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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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程頤就走了,那時候秦羽還在睡,醒來時發現手機上多了條銀行發來的短信,告訴她到賬七千五百元,附言——房租。

這是程頤接下來三個月的房租。

秦羽楞楞盯著這四位數。

昨天晚些時候,她去程頤房裏說了房租這件事。房間至少三個月的空窗期對程頤而言其實是比不小的開銷,秦羽的意思是等她走了找個短租的租客過來救急,這樣她們兩人都不用平白無故地多付一筆錢。

程頤也確實答應得很好,可現在……

秦羽打開微信,程頤的頭像在最頂上,標紅。

程頤:錢發你啦,妄想用這點小錢就收買我,門都沒有,真想還就趕緊火起來,我要敲筆大的!!!

文字仿佛自帶語音,抑揚頓挫地興奮遮都遮不住,仿佛比秦羽本人更早地見到她的曙光。

真是不講道理的鼓勵啊。

秦羽仰面躺在床上,單手捂住眼睛,陽光穿過薄薄的窗簾照下來,被摁壓的眼皮透著些許紅色。半晌,她長長地吐出口氣,打起精神坐起來,劃開手機點進陸延舟的短信界面,唯一的消息還停留在昨晚,由秦羽發送。

說不失望是假,但有了程頤的鼓勵在前,她又無端升起了一股闖勁。於是,秦羽先給對方彬彬有禮發了條是否有空的詢問,而在等了十分鐘無果後,她果斷點下撥通鍵,只不過短暫的靜音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秦羽驚訝地睜大眼睛,看了看屏幕,掛斷重撥。

還是關機。

她下意識地要再撥一遍,腦子裏倏然蹦出兩個字——拉黑。

不,不是吧?

空調在頭頂呼呼地吹著風,秦羽整個人都被冷意包裹住了。

她是真的惹了陸延舟不快?可是原因呢,難道就是陸延舟自以為認定的欲拒還迎?

秦羽手指一松,手機順著掉下去,落在薄毯上悶悶地響了聲,可這一下子又仿佛在她心口砸了個洞,冷風終於暢通無阻地灌入其中,把人由內而外地凍成冰雕。

而內心深處仍有一簇火苗在不屈地昂揚顫動——不能放棄,就算只是為了幫助你、鼓勵你的人,你也不能放棄。

漸漸的,原本微弱的熱浪開始與寒流分庭抗禮,她的腦子又開始轉動了。

既然當事人聯系不上,那麽只好從旁下手,當初魏金利給的是國外號碼,現在肯定不能用,唯一的指望就只有陸欣儀,可沒等她編好說辭,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容歲的電話。

接通後對面劈頭就問:“你現在在哪兒?”

秦羽楞了楞:“家裏啊,怎麽——”

卻聽容歲匆匆命令:“待好別出門,不要接任何電話,我今天回來。”

耳邊嘟嘟聲響個不停,秦羽抓著手機發楞,直到電話自動切斷,她才恍然似的點開微博,首頁幾個關註的娛樂營銷號幾乎前後腳發博,大致意思都很接近——黎舒然經紀人被爆違規操控藝人。

操控是很嚴重的字眼,帶著黎舒然的tag一經發出,評論區頓時被黎舒然的粉絲攻陷。

其實今年原本黎舒然的粉絲就很不滿了。數字新專連連跳票,綜藝常駐變成飛行嘉賓,上衛視節目表演還要打包帶著新人,曾經集全公司資源於一身的大紅人淪落為奶媽,簡直是把粉絲的臉踩在泥裏□□。

粉絲們磨刀霍霍——

狗逼新河給老娘爬:@新河唱片狗逼不做人!當年梨子初專爆火直接帶動估值往上翻,這個成績你旗下藝人誰能打?現在梨子商務掉成這個鬼樣子還只想著要梨子奶新人,怎麽不去死啊你!

今天也是□□的梨子蜜:樓上息怒,其實我們粉絲也一直很克制的,但你派個這麽有問題的經紀人也太過分了吧!也就是欺負我們梨子心軟好說話!姐妹們,這次我們一定要對抗到底!

下面回覆紛紛附和,卻沒有人明說容歲究竟犯了什麽錯。

可秦羽一下子就想起來薛叢景發來的錄音。她抱著一絲僥幸繼續劃著評論,終於看到有熱心人給迷糊的吃瓜群眾劃重點:幾分鐘前有人爆出錄音,梨子的經紀人越過新河給某小藝人接洽節目方,且節目還是新河對家領壹主辦的!就這還不告,等著給人發遣散費嗎?

錄音呢?露個面達成目的,自然很快刪了。

黎舒然的粉絲很死忠,恨不得全方位扒出容歲的信息,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部分人扒著扒著,就循著那個小藝人的方向去了。

作為小藝人的秦羽,從未像現在這麽感激過自己的落魄。

但她其實不信薛叢景真的只是報覆容歲。棍子打在朝夕相處的朋友身上固然會令她痛苦,可如果真能實打實地傷害到她本人,為什麽一定要費勁隔著一層?

薛叢景怕不是已經在謀劃一步步地來吧。

剛想到這一點,其中一個帶著圖片的回覆讓秦羽停下翻找的動作。

熱心網友張小泉:疑似小藝人照片,拿走不謝[圖片]

點開一看,居然是她幾年前街頭歌手時期的照片——她壓著黑色的棒球帽站在狹窄的空地上,身後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就落成的商場,亮起與這片新興城市格格不入的霓虹燈。

那地方秦羽記得很清楚,沒整改前居住氛圍雖然濃厚卻魚龍混雜,她開始在那邊唱歌的時候還遇上過小混混找茬。

但照片是誰拍的?哪裏的星探嗎?應該不太會是容歲,也不太可能是所謂的粉絲,秦羽盯著噪點密布的照片想。

得虧當時陵州改建碰不到那邊,畫面在幾方燈光的交織下顯得模糊,基本上把她沒露多少的臉給融得差不多。

所以,把這張親媽都認不出來的照片發到網上,是為了警告她?

秦羽心裏沈了下,把這張照片保存進手機裏。

下午容歲上飛機後發來航班信息,飛機沒有延誤,預計晚上七點十分抵達陵州機場。

秦羽:黎舒然也在?

容歲:嗯。

秦羽:我要見她。

容歲:?

然後容歲緊接著發來一句:別亂來!

秦羽索性把手機擱桌上。她此刻正坐在電腦前,握著鼠標,滴答滴答地挨個點著文件夾翻找東西。

“我知道啊,但實話實說,這件事你應該也猜到了,矛頭主要指的是我。”她沖著電話漫不經心地說。

幸好黎舒然出行一向坐的是商務艙,容歲和她不在一處,可以見縫插針地和秦羽交流。但她把秦羽的語音轉化為文字後當即氣得七竅生煙,又苦於不能在其他工作人員眼皮子底下顯露,只能微微側過身迅速地敲下一行字:你求黎舒然?她現在自己都不太能見到薛叢景!

秦羽大約是覺得有道理,“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持續了很久。

可接下來的語音卻只有短短兩秒時間。

秦羽:我知道。

隨即一張照片發過來,是音頻的工程文件,花花綠綠的格子方塊晃得人眼花。

容歲正茫然著,秦羽又發過來消息,這次是文字:她黎舒然初專白拿我的歌獲利,現在也該還了。

冷冰冰的,卻又似乎蘊含著遠比聲音更為濃重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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