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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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時間,又下起了小雨,黃昏落下,河水也渾濁了起來。回客棧的路上,魏邵天的步子很慢,有一搭沒一搭的抽著煙,並沒有把漸大的雨勢看在眼裏。

原本昨天他就應該回到城寨,如果順利,現在他已登上了返程的船。

可他走不了,也不想走。

這兩天,是他偷來的。

下了雨,白泥地變得很泥濘,天黑,鄉間小路沒有照明,宋瑾瑜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盡量不踩到泥窪。不像他,後背挺闊堅實,每一步都邁得很穩,不容置疑。

到了客棧門口,魏邵天說:“你先上去,我去買點東西。”

宋瑾瑜進到客棧裏面,抖了抖身上的水,打開錢包,裏面的紙幣所剩無幾。

結完房費,老板問她:“明天還住嗎?”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宋瑾瑜攏了攏頭發,原本平靜的心生出一絲躁意,“我不知道。等他回來了,你問他。”

魏邵天走到那間掛著紅燈籠的客棧,老板在樓下打撲克,牌桌上的人皮膚黝黑,說著方言。

魏邵天看到了那天的領隊,走過去,“做不做生意?”

領隊扔了手裏的牌,“等我回來再接著打。”

走到外邊,魏邵天點上煙吸了兩口,“難怪我說昆明的時候,你不信。”

“都是水路上的人,從哪來不重要。”

緬泰柬老越遍布雲南幫,魏邵天不是第一次和他們打交道,“這條水路,不是一家的。今天我路過,下次總有你路過的時候,都是為了掙錢。”

領隊也不廢話了,“不是要做生意?”

魏邵天從褲兜裏拿出一張紙條,“明天幫我送個人到巴色,這個地址。人安全到了,給你這個價,美金。”

洗完澡,魏邵天還沒回來,宋瑾瑜擦幹頭發,走到窗邊看了好幾回,沒看到人,焦慮不安的坐回到床上。

她想起白天撞見他在樹林裏和伊麗莎白的場景,他也許去找她了,金發辣妹,應該是他喜歡的類型。

可她又覺得,他應該不會。

魏邵天用買煙剩餘的錢買了些水和食物,才回到了客棧。房門虛掩著,宋瑾瑜穿著睡裙,光腳坐在窗邊,戴著耳機聽音樂。

他把塑料袋放在邊桌上,走去窗邊,摸了摸衣服幹了沒有,窗邊的人向他遞上了一只耳機。

魏邵天沒有接,而是背靠窗沿立著,“我有話要跟你說。”

宋瑾瑜知道他要說什麽,於是摘下耳機,靜靜地問:“要煙嗎?”

這三個字背後的意思,是他告訴她的,所以他一定很明白。

她目光爍爍,發間還有雨水的氣息,腥甜而甘冽,原始而自然。

魏邵天對她的邀約無動於衷,“我可以一直留在這陪你,但我不可能帶你去城寨。”

宋瑾瑜咬著下唇,目光驟然暗了下去。他望著她幹澀發白的嘴唇,有一瞬間,想把目光都篆刻在上面。

“為警察做事,能拿幾個錢,現在人家要你搏命,難道真要把命賠上?”

“有些事,比命重要。”

他嘆一口氣,“人生沒得重來,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我不後悔。”

她像一匹倔強的小狼,誓死不肯對獵物松口。

魏邵天摸了摸她的發頂,“你會的。”

十年前他掛掉那通電話,扔掉那本聖經的時候,也以為自己不會後悔。

世間的路,一旦走錯,就沒得回頭。這個道理,他花了十年才明白。

“恨一個人能恨多久?一輩子?人生很短,也很寶貴,把人生全花在仇恨上,那才是真的傻。”

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她兩手空空,卻帶著仇恨而來。

可他不是傅桓知,不會教唆她去覆仇,更不願見到她被仇恨鐐銬所禁錮。

她應該去看美麗的風景,吃美味的食物,和美妙的人過上美好的人生。因為她值得。

她屬於這個世界,而不屬於地獄。

屋裏的白熾燈晃的有些刺眼,宋瑾瑜站起來,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是你要我跟你的。所以我跟著你來了,有什麽不對?”

魏邵天靠著窗,點了一根煙,“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麽?一個隨傳隨到的床伴?”

她眼睛紅紅,看著他,“你怎知我不願意?”

半截煙灰掉在窗臺上,風一吹,飄零四散。

她原本不必用這麽爛的招數來接近他。

因為無論她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他都心甘情願為她留出後背。

“你說對了,我只是想找個床伴。如果我給了你其他幻想,那對不起。”

魏邵天把煙頭扔出窗外,拉下百葉窗,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她在他身後發問:“你要去找伊麗莎白?”

“她能給你的,我也可以。”

魏邵天的步子定住,他想起白天他說她像農婦時氣郁的神態,竟有些憨然可愛,想必此刻也是如此。

他再無法控制自己的步伐,高大的影子折返回來,徹底籠罩住她。

“這是你說的。”

他身上散發著原始的野性,氣息有某種穿透力,貫穿她的身體。他的唇將落未落,在她耳畔徘徊著。他在等她主動。

宋瑾瑜擡手勾住他的脖子,微一踮腳,便撞上了他的鼻子,她反倒越挫越勇,手指摸到下顎新生的胡渣。他身上很燙,勝過湄公河的日光。

魏邵天伸手關掉床頭的燈,耐心等她繼續。她一聲不吭去解他的襯衣扣子,發現很難,又轉移到褲扣,發現更不容易,一時間手忙腳亂。

他有些想笑,卻還是紳士的問:“用不用我幫你?”

言語間卻是奚落的味道。

她更加較勁,因為她不想輸給伊麗莎白。這個念頭湧入腦海的時候,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緣由,但卻十分清晰明確。

誰說女人沒有好勝心和征服欲?

悶熱的空氣讓她呼吸困難,他終於看夠了獨角戲,決定上手幫她,拉著衣領將已解開三顆扣的襯衣脫下,古銅色的肌肉浸染在月光下。她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身體,或者說,她見過,但僅限於在雜志畫報上。

這是上帝創造男人時所賜予的身體,肌肉並不是絕對完美的,但肩胛的線條剛勁有力,前胸有隱隱的溝壑,像是刀傷。她摸上去,就在要碰到的瞬間,被他捉住了手,推倒在床上。

魏邵天把腰上的槍卸下,反手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用手托住她的背,讓她直起身子。當他重獲主動權時,她反倒沒那麽生疏,睡裙被拉高,小腹之下都展露無疑,月光透著百葉窗照進來,在她的身體上留下斑駁的條紋,一明一暗,他的手指可以在上面彈琴。

如果他什麽都不做,才是褻瀆這一刻的美。

於是他垂首吻她,在上帝的註視下。

她的嘴唇很軟,身體也很軟。他吻下來,就不會離開。

她當然不會輸給伊麗莎白,因為他早已對她愛慕成疾。

“你爸爸的事情,我已經收集好證據。等你十八歲,就可以去法院起訴,我會給你找全安城最好的律師,一定告到他們傾家蕩產。”

“你當然可以繼續念書,我還能送你去上大學,你想念到三十歲都沒問題,只要你乖乖跟著我。”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對你更好。”

有風吹進來,她醒了。

百葉窗半開著,白色的床帳隨風晃動,天光剛露,床上只有她一個人,窗臺邊晾著的襯衫也不見了。

宋瑾瑜跳下床,整個房間裏,再無任何他的痕跡。她來不及深想,穿上衣服,把所有東西一股腦塞進包裏,連鞋帶也沒來得及系,就匆匆下樓。

老板正在吧臺煮咖啡,她語無倫次的問:“你有沒有看見我的同伴,就是……和我一起來的男人,他很高,前天晚上我們一起在這裏吃過米粉……”

老板一臉茫然,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麽。

宋瑾瑜沖出客棧,往渡口狂奔,然而除了游船和本地艄公,再沒有別人。

游船下來一個人,沖她喊道:“餵,你是不是在找你男朋友?”

宋瑾瑜茫然的看過去,是那天的領隊。

領隊走到她跟前來,“天還沒亮的時候,他就坐船去了納卡桑。你要去找他的話,我可以載你去,只要兩萬基普。”

宋瑾瑜想也沒想就付了錢,跟他上船。

渡船駛離東孔島,領隊問她:“你們怎麽不一起走?吵架了?”

宋瑾瑜沒有回答,她的腦子裏是空白的。昨夜種種還清晰在目,她記得,她是在他懷裏睡著的。

然後,她做了噩夢,那個重覆上演的噩夢。

宋瑾瑜望著滾滾黃水,她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找他。

她問領隊:“從納卡桑到柬埔寨上丁,有幾條路?”

“只有一條,而且很難走。”

“你有沒有辦法送我過去?”

領隊想了想,“有是有。就看你肯付多少錢了。”

宋瑾瑜翻開自己的錢包,所有的現金加起來只有二十萬基普,她一並掏出來,“這些夠不夠?不夠的話,等有銀行我再取給你。”

領隊看了眼她手中的錢,訕笑了一下,“有人出了更高的價碼,讓我送你去巴色。”

宋瑾瑜呼吸一窒,她全都明白了。

“他給你了多少錢?”

領隊伸手比了個數,“五萬。美金。”

這是賭上她所有積蓄也無法支付的價碼。

這一瞬間,宋瑾瑜覺得自己很可笑。她自負的以為,經過昨晚,他不會拋下她一個人走。

林晞語說的沒有錯。女人都癡心妄想,總會坐大,無論開頭是一夜之歡,或是同居,或是逢場作興,到最後都希望更進一步……

她又比林晞語還要傻,因為他甚至連像樣的承諾也沒有給過她。

所謂的浪漫,也不過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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