地張開手臂試圖護住實驗臺，就像一頭捍衛領地的獅子。

“做實驗。”國務卿不為所動地歪頭，無辜攤手，示意這在明顯不過了。

“他不是什麽見鬼的小白鼠？”托尼握拳的手幾乎陷進肉裏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要歇斯底裏。

“但他也不是人類。”羅斯冷笑，“別拿那套假身份當說辭，斯塔克，我們都心知肚明那只不過是用來哄人的把戲，這家夥招來了一整支外星軍團，幾乎毀了紐約，合該受到嚴懲。”

“可他改過了，好嗎？”托尼大叫著，“他又把那些家夥趕了回去，為此還差點兒就死了。這些年，他一直擔負著覆仇者聯盟的整個運轉，資金、人員、研究，一切都由他一個人搞定，他為世界做了這麽多，難道這些還不夠彌補從前的過錯嗎？”

“夠不夠你可說得不算，”羅斯回答，語氣幾乎可以稱得上得意洋洋，顯然被托尼的憤怒所取悅，“他的危害需要聯合國特別小組的評估才能最終確定，但我可以斷言，那等級絕對不會低了，踏入過深淵的人，永遠也不可能回頭，一日為惡，終身為惡，所以奉勸你一句，斯塔克，要謹言慎行。”

他們對視著，一個惡意滿滿，一個怒火萬丈，直到托尼眼角餘光瞥見了羅斯手邊醫用推車上放著的兩枚戒指，一枚由銀色戒托拱衛著墨綠色的寶石，另一枚則是由黃金打造而成的紅寶石指環。

——那是他們的訂婚戒指，那些人怎麽敢！？

他邁步上前，直接把國務卿撞得向後踉蹌幾步，然後一把抓起那兩枚戒指，將其中那枚鑲嵌著綠寶石的指環鄭重地戴回自己的無名指上，接著轉過身，輕輕捧起洛基被銬在實驗臺上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將另一枚指環套在它本應在的位置上，並在那修長光潔依舊的手指烙下一吻。

從前他無比討厭洛基這具堅不可摧的神族軀體，無論他怎樣努力的抓撓、吮吸，都不可能在上面留下哪怕一丁點兒屬於自己的印記，有次他甚至被逼無奈異想天開到想要在洛基身上撒尿，以宣誓所有權的地步。而現在，他卻無比感激這種能力。

“斯塔克，我要提醒你——”國務卿義正辭嚴地叫囂著，下一秒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般禁聲，目瞪口呆地盯著托尼。只見一片又一片紅金相間的機甲鱗片從人類的指間飛速延展開來，海浪般推擠著、翻湧著包裹住他的整個身體，不過幾個瞬間，身高不足6英尺的托尼·斯塔克就化身為近8英尺的鋼鐵俠，接著，他擡起左手，掌心炮啟動旋轉，一炮直接將靠墻放置的鐵皮櫃轟穿，上面擺放著的各種藥品流得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被鋼鐵俠這一手嚇得不輕，全都抱頭匍匐在地。

“斯塔克，你想幹什麽！？”國務卿直起身憤怒低吼，“你他媽的要是把船體搞穿了，我們全都得玩完！”

“我是簽了《協議》，但不代表我就要當一條聽話的狗。”全副武裝的鋼鐵俠傲然俯視眾人，殺氣騰騰，“誰再敢動洛基我就殺了誰，下命令的人，執行命令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聽清楚了嗎？”

研究員們面對鋼鐵機甲肩頭升起的小型迫擊炮倉皇點頭，唯有國務卿冷著臉一言不發。

“聽清楚了嗎？”鋼鐵機甲白色護目鏡直視對方，左手掌心炮同時舉起，瞄準。

國務卿梗著脖子，勉強和盛怒中的斯塔卡對視片刻，最後別過臉去。

“再清楚不過，”他咬牙回答，喉頭吞咽了一下，又加上了一句，“斯塔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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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直升機再度飛進狂風暴雨當中，托尼才意識到精神的折磨和疲乏究竟令自己變得多麽虛弱。他很清楚羅斯為什麽要讓他看到洛基被綁在實驗臺上的一幕，那個老家夥想要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托尼·斯塔克已然是政府的所有物，無論他們對他做什麽，要他做什麽，他都得乖乖順從，即使他們在他面前拿他的前男友當小白鼠，他也只能閉上嘴默默忍受。但國務卿明顯高估了政府的掌控力，低估了他對洛基的愛。

當洛基閉上眼睛，拒絕與自己交流的那一刻，托尼幾乎想要跪地哀求，求他寬恕，求他原諒，求他紆尊降貴地將目光投過來，因為托尼受不了這個，真的受不了。

他癱坐在座椅上，一下下撫摸著無名指上的指環。洛基總能帶來驚喜，他並沒有為托尼的機甲附魔，卻給了他更好的——一枚附帶空間魔咒的訂婚戒指，當中能夠裝下整整三套馬克機甲，方便托尼隨時隨地攜帶和使用。

“給你配的隨身保鏢，作為脆弱的人類，你顯然需要秘密武器。”當時洛基這樣解釋說，垂頭裝模作樣盯著戒指，但托尼仍舊能窺見他臉上的紅暈，它們出現在他那即便人類少女也無法擁有的白皙細膩的皮膚上，是如此的醒目和招人喜愛，讓他忍不住傾身吻了又吻。

他根本就沒辦法恨洛基，甚至都沒辦法不愛他，他懷疑就算洛基面對面直接朝自己的腎捅上一刀，也無法阻止這種情感，它太洶湧、太瘋狂、太肆無忌憚了；相應的，他也無法接受洛基不再愛他，關心他，即便那人是個將霍華德死亡真相足足隱瞞4年之久的大騙子。

可憐的斯塔克公子長長嘆了口氣，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向漸漸明朗的天空遠眺，思緒又落到了巴恩斯身上。如果僅僅是一個試探和警告就令自己如此憤怒，那麽長期被九頭蛇視為資產的冬日戰士究竟遭受了多少□□和不公，被迫犯下多少他本不應承擔的、違背他本心本性的罪行？

所以，史蒂夫才會那樣態度堅決、寸步不讓地反對《索科威亞協議》吧，他絕不會讓他的巴基再度落入那樣的境地，也不願看到任何一個隊友落入那樣的境地。

但監管是必須的，改變也是必須的，即便事情落到這步田地，托尼依舊堅信這一點。聯盟不可能繼續保持原狀，這些年他們在打擊九頭蛇等犯罪集團的過程中，著實鬧出了大動靜，不僅與政府關系緊張，還在漸漸失去民眾的支持。

但目標正確不等於道路正確，或許他真的不應該簽那份見鬼的《協議》，又或許像洛基之前說的，他走得太快、太急，因而忽略了太多本應被重視的問題。

而這回他必須做好準備再展開行動——他會救出洛基，但不會與政府正面沖突，給國務卿留下哪怕一點兒牽制自己的把柄。

是時候讓覆仇者再次集結了。

“星期五，能想辦法聯系到瓦坎達國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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