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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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剛過,飛機抵達陵州機場。

黎舒然一行從VIP通道先行離開,原本要直接去保姆車上,卻接到通知說保姆車那邊被粉絲圍住,恐怕一時半會沒法開出來。

“呵。”黎舒然瞥了眼容歲,“這可怎麽辦呢?”

就算是這麽懟著人,她的聲音也是溫溫柔柔得能掐出水。

其他人都噤著聲——粉絲上門這回事,與之前的錄音脫不開關系,他們誰都不想在這個時候自找麻煩。

容歲倒一副認真工作的平常模樣,直接電話打回公司,說了幾句後掛斷:“公司從附近抽調了輛車過來。”

臨時抽調的車自然比不上用慣的保姆車那麽舒服,空間也小太多,不過黎舒然向來不喜歡人多,容歲考慮到這一層,主動提出由自己開車送她回家。

黎舒然的助理小張本來不同意,但架不住黎舒然點頭,她也沒法再說什麽。只是跟大部隊回公司的時候,小張慢騰騰落在人後,沖容歲小聲:“歲姐,你真要——”

容歲微微搖了下頭,示意她不要說話:“我送完她就去公司,有人問你就代我回一聲。”

“……哦,好的。”小張楞楞地看對方鉆進車裏,想到現在還在機場為黎舒然打抱不平的粉絲,頓時對容歲充滿了巨大的擔憂。

十分鐘後,車順利駛上機場通往市內的高架。

容歲看了眼後視鏡,黎舒然在後座低頭撥弄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閃爍不定的眼睛。像是感應到有人看她,黎舒然擡起眼睛,臉色正常地把手機往身邊一扣,挑眉道:“說吧,什麽事?”

容歲沒說話。

黎舒然昂起下巴:“秦羽?”見前排依舊不出聲,她冷笑著翹起腿,一只鞋尖點在椅背,一下接著一下,“容歲,看在你帶我這些天的份上,好心提醒一句,為她求情前,先想想你自己。”

容歲還是沈默著,可不過少許,車倏然往一個出口拐下去。

黎舒然一掃窗外便發覺不對:“你去哪裏?”她說著抓起手機,剛要劃開,就聽前排平靜卻冷地告訴她:“秦羽想和你見一面。”稍作停頓,那邊又短促地笑了聲。

此刻恰逢遇到紅燈,車慢慢停下,嗡嗡的震動隨之消失,當容歲的聲音再在車內回蕩時,便有些古怪的變形:“當時你初專主打歌怎麽來的,我們都很清楚。”

秦羽在容歲飛機起飛後就出了門。她戴了頂漁夫帽,寬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張臉,為保險起見還奢侈地叫了輛車去約定位置,結果從繞城高速切進高架時正趕上下班高峰,在路上堵了很久。

車不動的時候,秦羽又翻了翻微博。

黎舒然這事兒鬧得轟轟烈烈,容歲基本上被噴成了篩子,不過令秦羽感到意外的是,除了有部分猜測她秦羽的身份外,中間又分流出少些人開始吐槽正主黎舒然——

我是梨子事業粉:不是我說,梨子今年有點沒事業心,就我周圍喜歡她的梨子蜜們最愛的是她看著柔柔弱弱但身上一股狠勁,當年初專的主打歌你們還記得嗎,簡直颯到我心裏!

下面回覆裏,有人給新粉傳了歌曲的鏈接。

秦羽沒點進去聽。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那首歌的旋律了。

四年前黎舒然初專爆火,別樹一幟的主打歌功不可沒。那個時候樂壇整體走向低迷,冷不丁一首節奏韻律極強且歌詞擊準當下年輕人狀態的新歌出現,再加上推廣時直接與社會熱點連動,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人們的眼球。

簽約新河之後,黎舒然向來以甜美無害示人,在主打歌裏呈現出如此反差令她收獲不少關註,有人——八九不離十是推手,又發了貼截出編曲和詞作的名字,雖然上頭有知名老師坐鎮,但後面赫然都排著黎舒然三個字。

全能且不逐大流的女歌手在樂壇裏十分稀缺,至此,黎舒然的熱度一下子起來,且因為之後幾段創作視頻的發出而水漲船高,年底又因為主打歌榮獲年度最受歡迎獎而迎來高峰期,以後幾年再無旁落。

可那首歌所帶來的榮耀,明明就不該屬於黎舒然。

車終於顫巍巍地開動,秦羽扭頭轉向窗外,嘴巴抿得很平。

與容歲約定見面的地址在條巷子裏面,燈孤零零地在兩端路口各立一盞,有限地照亮斑駁不堪的石磚地。

秦羽稍作停留地看了眼,走進去,經過一段長長的石墻,終於能清晰可見“小藝鋼琴培訓”的亮字招牌。

店主許可藝是容歲帶的第一個藝人,可惜看透人生激流勇退,現在是個專教少兒鋼琴的培訓老師。

許可藝豎著高馬尾,從內而外散發著股清冷味兒,行事作風也很幹脆,把秦羽帶去裏間沙發坐好就回前面繼續工作。

前面來上課的是個小孩子,正是接受基礎教學的年紀,一板一眼的按鍵聲穿過來,有種莫名的催眠作用。

哆,來,咪,發,唆……秦羽漸漸合上眼,不過腦子一直沒有停,時刻做著與黎舒然交鋒的準備,因此容歲的聲音剛在耳邊響起,她便及時醒來且毫無停滯地接上話。

“來了。”秦羽掃過黎舒然——

武裝俱全的墨鏡和口罩,不過雖然看不清臉,但坐下的姿勢卻繃得很緊。

黎舒然也在隔著墨鏡審視著秦羽。

她以為會看到一個頹喪灰敗的失意者,可顯然秦羽連個黑眼圈都沒有,精神頭很足,非但如此,臉色好像比她下午活動上全妝那會兒還要鮮活。

這一認知讓黎舒然很不舒服,她暗自咽了下喉嚨,沒等開口,對面卻亮出手機屏幕,上面是容歲看過的工程截圖。

“我想和你做筆交易。”秦羽平鋪直敘,說得飛快,“成了,源文件給你。”

不止黎舒然,連容歲都楞了下。

把一直都沒動過的證據攤開,能這麽輕易地撒手不要?

黎舒然很快反應過來,冷笑:“秦羽,你當我傻嗎?”

“你今年應該過得很一般吧。薛叢景對你不上心,你自己資源也掉了不少,如果再爆出搶歌這件事,連能力人品都會被質疑,你的數字專輯恐怕更難做出來。”

黎舒然咬牙:“四年前的歌而已,你也太瞧得起自己。”

“不是我瞧得起自己,是你需要它。”秦羽雙手一上一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眼睛很慢地眨了一下,當眼簾再掀起的瞬間,眸中精光一閃而過,“黎舒然,那可是你的代表作,唯一的代表作。”

要說秦羽和黎舒然在唱歌上有什麽本質的不同,大約是前者風格百變,後者一招鮮吃遍天。

在秦羽準備初專的時候,主打歌還不是主打歌,只是百變風格的其中之一,不過特殊的是,它的部分旋律來自秦羽的靈光乍現,為此秦羽專門動手錄了音頻並做好工程,完成時間比新河官方宣稱黎舒然的創作時間早上半個月。

而黎舒然仗著薛叢景撐腰把它搶走,成為她初專裏最風格獨特的曲目,所有人都說原來甜美外表下的黎舒然還有這麽叛逆剛烈一面,因此,就算她後來再也沒法“自己”創作類似曲目,也總有人對她靠這首歌樹立起的人設深信不疑。

創作音樂,落腳在創作,而創作,從來根植於內心。

就算外表如何迎合世俗,創作是無法隱瞞本性,欺騙他人的。

黎舒然緊緊攥著拳,卻沒法說一個不字。

半晌,她聲音硬邦邦的:“說吧,你要什麽。”

“別緊張,問幾個問題。”秦羽盯著她,“去年五月,薛叢景帶你在尼斯度假,對嗎?”

黎舒然意外:“……是。”

“具體什麽時候?”

“問這麽細……”黎舒然嘀咕著,但還是拿手機從雲盤照片找時間,很快給出答案,“從九號呆到十四號。”

秦羽點頭,卻不知為何垂下眼睛,半晌吐出口氣:“五月十三日,他在做什麽?”

十指下意識絞著,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覺到的顫抖,以及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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