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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今晚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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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梵。”鐘虞立刻回握住對方的手, 接著又往他懷裏躲了躲,像是驚慌不安的人終於抱住了浮木。

片刻後, 男人的手才安撫似地落在她肩上。

“他對你做了什麽?”他聲音清潤平靜。

鐘虞一臉慚愧與後怕,“我當時察覺到不對勁, 所以他強硬地抓住我的時候我就躲開了, 你來的時候,他還沒來得及真的做些什麽。”

她說完, 聽見對方“嗯”了一聲, 然後說:“你先回房間休息, 不要出面, 我來善後。”

“你打算怎麽做?”

“他和那位李太太舉止親密, 後者卻介紹你們認識。或許您稍微想一想, 就能明白他們的企圖。”

鐘虞滿臉詫異,“他們兩個……?”

舉止親密什麽的, 她眼睛看不見所以根本發現不了,光憑聲音她什麽也沒察覺,唯一能肯定的是林承和趙婉茗合作著打自己的主意。

然而消化了這件事後鐘虞又覺得自己剛才的反應裏破綻太多了,譬如她只對兩人關系非同尋常這一點感到驚訝, 卻像是完全沒註意到“不軌企圖”這件事。

景梵沒說話, 她又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一時間心裏有些沒底了。

“你的意思是,舅媽和林……林承有不可告人的關系,但是卻……”鐘虞說到一半停下了,好像厭惡於說下去。

對方淡淡道:“看來, 您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裏。”

鐘虞莫名覺得後背涼了涼,竟然忍不住有點心虛。她佯裝被騙後滿腔羞愧與後悔,“你之前就發現不對勁了嗎?”

“這一點是我的疏忽,我應該早點提醒您。”景梵說,“我只是擔心您不會相信我的話,畢竟您看起來對林先生非常滿意。”

“怎麽會!我誰都有可能懷疑,但是怎麽可能不相信你?”

景梵目光動了動,正要說什麽,忽然餘光瞥見癱軟在地的林承正艱難地往門外挪動。

林承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著爬行,明明痛苦難忍卻還忍著不敢發出聲音,臉憋得通紅。

他滿腦子都想著趕緊跑,誰能想到這個話都不屑於多說一句的管家竟然知道了所有事?!這下不僅坐擁家產的美夢破滅,和趙婉茗的事大概也兜不住了!

眼看著就要抓住門框,忽然間他衣領一緊,脖頸被勒得難以呼吸的同時,整個人離地被狠狠撞到墻上。

一瞬間,頭暈目眩,他甚至連痛呼都發不出來了。

“你先回房間,”景梵微微側頭,看向茫然站在原地的少女,有意識地控制著語調放輕,改了措辭,“需要我送您回去嗎?盲杖現在不在這裏。”

“沒關系,我可以沿著墻壁慢慢走,客廳的擺設我都記得住。”

“好,這件事您可以全權交給我處理。”

“嗯。”鐘虞抿了抿唇,點點頭,手摸著墻壁慢慢走出書房。

門在身後關上,聽得出裏面的人關門時刻意控制了力道。

她站在門口,並沒有馬上離開。

景梵徑直動手的舉動有點出乎她的意料,原來平時溫和紳士的管家先生也有“另一面”。

不過……

她剛才總有種微妙的感覺,好像有哪裏怪怪的,但是又說不上來。

是景梵的語氣嗎?他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和自己說過話,但她能不能理解為關心則亂?

年輕男女生活在一起產生好感理所當然,更何況她還把他當成獨特存在一樣地信賴著。

鐘虞若有所思地扶著墻站著,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站在書房門外一點動靜都聽不見。她有點惋惜,本來還以為能偷聽一下裏面的動靜。

看來隔音太好了也不是什麽好事。

一邊想著,她一邊慢慢往前走,然而沒走幾步又忽然挑了挑眉。

隔音這麽好,她剛才那聲驚呼有大聲到遠在廚房的人都能聽見嗎?景梵又怎麽會來得那麽及時?

……

“放心吧,我覺得林承信得過,實在不行……這世上的男人又不止他一個,我們再找個信得過的就行。”

“好,我知道。”

趙婉茗敷衍地最後添了句“今晚回來吃飯呀老公”,然後就掛了電話。

掛斷的一瞬間,她撇了撇嘴,剛才堆出來的滿臉笑意消失無蹤。

出來了這麽久,也不知道書房裏怎麽樣了。一想到林承可能會對鐘虞做那些親密的舉止,趙婉茗就忍不住心裏嫉恨的念頭。

她握著手機轉過身打算回去,結果垂著眼的視野裏突然闖入一塵不染的皮鞋和筆挺的褲腿。

“啊!”她嚇了一跳,驚呼著後退一步,驚魂未定地擡頭打量。

幾米外的男人高大英俊,上半身是白色長袖襯衣與暗色格紋的西裝馬甲,黑發整齊往後梳,眉眼深邃得有些讓人看不透。

“是你?”趙婉茗心虛地輕咳一聲,作不悅狀地皺起眉,“你站在那兒幹什麽,沒看見我在打電話嗎?”

說完就要從男人身邊走過去,嘴裏嘀咕著:“還說是一般人聘用不了的管家呢,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李太太。”磁性的嗓音在身後響起,語氣不冷不熱,甚至隱隱透出零星輕蔑的冷。

趙婉茗擰著眉,壓下心慌不安轉過頭,“怎麽?”

入目是男人寬闊的背影,她反問之後他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眉梢輕輕動了動。

“有一些關於林先生的事,恐怕需要你到書房談一談。”

“林承?”趙婉茗心裏頓時湧現不祥的預感,“什麽事?”

“他說要親口告訴您,是關於小姐的。”

趙婉茗想從對方臉上看出點什麽,然而那雙灰眸卻讓她不敢對視,看得她心裏發涼。

“知道了。”她竭力平靜地轉過身,腦子裏已經有了各種猜測。

奇奇怪怪的……為什麽非要她去書房,還要親口說?

關於鐘虞?她握緊手裏的手機,或許是好事呢?

想到這,趙婉茗心裏略安定下來,走到書房門口只猶豫了片刻就把門推開了。

“——林承?!”

書房一角有些淩亂,而看上去氣息奄奄的男人就癱軟在那一堆狼藉裏,嘴角都是血,臉上還帶著淤青和擦傷。

趙婉茗大驚失色,正要上前去把人扶起來,卻突然驚覺這個書房裏除了林承再沒有別人,鐘虞根本不在!

她下意識轉過身,果然,那個管家不知什麽時候起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那裏。

見她轉身,他面無表情地扯了扯唇角,神色漠然又譏嘲,偏偏還用那種彬彬有禮的語氣開口:“李太太,這是準備去哪裏?”

西裝革履,連手上那雙白色手套也戴得好好的,一塵不染。和地上爛泥似的林承對比鮮明。

“人是誰打的?”趙婉茗憤怒地尖聲道,“是你?鐘虞呢,她人呢?就這麽放任你打人?!”

“這件事由我全權處理。”

趙婉茗這才發現,這個男人面無表情時眉眼鋒戾,和面對鐘虞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心裏發怵,仍厲聲道:“你?什麽事讓你有打人的權利?!讓小虞出來,她必須給我這個舅媽一個說法!”

“你和林承的企圖是什麽,還需要我幫你們重覆嗎。”景梵一手插進褲袋裏,語速不疾不緩,像是在看對方垂死掙紮,“而你和林承往來的所有證據,現在已經躺在李衍的手機裏了。”

“你說什麽!我,我要告你汙蔑!”

色厲內荏的怒聲之後,四周頓時安靜得出奇,接著一聲極輕的嗤笑落在空氣中。

“隨時歡迎。”

……

鐘虞離房間門更近的沙發上,隔著一扇門,她只能聽見趙婉茗間斷地高聲反駁與怒喊,而景梵的聲音則一點也聽不見。

要不是景梵曾在她面前對林承動手,她都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在潑辣的趙婉茗那裏吃了虧。

想到趙婉茗她心裏忍不住冷嗤,居然攛掇婚外情的對象來接近自己、打鐘家財產的主意?

這件事告訴李衍可有的看了,她應該也能清凈很長一段日子。

趙婉茗完完全全是自作自受。

忽然,門被叩響,是非常熟悉的、間隔相同的三聲。

“景梵?快進來吧。”

門打開時,鐘虞站起身,“怎麽樣了?他們人呢?”

“已經走了。”

“走了?”

“我讓他們離開了,並且將他們所做的事、他們的關系都一並告訴了李衍。”

“已經告訴李……告訴舅舅了?”

“您不願意我這麽做嗎?如果對林承,或者對趙婉茗還有任何心軟,或許您知道他們做過的其他事情後會改變主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於情於理你也應該這麽處理。”鐘虞抿了抿唇,“你……你是不是不高興?”

景梵似笑非笑地盯著面前的人,語氣溫和:“我怎麽會不高興,只是因為發生這種事是我的失職。”

“不怪你,要不是我輕信林承,也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了。”鐘虞低著頭,稍稍別開臉,“我是不是很蠢?”

“她以親人的名義讓你卸下防備,你沒必要因為受害而自責。”

景梵慢慢說著,目光定格在少女顫動的眼睫上。

明知道她是故意露出這副可憐又自責的模樣,但他心裏的惱怒卻莫名其妙消散了,意識到後卻更惱怒於這一點。

“幸好有你在。”她眨了眨眼,仰起頭示好地笑了笑。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少女臉側細碎蓬松的發絲和卷翹的眼睫上,茫然失焦的眼卻楚楚動人。

皮膚白皙得過分,唇是淺淺的粉。

他定定地看了片刻,然後屏住呼吸,緩緩彎腰傾身下去。

無聲之中,兩個人近在咫尺。

他垂眸,目光在她唇上流連,最後擡眸緊緊地盯著無辜睜著的那雙眼睛。

“景梵?”她動了動,身子稍稍往前傾,眼看著就要挨到一起,他微微偏過頭從她鬢角掠過,然後不動聲色地直起身,回到原處。

他擡手,戴著手套的長指輕輕撫了撫自己的唇。

“我在。”他放下手,喉結上下滑動,嗓音裏有難以察覺的喑啞。

“林承他傷得很嚴重嗎?我怕你會有什麽麻煩。”

“不會,我控制了力道。”

“那就好……”鐘虞蹙眉像是在思索,忽然又往前一步,問他,“對了,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還有你剛才說的他們做過的其他事,是什麽?”

“先去外面吃點東西吧,我會慢慢告訴您。”

“好。”鐘虞點頭,又想起什麽似地提醒,“你以後別叫我小姐,也別用‘您’字稱呼我了。”

“那我應該怎麽稱呼您呢?”

“又錯啦!”鐘虞笑嘻嘻地朝男人伸出手,“叫我阿虞吧,和其他人的稱呼都不一樣。除了我父親,還沒有別的男人這樣叫我。”

“是嗎。”他似笑非笑地將她的手握住。

沒有過?

又一個謊言。

“叫一聲聽聽?”

他盯著她,開口緩緩道:“阿虞。”

悅耳的嗓音和咬字,仿佛空氣都抖動著將那點溫柔包裹過來。

鐘虞耳尖麻了麻。此時此刻,她發現自己更想看到管家先生的樣子了。

“好想快點好起來,”她笑了笑,“想知道你是什麽樣子。”

聞言,他挑眉,灰眸裏染上一點若有若無的惡劣與興味,“我也很期待那一天。”

兩人微微錯開半步一起走出臥室。忽然,鐘虞擡手戳了戳身前男人的後背,指尖觸感結實有力,可以想見一絲不茍的禁.欲西裝下是怎樣的景象。

“景梵,剛才我叫你你沒有很快回答的時候……你是不是靠近我了?”

他目光一頓。

沒等他回答,身後的人已經又自顧自地接著低聲說:“我都感覺到啦,雖然沒有察覺到呼吸,但……你身上的氣味很特別,很好聞。”

鐘虞低頭忍著笑,只有唇角往上翹著。

失去了某種感官的人其他感知會更靈敏,管家先生可能忽略了這一點,所以被她抓個正著。她甚至想直接問他“你是不是想偷親我”,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看來這些日子不是一點收獲也沒有的。想到這鐘虞心情大好。

“你……咳,”她有點別扭地輕咳一聲,好像有點窘迫似的不願意再多說,“出去吧,我好餓。”

“好。”

除了這個字,多的他一個字也沒說。

鐘虞手被男人握著,跟在他身後慢慢往餐廳走去。

她發現除去一開始刻意與偽裝的成分,現在自己已經真的對景梵建立了信賴感。

畢竟不是什麽人都能讓她在看不見一絲光亮的情況下,僅僅是牽著對方的手就能毫不擔心地往前走,而有景梵在的時候,她因為失明而缺乏安全感的神經也能得到安撫。

習慣的確很可怕。

很快,鐘虞就知道了林承與趙婉茗這件事的後續。

根據之前景梵告訴她的,她知道了林承口中那個咖啡廳的實情——早已經入不敷出,全憑他不斷從無數“女朋友”身上撈取錢財周轉,而這個咖啡廳現在只是他結識更多女人的“據點”。

趙婉茗就是他結識的女人之一,前者雖然年長不少,但出手闊綽,所以林承一直和她保持著來往,直到知道能有機會謀取鐘家財產時更是用各種方式將趙婉茗牢牢握在了掌心。

現在他們的事敗露了,李衍直接提出了離婚,而林承的咖啡廳徹底關門大吉,在這個城市也被李衍的手段逼的走投無路,只能灰溜溜地收拾行李跑了。

趙婉茗不是沒有找上門來企圖哭訴,但連大門都沒靠近就被人攔住了,最後在報警的威脅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鐘虞坐在客廳裏,只隱隱約約聽見趙婉茗高喊:“這一切都是李衍,是你舅舅的主意!”

至於後面的話,景梵直接關上了窗戶,她一個字也沒聽見。

“或許李先生很快也會來一趟了。”

聞言鐘虞露出一個苦笑,“來就來吧,我也沒有傻到他說什麽都會信,有些話聽聽就好。”

然而沒等到李衍,先等到的是半夜的一場暴雨。

暴雨之前雷聲悶悶地炸裂開,仿佛從天際一直滾到床前,鐘虞驀地就從睡夢中驚醒了。

一瞬間,她睜開眼,以為看到的會是夜燈或是窗外的月光,然而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過了幾秒鐘鐘虞才回過神來,接著放松身體重新陷入柔軟的被子裏。

她睜著眼在黑暗裏凝神半晌,然後起身赤腳踩在地上慢慢走出了臥室。

天賜良機。

別墅內一片寂靜,只聽得見她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然而在她看不見的一樓某個房間內,男人正靠坐在床頭,漠然地睜著眼。

窗外一道閃電張牙舞爪地鋪開,那一剎那的亮光映在他眼底,照亮一抹奇異詭譎的神采。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在夜裏響了起來。

緊接著是少女膽怯猶豫的嗓音,“……景梵?”

話音剛落,天空又是一聲悶雷,於是敲門聲更加急促了,像是敲門的人被嚇了一跳,有些驚慌失措。

“景梵?”

鐘虞喊了一聲,擡起手又準備敲的時候,門突然開了,她擡起的那只手落空,往前時碰到了一片結實溫熱的胸.膛,接著被男人溫熱幹燥的手握住了。

“阿虞?”夜裏,男人的嗓音帶著睡意未褪的沙.啞,身上的溫暖像一個引.誘的陷阱,“怎麽了?”

鐘虞快步往前兩步,徑直撞進男人懷裏,開口時帶一點顫抖和驚魂未定的哭腔,“我害怕……”

她嘴上可憐兮兮地說完,心裏卻在感嘆。

嗯……果然管家先生的身材真不錯,她手搭在他胸.口,指腹與手掌下是一層薄而有存在感的肌.肉。

似乎非常可口。

這時,又一道閃電劃過天空,她適時地瑟縮一下,驚呼之前一雙手捂上了她兩只耳朵。

朦朦朧朧間,她聽見他說:“別怕。”

“我害怕,我睡不著,”鐘虞手掌縮回來貼在他的手背上,“你不能理解這種感覺……我什麽都看不見,但是能很清楚地聽見雷聲,我不敢一個人待著……”

“不用怕,我陪你。”她聽見對方低低地說,“今晚,我陪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勤勞的一天!: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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