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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和醫生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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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婉茗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之後沒再久留, 甚至以“不多打擾”的理由連午餐也沒留下來吃。

鐘虞站在原地, 即便看不見,她也能從趙婉茗離開時的腳步聲裏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聽上去滿意又急切,好像想下一秒就把合適的人選送到她面前。

聽見關門的聲音, 鐘虞問:“她走了?”

“是的。”

鐘虞“唔”了一聲, 將裝著熱水的杯子握在掌心, 又端到唇邊喝了一口。

“小姐,今天下午醫生會來一趟, 或許散步的時間需要調整到現在或者晚上。”

“今天?”鐘虞一楞。

“心理醫生每周都會來一次, 按照時間表這一周正好是今天。”

“好,我知道了,那就晚上再散步吧,我現在有點累, 想坐著待一會。”

“好, 那我先去準備午餐。”

等景梵離開後, 鐘虞放下杯子, “系統?”

“主人。”

她皺了皺眉, 若有所思。這樣的聲音和語氣, 莫名讓她聯想到景梵。

兩個人的音色並不像,但是語調裏那種恰到好處的低緩與平靜卻很相似,大概是因為他們所扮演的角色有點接近?

“我的眼睛是能好轉的,對吧?”她問。

“顱內的淤血已經消失,影響覆明的只剩下心理因素。只要解決這一點當然可以痊愈。”

“那我能直接使用許願機會讓眼睛好起來嗎?”

“需要是客觀存在的器質性病變,許願機會才會生效。心理原因只能由你自己調節。”

鐘虞指尖失望地敲了敲杯壁, 就知道沒這麽容易。

“好吧。”她輕哼。

下午鐘虞坐在客廳臨海的落地窗前,躺椅晃晃悠悠,腿上再搭一條毯子,這樣閉著眼曬著太陽讓她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門鈴響了起來,她驀地睜開眼,“是醫生到了嗎?”

“是的,現在是一點五十五分,他很準時。”

鐘虞點點頭,“讓他進來吧。”

說是心理醫生,其實對方是一位私人醫院的精神科醫生,有對癥用藥的權利,當然也比一般的心理咨詢師更為專業。

鐘虞以為自己現在“換了芯”之後會對心理狀態有一些積極影響,所以就想去回憶一些有關車禍的東西,希望有助於自己找到誘因並努力消除,但是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她的自主意識裏好像有一部分分化成另一個持反對意見的人,阻止她自己去想這些事。

還是要這位醫生幫忙才行。

鐘虞背對著落地窗透進來的暖融融的日光,聽見門開後多出來的腳步聲。

“嚴醫生。”

“打擾了。”嚴懷笑了笑,和面前這位管家擦身而過,隔著整個客廳,他看見了落地窗前的少女。

他神色有一瞬間細微的異樣,但又很快恢覆如常,“鐘小姐。”

“嚴醫生,”少女站起身,雙眼少了點正常人的神采,“我們要在哪裏談?”

“就在窗邊吧,看起來你在那張躺椅上待了有一會了,一定是個讓你覺得輕松舒適的環境。”

景梵關上門,遠遠看著朝窗邊走去的男人,最後目光一動,落在鐘虞身上。

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垂眸時似乎連帶著唇角的弧度也往下撇了一點,下頜線收緊時透出點警覺與排斥的意味。

輕輕活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他擡眸,所有在“溫和平靜”兩個詞之外的神情全部被收束起來,仿佛從來沒有在臉上出現過。

景梵擡腳跟著走過去。

“坐下來吧,只是聊一聊。”

這位嚴醫生的聲音很溫柔,令人如沐春風。鐘虞點頭“嗯”了一聲,坐回了躺椅上。

“氣色看上去很不錯,看樣子這幾天睡得很好?”

對方語調輕快,鐘虞不自覺笑了笑,“是睡得不錯。”

夜晚渾身放松躺在床上睡覺的時候,是唯一能讓她短暫“忘記”失明感受的時間段,所以鐘虞反而比較放松。

聊天漸入佳境。

整個過程告一段落後,鐘虞是被景梵倒完紅茶後將茶壺放回桌上的動靜弄的回過神的。

她這才發現自己無意識地轉頭朝著窗外陷入了沈思。

嚴懷引導著她,不知不覺把問題深入到了有關車禍的事。

車禍中“她”和雙親都受了傷,她昏迷失去意識的期間後者就已經被宣布死亡了,所以當她從手術的麻醉中清醒時,迎接的就是失明與父母死訊的雙重打擊。

阻礙覆明的誘因很簡單,但是想要放下卻沒辦法一蹴而就。鐘虞在經過剛才和殘存記憶短暫的“共情”之後,明白覆明的事可能心急也沒用了,著急大概還會有反效果。

“任何康覆的事都不需要操之過急,把它當成身體自然變化的規律,就像感冒的癥狀從開始到結束一樣,無論如何都會經歷一個周期。”嚴懷聲音裏帶著笑意,“我已經能感覺到你的變化了。”

鐘虞看不見對方的神情,但是卻在最後那句話裏聽出了一些意味深長。

我已經能感覺到你的變化了?這句話有什麽特別的?不就是一句醫生對病人的寬慰嗎。

這念頭只在她腦海裏短暫地停留了一下。

“小姐,已經聊了很久了,需不需要吃一點茶點?”淡淡的嗓音忽然打破這種恍若只有醫生與病人的單獨氛圍。

鐘虞一怔,“已經過了很久了嗎?現在幾點?”

“現在是下午四點。”

竟然聊了一個多小時。她覺得有點口渴,手下意識伸出去想端起面前矮幾上的茶杯,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杯壁,手就被人輕輕握住了。

鐘虞一楞,手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是我。”管家先生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她揣測對方一定是躬著身或者蹲了下來。

她沒再把手縮回來。

“茶有點涼了,我幫您重新換一杯。”

“好。”

這個動作很小很細微,但是卻隱隱透露出一種信息。

嚴懷不動聲色地將一切收入眼底。

明明差點縮回手,但一聽見是管家就任憑自己的手被對方握著了——看得出來這位鐘小姐對她的管家非常信任和依賴,而這位管家也在有意識地用這種方式表現出這一點。

嚴懷擡眼裝作不經意地打量這位管家,對方正垂眸用手指貼著杯沿試著杯內紅茶的溫度,仿佛這裏只有他們一主一仆,而自己根本不存在。

看上去是一條忠心護主的狗。嚴懷微微一笑,但他清楚,對方實則是一頭野心勃勃的狼。

“嚴醫生,想再來杯茶嗎?”鐘虞收回來的手搭在膝蓋上。

“不用了,謝謝。”

鼻尖忽然縈繞著濃郁的黃油和奶油的香氣,鐘虞知道是景梵把茶點端來了。她在這個空檔繼續和嚴懷閑聊,“嚴醫生,是不是精神科的醫生都很擅長讓人放下戒備?”

“當然不,因人而異。不管是對醫生來說,還是病人。有些醫生缺少讓病人信任的親和力和方法,有些病人則對醫生格外戒備,另外一些則很信賴與配合。”

頓了頓,嚴懷又說:“而你屬於後者。醫生大概是個很能讓你安心、很有好感的角色,或許,你有熟識的人從事這個職業,又或者,你和醫生談過戀愛?如果和醫生談過戀愛的話,一定很難忘吧?”

鐘虞眉梢動了動。

她想起了謝斯珩,而那段記憶的確很難忘。

然而更吸引她註意的,是嚴懷說的這番話,從直覺來判斷鐘虞總覺得他話裏有話、意有所指。

“這倒沒有。”她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景梵遞過來的茶。

話音剛落,客廳中或站或坐的兩個男人都驀地擡了眼。

景梵盯著靠窗的少女,眼底一瞬間閃過些若隱若現的嘲意。片刻後涼涼地重新垂下眼,從眉骨到唇角,弧度透著一股冷淡。

到現在每周一次的“談話”已經算結束了,所以嚴懷沒再久坐,又例行叮囑幾句之後就離開了。

“你累不累?”鐘虞仰起頭。

“不累。”

“你坐一會吧。”

男人的嗓音裏若有若無地帶著笑,“不用了。做了這麽久,需不需要我陪您走一走?”

鐘虞沒說話,一言不發地朝面前的空氣伸出手。

“小姐?”

她微微探身,果然抓到了管家先生的手腕。

“以後我這麽伸手,你就要第一時間牽住我,知道嗎?”鐘虞淺淺地笑了笑。

“好。”

他蹲下.身,擡手輕輕虛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緩緩應聲。

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不論是暖陽的溫度還是手心的觸感都格外真實且有存在感。

“你不累的話,就陪我走一走吧?”鐘虞站起身,“趁著還沒日落。”

意料之中的,溫和得像沒脾氣的管家先生沒給出“好”以外的回答。

之前覺得管家和系統有些微妙相似的想法是一時的錯覺吧,鐘虞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前者溫和紳士過頭,根本沒有後者那種嘴上叫著“主人”,實際氣場和語氣都淡漠又冷靜過頭的模樣。

這種男人放在現實中的確會相當合她胃口,但是否下手嘗一嘗她也會好好斟酌。

……

趙婉茗的效率格外高,沒過幾天鐘虞就接到了電話,對方隱晦地問她什麽時候有空。

鐘虞甚至懷疑這幾天的間隔是趙婉茗特意忍著,要不是怕自己覺得她太心急,她可能第二天就把人帶來了。

不過正巧她現在不耐煩和景梵沒什麽太大進展,於是回道:“這幾天都可以。”

“誒,那好,正好我認識的那個晚輩了解心理學,你可以跟他聊聊。明天我跟他一起來啊。”說完趙婉茗興高采烈地掛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一輛車停在了別墅外。

鐘虞坐在庭院裏沒動,“景梵,是他們來了?”

身側的男人輕輕“嗯”了一聲,將毯子理平整之後慢慢直起身。

他擡眸看向從車上下來的年輕男人,瞇了瞇眼。

“小虞!”

“舅媽。”鐘虞扶著椅子站起身。

林承關上車門,遠遠地看向花園裏那道身影,有些看直了眼。

趙婉茗說這位鐘家小姐漂亮時他不以為意,然而實際看到了之後才發現超出了他對漂亮女人的認知。

只是……

他仔細打量一眼旁邊那個高大的男人,趙婉茗口中的這個管家論外貌實在出色過頭了。孤男寡女,異性主仆,誰知道別墅裏會不會發生點什麽?

不過到底只是個管家,他要是能成為鐘家未來的男主人……

林承壓下心底的喜色,換上平日裏引各色女人上鉤時無往不勝的模樣。

他跟在趙婉茗身後走過去。

“小虞,這就是我給你提起過的阿承。他大學時對心理學很感興趣因此深入學習了解過,也算半個專家了,一會你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他肯定能理解你。”

等趙婉茗說完,林承拿捏準時機笑著說:“鐘小姐,你好。”

鐘虞禮貌地笑了笑,“不知道怎麽稱呼你?”

“我姓林,你可以叫我林大哥。”

林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自己剛說完,渾身就莫名添上了點寒意,像是被什麽盯上了似的。

他直覺看向女人身側的管家,對方卻根本看也沒看自己。

見鐘虞點了頭,林承才摒除莫名的念頭,語氣裏多了點輕快與熟稔,“趙姨過獎了,我只是粗淺涉獵,不過能幫上忙我樂意之至。”

幾個人寒暄幾句就往裏走。

“鐘小姐,介不介意我扶著你?”

鐘虞心裏冷嗤,面上微笑說:“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好吧。”林承也不覺得受打擊,不在意地轉頭走在略前面一兩步。

“景梵?”

男人聞聲微微低垂下頭,發現少女後側著像說悄悄話那樣低聲喊他,唇角翹起的一個尖兒似的弧度裏藏著狡黠。

“你扶我。”她仰起頭,下巴嬌俏地微微擡起來。

他眼裏點點戾色消散,像觀察什麽有趣事物那樣看了她片刻,然後擡起手臂,“好。”

鐘虞挽著景梵的手臂走進門內。

趙婉茗和林承回頭時才看見這一幕,兩人神色一頓,接著不著痕跡地對視一眼。

前者抿了抿嘴笑起來,“我們也別傻站著了,你們兩個聊聊天,就像朋友那樣熟悉一下,也別正正經經像看醫生似的。我呢就去親自下廚做一頓飯,小虞,讓你的管家給我打個下手吧?”

“不用了,您可以坐著休息。”景梵擡眸,目光淡淡的,“小姐的一日三餐都是我親手準備。”

趙婉茗目光下意識避開,輕咳一聲,“這話說的,我一個做舅媽的,出於關心做一頓飯還不行?”

“景梵,你讓舅媽做吧。”鐘虞想到自己讓這兩人過來的目的,笑了笑開口。

……

他垂眸,取出餐具和新鮮食材,餘光淡淡瞥過窗邊的兩個人。

一男一女正面對面坐著,隔著整個客廳只能聽見那邊傳來的低低的笑聲。

有時是男人的聲音,有時是女人的,交織在一起格外和諧。

他視線定在她那雙失焦卻染著點點笑意的眼睛上,眉輕輕挑了挑。

看上去這麽開心,聊天的內容卻不得而知。

忽然,他閉上眼,身體僵住了似地立在流理臺前,視野歸於漆黑,但耳邊卻漸漸浮現出清晰的談話聲。

“我開了一家咖啡廳,裏面還有一只我收養的流浪貓,現在它被養胖了,已經能幫我招攬客人了。”年輕的男人語調故作幽默地埋怨,“也不知道客人是為咖啡而來,還是為這只貓咪。”

“貓?我一直想養一只貓來著……”

他睜開眼,那些聲音頓時消失了。

忽然,客廳裏響起一陣腳步聲,他擡眸看過去的一瞬間眸色冷了冷。

男女並肩一起往外走,看樣子是要去花園裏待一會。

“我扶著你?”

“好吧,麻煩你了。”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那就別這麽客氣。”

扶著少女的那條男人的手臂刺眼得出乎意料。

本該獨屬他的,現在被礙眼的東西碰了。這粉碎了他最後一分平靜和耐心。

他面無表情地合上櫃門,轉身半靠著流理臺,垂眸不緊不慢地整理好微微淩亂了的襯衣袖口。

這一次趙婉茗和林承並沒有久留,午餐之後就離開了海濱別墅。

“趙姨,上車吧。”林承打開車門,等趙婉茗坐上副駕之後自己繞去了駕駛座一側坐進車裏。

門剛關上,他身側就貼上來溫熱的身軀和呼吸,香水與化妝品的味道濃郁的縈繞在鼻端。

“趙姨?”對方輕哼一聲。

林承笑得吊兒郎當,隱藏起眼底的厭煩,伸手在對方身上揉了一把,“吃醋了?”

“我看你是見了更年輕漂亮的就忘了我了。”趙婉茗撇了撇嘴。

“怎麽會,我就喜歡你這樣……”年輕男人貼在她耳邊說了剩下半句,趙婉茗身上一軟,嗔怪地把人推開。

“我今天表現得不錯吧?”

趙婉茗整理耳邊的發絲,哼笑一聲,“她還嫩著呢,怎麽可能玩的過你。我看她已經乖乖上鉤了,咱們拿到鐘家的財產指日可待。”

林承發動車子,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光是養病這個鐘小姐就購置了一套海濱別墅,可真夠奢侈的。他仿佛已經能看見自己揮金如土的畫面了。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擺脫諸如趙婉茗這樣有錢卻年老色衰的女人,要不是為了錢、為了今天這個機會,他怎麽會對這個老女人下得去嘴?

……

“走了?”鐘虞問。

“是的,車已經開走了。”

她“嗯”了一聲,心裏忍耐了好幾個小時的不耐煩一齊湧了上來。

林承這樣自以為手段高明的男人她現實中見過不少,賣弄一切手段本領引人上鉤,感情方面單純些的女人很容易就會被打動。然而這樣的貨色當然她看不上眼。

忍耐他並虛與委蛇,不過是為了刺激景梵而已。

她這回已經給了林承足夠多帶著好感的暗示,彼此還交換了聯系方式,希望用不了多久這人就能“功成身退”。

接下來幾天,林承果然開始持續且有規律地聯系她。

鐘虞看不見,所以兩個人都是以電話的形式聊天,她沒開免提,但是會在接電話的時候有意識地控制自己的表情。

輕快的愉悅掩蓋住了她眉眼間的不耐煩。

景梵總是陪在她身邊,接電話時也不例外。有了兩次通話之後,第三次手機再響起來電鈴時她佯裝驚喜和雀躍,“是林大哥嗎?”

過了一兩秒,男人才平靜地回答:“是的,需要幫您接起來嗎?”

“嗯!”

他點了點屏幕,將手機放在她手心,“好了。”

臉上的神色是和語氣截然不同的淡漠。

“林大哥?”

熟悉的雀躍語調。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明知道這可能是她布置下的陷阱,但他的情緒依然被動地受到了影響。

過去的每一次,她都是用這種狡猾的方法一次次讓每個角色淪陷的,對嗎?

他扯了扯唇角,微微擡起下頜,閉眼平覆呼吸。

一周後,趙婉茗和林承兩人再次來到海濱別墅。

經過這幾天林承自認已經有了把握,所以見面時拿出了更加熟稔與溫柔的態度。

只是那個給人壓迫感十足的管家總是不冷不熱地瞥過來,讓他有些懊惱,只覺得既不自在又令人莫名忌憚。

礙事。

“小虞,你上次電話裏說你學畫時畫過貓?”林承目光一動,笑著開口,“可不可以讓我看看?”

“好啊。在書房裏,你跟我來吧。”

林承看著那個管家微微俯身,“盲杖在花園,我扶您去書房。”

“不用啦,你休息一會吧。林大哥陪我就好。”

林承眼裏流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接著上前擋在景梵身前,溫聲道:“走吧。”

纖細的手臂搭在他臂彎時,林承心裏有些得意地想,等他將鐘虞拿捏住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讓她辭退這個管家。

景梵慢慢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走進書房,接著書房門緊緊關上了。

他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拇指與食指指腹相貼,重而緩慢地來回碾磨。

綢質的手套面料表面被拉扯出無數細小的褶皺,昭示著始作俑者被掩蓋在平靜表面下的暗湧。

趙婉茗站在後面,看著兩人親密的畫面臉色有些扭曲,但一想到事成之後將會得到的東西,那點扭曲也被她壓了下去。

她古怪地笑了笑,拿起手機起身出去給自己丈夫打電話了。

景梵在沙發上坐下來,閉上眼時,光影在灰色眼瞳中折射出的明暗一閃而逝。

耳邊又傳來逐漸清晰的對話聲。

“這是你畫的?”

“對。”

“活靈活現,憨態可掬。或許以後你可以幫我咖啡廳的那只胖貓也畫一幅?”

“這幅畫是我以前畫的,至於以後,我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有這種機會了。”

“抱歉,我提出想看這幅畫的本意不是為了提起這些傷心事,相信我,一定會有這樣的機會的,我的咖啡廳隨時歡迎你光臨。”

“謝謝你,林大哥。”

他閉著眼聽著對話,線條弧度完美而淩厲的唇與下頜漸漸緊繃。

“……林大哥,你靠得太近了。”鐘虞別開臉,佯裝害羞地往旁邊躲了躲。

林承大概是作勢來看她手裏的畫,胸.膛都已經碰到了她的肩。

鐘虞壓下厭煩,不忘留意門外的動靜。

景梵就真的這麽放心她和林承共處一室?連象征性地敲門都不試試?

“抱歉,我只是想再看一眼畫,所以……”

“給你。”鐘虞抿著唇把畫遞給對方,接著就聽見林承一聲悶哼。

“林大哥,你怎麽了?”

“沒事,”男人說話時好像忍著疼,“就是被畫框不小心戳到了。”

“抱歉,傷到哪裏了?”鐘虞心思一轉,關切地湊近,“流血了嗎?”

她伸出去摸索的手碰到了一條手臂,接著又碰到男人的手掌,仰著臉看不見的樣子著急又無助,看起來脆弱又可憐。

林承吞咽了一下,忍不住抓住了碰到自己的那只手。

被她指尖這樣碰了兩下,他竟然就有點口幹舌燥了。再擡眼看了看面前這張白皙漂亮的臉上那種脆弱又可憐的神情……

他蠢蠢欲動地湊近了低下頭。

“……林大哥?”鐘虞‘茫然’地輕聲喊道。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的肩。

“小虞,我真的很喜歡你。”林承誘哄,“雖然你可能不信,但我的的確確,對你一見鐘情。第一次見面時我甚至不光彩地慶幸你看不見,這樣你就不會發現我失態的窘迫。”

真是動人的告白。鐘虞心裏冷嗤一聲。

“林大哥……”她臉上流露出詫異和窘迫,抿了抿唇。

林承目光落在少女粉色的唇上,“小虞,我會對你好,陪著你……至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試一試?”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答應了?”

林承有些按捺不住了,他費心思陪著周旋了一星期,換做別的女人早就乖乖上了他的床了,這個卻連手都沒牽一下。

或者……等生米煮成熟飯……

他們兩個在這裏獨處,簡直是絕佳的機會。

他頭腦一熱,呼吸急促地雙手將人往自己懷裏一帶,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顧地親下去——

而這種情況下,對於一個看不見的女人來說,冒犯且粗魯的親密行為只會讓人覺得慌張和恐懼。

“林大哥,你幹什麽!不要!”於是鐘虞一改剛才的神態,驚慌失措地高聲驚呼。

“砰”地一聲,門被猛地推開,接著撞到墻上發出悶響。

“景梵!是你嗎!”原本正躲避著的鐘虞立刻急匆匆地揚聲問,聲音裏甚至還有迫切和焦急的顫抖。

來人沒回答她,甚至在她話還沒說完的時候就直接動了手。

握住她雙臂的手像是被一股強硬的力道扯開,鐘虞差點順著慣性往前跌倒,她胡亂扶住了旁邊的書架站穩。

“砰!”

一聲骨肉撞擊的悶響。

鐘虞一楞,從隨之而來的痛苦喊聲分辨出是景梵朝林承動手了。

她挑了挑眉,倒是沒同情林承。為了不勞而獲吞下不屬於自己的錢財,打著真愛與照顧的旗號接近一個孤獨無依的盲女,實在是用心險惡。

“住、住手!”林承無力還手,頭暈目眩地狼狽揮舞著雙手,口齒含混不清。

然而攥住他衣領的男人卻沒就此停手,又是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到腹部,林承痛苦地呻.吟一聲,“……別打了!”

景梵眉眼間滿布戾色,一松手,嘴角掛著血痕的林承頓時爛泥一樣癱軟在地。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對方痛苦地蜷縮,面無表情地摘下手上白色的綢質手套,扔在腳邊。

垂著眼,窗外的光無法照射到他眼底,灰色的眼眸中顏色比光照時更深,蔭翳裏有冷與怒意在暗湧。

漠然的神情就像在看一團垃圾。

“……景梵?”身後忽然傳來少女不安的呼喚。

他沒有回頭,先擡手推緊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有些散了的領帶,然後稍微活動了幾下脖子,長指撫平衣領。

“你在嗎?”

他慢慢轉過身,扯了扯唇角,語氣裏安撫的意味卻溫和得不可思議。

似笑非笑地盯著少女茫然的眼,他擡腳走過去,腳步聲回蕩在寬敞的書房中。

最後,將面前纖細白皙的手握住。

“我在。”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就該發的這章,但是要寫的劇情點一直寫不完一直寫不完,哈哈哈哈我真是剎不住車的人(各種意義上):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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