梼杌咽了咽口水，不敢擡頭，低著頭，長籲一口，道：“他，殺了他爺爺。”

虞幕聽著梼杌的話，瞪大眼，下巴微張，看著梼杌，皺起了眉，他殺了他爺爺？他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下這樣的狠手？所以，道家的掌權人，不是暴斃，而是，被道林殺死的？

祀慕瞇起眼，道：“你怎麽知道的，這種事情，應該不好查。”

“是他們家的手下，也是那個看著道雲死的那個老人說的，他說，是道林，往老爺子的藥裏，摻了一種能讓人痛苦暴斃的蠱蟲，而那蠱蟲在弒盡人生命以後，會自動鉆出人的體外，不動聲色，也不會被發覺。”梼杌道。

虞幕看著他道：“那個老爺子，為什麽會知道？難道，是幫兇嗎？”

“是，他是幫兇，而且，被道林藏得很好，他若是不主動出現，是絕對不會被知道的，我在回到神界的路上，準備去人界喝酒，卻在路上遇到了那個老人，不是偶然，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我會來。”梼杌道。

虞幕看了祀慕一眼，道：“難道，這也是父親的安排嗎？”

“什麽？”梼杌不明所以道。

虞幕對著他解釋了一番，隨後梼杌搖搖頭道：“原來是這樣，但是，應該不是父親的安排，因為那個人，從隔世村開始，就一直跟著我。”

“所以，他找你的目的，是什麽？”虞幕問道。

梼杌頓了頓，道：“他說完那些事情之後，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小少爺，是很好的孩子，只是這些年，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請我，阻止他。”

“他的話，似乎是在告訴我，道林，似乎在預謀著什麽，但是卻還遲遲沒有動手。”

虞幕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道：“我知道了，現在，我們得找他，好好談一談了。”

祀慕點頭附和：“不止要談一談了，你想不想要，把道林的東西，剁下來，放在你的宮裏，隨你處理？”

梼杌看著他，不知道兩人在打什麽啞謎，於是道：“什麽東西？”

“還能是什麽東西，男人能有什麽東西？”祀慕微微擡頭道。

梼杌立刻明白了過來，於是低下頭道：“我不要，那種東西，你們，算賬，就算賬，別，傷害他。”

虞幕聽著他的話，特別想給他兩巴掌，都不知道那個渣男是什麽樣的想法，竟然還執迷不悟地，替他求情。

虞幕恨鐵不成鋼地搖搖他，“你清醒一點，他說不定不喜歡你，說不定在利用你！一直都是！我們也是！一直被他扮作孩子耍的團團轉。”

“我，我不知道，但是，我就是喜歡他，有什麽辦法，我能怎麽辦，就是喜歡著，就是難受，明明知道他騙我，利用我們，我還是忍不住，忍不住我的喜歡，我都不知道，我已經喜歡他到這種地步了。”梼杌捂住了臉。

祀慕看著梼杌道：“你的喜歡，在他眼裏，算什麽？”

祀慕不太想說太傷害他的話，畢竟，現在這個神仙，內心已經因為遭受連環打擊而脆弱著，但是，若是不讓他死心，他只會，更加深陷其中。

梼杌松開手，回答道：“我，不知道，這種事，不應該問我。”

“不想讓你傷心的，但是你一天不死心，就一天不會好，我們，要去找大哥，嘗試著和那個該死的道林聯絡，到時候，好好地探一探口風。”祀慕道。

虞幕道：“若是他說了，不喜歡，這樣的話，你打算怎麽辦？還要繼續這樣嗎？”

“我...不知道，也不會做，不知道該怎麽做了。”梼杌語無倫次道。

祀慕嘆氣道：“要是他真的是耍你的，就別太慣著他了，打死他吧，不，好好弄他吧，到你開心，也不要原諒他。”

虞幕轉頭看了一眼祀慕，道：“他說的，是對的，若是不喜歡，就死心吧，天涯何處無芳草，嫦娥那裏的小仙女不好看嗎？”

“嫦娥那裏的小仙女多好看，還有，你不喜歡小仙女，還有小仙男，多得是，何必吊死在道林這棵歪脖子樹上。”祀慕勸解道。

梼杌知道他們是在勸自己，但是不知道為何，就是開心不起來，總覺得，他們不是在勸自己，而是在控訴，自己從前，有多風流。

梼杌擦幹了眼淚，道：“去問吧，還有問問，大哥為什麽會認識他，他們倆的時間，根本對不上，說不定就能知道，他在預謀什麽了。”

虞幕又想起了什麽，道：“方才你說的，那個老爺子的事情，後來如何了？為什麽知道是幫兇，而道林卻沒有處理掉他？還有，他為什麽，要幫道林？”

梼杌怔怔道：“他說，他從道林被接回道家，就一直跟在道林身邊......”“直到後來，道林十八歲那一年，那時候，他還沒從神界得到神力，他知道了自己的父親其實早就死了，是他的爺爺一直騙他說，他的父親還活著，只是想要見到父親，就必須出任會長，以此威脅，後來，是我無意間，被他套出了話。”老爺子看著梼杌說道。

梼杌看著眼前的人，不像是在撒謊，但是，他為什麽要幫助道林？難道是道林也威脅了他？為了殺爺爺，不擇手段？

“那你，又為什麽，要幫他？”梼杌問道。

老爺子，皺了皺眉，似有難言之隱，卻又道：“道家的掌權人，不是什麽好人，一個連兒子都能逼死的人，他不配守著人界。”

“我知道他逼死了他兒子，但是這和你幫道林，有什麽關系？”梼杌道。

老爺子：“自然有關系，他不止想逼死他的兒子，甚至，連他的孫子，也不放過，十八歲那年，他準備，將一枚蠱蟲植入小少爺的身體，好讓小少爺活在他的控制之下。”

“我跟小少爺幾年，孰輕孰重，我還是知道的，但是，我實在不忍心看著又一個孩子，在他的掌控之下活著，從前，我救不了少爺，那時候，我沒能抓住少爺的手，讓他死了，他的孩子，我想盡力保住他。”

梼杌瞇眼道：“所以你將道林爺爺要害他的事情，告訴了道林？”

“是。”

梼杌：“但是，他是道林的爺爺，他為什麽，要害道林，害死道林，對他來說，會有什麽好處？”

“因為他，想活著，想獲得無盡的生命，所以，他必須殺了少爺和小少爺，他從來，就沒想過，讓少爺活著回去，接回小少爺也是，小少爺活得小心翼翼，每天都在不停地防備著道家所有人，就那樣，卑躬屈膝地活著。”

梼杌捏緊拳，又道：“但是，這和他殺兒子孫子，有什麽關系？”

“道家若是無後，他就會能出任會長，獲得神界的神力，活下去，所以那幾年，他不斷地嘗試殺小少爺，但是小少爺，比誰都有心眼，所以，一直沒能害到他。”

“直到十八歲那年，我發現了他準備在小少爺身體植入蠱蟲的事情，我才告訴了小少爺。”

梼杌道：“所以你們，一起聯合起來，反殺了他？”

“我們也不想這麽做的！但是不這麽做！死的就是我和小少爺了！我從前沒能抓住少爺的手，自然要緊緊地拽緊他兒子的手。”老爺子漲紅了眼道。

梼杌嘆氣，還以為我有多喜歡你，沒想到，連你從前過去經歷的那些，我一點也不知道，一點也不了解，甚至不知道，你是在那個可怕的道家活下來的。

梼杌看著老爺子道：“殺了他以後，你們是怎麽解決這些事情的？你又，為什麽，突然要來找我？為什麽跟了我一路？”

“請你，阻止小少爺。”老爺子握住了他的手，跪在地上道。

梼杌將他扶起道：“別這樣，你是老人，怎麽能跪在我面前。”

老爺子哭著道：“不，你是神仙，你一定有辦法能夠救救小少爺，別讓他再做傻事了，求求您了，既然是神仙，就一定能阻止小少爺，犯傻的。”

“他，想做什麽？”梼杌問道。

此刻，這些東西在他的心裏，儼然成了他與道林之間的一道隔閡，他喜歡道林，但是他不了解道林，更不知道，從前的真相，但是現在，卻一切都擺在他眼前，對他說，道林，是一個這樣的人。

為了活下去，他不擇手段，為了他不知道的目的，偷偷潛伏在哥哥的身邊，幾個月，甚至，在那天晚上，來到了他的宮殿，還以為，終於能和他好好在一起了，但是，這一切，撕破了他所有的想象。

也像是在對他說，道林，也許是在利用你。

讓他久久不能從那些事情裏緩過來，他從老爺子的口中，得知了所有真相，也知道了道林怨恨他爺爺的原因，明明父親已經被逼死了，但是自己的爺爺卻還以讓他再見父親面的理由威脅著他，讓他坐上那個位置，那時候的他，還尚有一絲希望。

卻又在不久後，希望被現實擊得粉碎，無所從，讓他徹底，失去了光芒。

於是他臉上的面具，緊緊戴了起來，再也拿不下去，他又想起，總是壓低帽檐的呆呆，原來，他就是那樣的，不想讓人面對。

那個總是壓低帽檐的呆呆，還有那個永遠不拿下面具的道林，兩個人的身影，在他眼前重疊交印，直至融合。

他們，是同一個人。

老爺子沒有告訴梼杌，道林的預謀，甚至，連道林想做什麽，他都沒說，只是說了一句，他的目標，是三界。

其餘的，老爺子都只是搖搖頭，什麽都沒說，說完後，老爺子說，自己時日到了，不該再繼續在人間逗留了。

在老爺子的身體消散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早就不在世了，他早就，不是人了，一直跟著他的，是他的最後一縷執念。

他想要抓緊老爺子，為他爭取時間，但卻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老人，在自己的面前，魂飛魄散。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是他又立刻明白了，老人，生前是道家的人，又是道林爺爺手下的人，而那裏的人，基本上，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鮮血，所以，即使他去投胎，他也，無法入輪回，而執念消散，魂飛魄散，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他也沒再去糾結那些，回到了神界，開始借酒澆愁，卻沒想到，愁更愁。

現在，他將這些全部告訴了虞幕和祀慕，他才發覺自己，沒有那麽難受，人類總是說，有些事情，說出來，會好過一點，沒想到，是真的。

虞幕看著梼杌，笑道：“說出來就好了，現在，我們該去解決這一切了，別害怕了，我和祀慕，會好好解決的。”

梼杌道：“二哥，如果，他說，不喜歡，我怎麽辦？”

“你！”虞幕被他的執拗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彎著手指，敲敲他的腦袋。

祀慕道：“他要是說不喜歡，很好，你就能死心了。這樣，你也不必再糾結下去了，好好地看開，然後去找別的，真心對你的。”

“我知道了，但是，那個老爺子說了，他的目標是三界，他難道，也和饕餮一樣，想要稱霸三界嗎？”梼杌道。

虞幕搖頭：“饕餮不想稱霸三界，他是想要三界回到從前那個樣子。”

“原來他是這樣的，但是，為什麽？”梼杌道。

“為博紅顏一笑。”祀慕道。

梼杌更加疑惑，“你說什麽？他有病？為博紅顏一笑，他拿三界做談資？”

“他的確，有病，病得不輕，但是，現在，他應該，很快就會倒戈了吧。”祀慕道。

“倒戈？你們去勸他了？”梼杌道。

虞幕想了想，好像也不算是勸吧？就是，他很快就會想通吧？但是敬康怎麽樣了？

祀慕將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告訴了梼杌，包括敬康也是他的後代這件事，也告訴了他，但是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甚至覺得，難過。

雖然他從前猜測過，也察覺到敬康身上有一絲不對勁，但是現在，正中他的猜測，他難受了起來，沒有成就感，反倒是有一種，自己養了那麽久的侄子，其實，是他最討厭的妖怪的後代，讓他氣不打一處來。

但卻又是自己的哥哥的後代，又松了口氣，從前，一直反對著，不希望哥哥在和這只妖怪再扯上一點關系，但是，卻又發現，只要有這只妖怪在的地方，哥哥就會有許多從前他在哥哥臉上從未見過的，有趣的表情。

是這只妖怪，改變了虞幕。

於是他只能笑著道：“那真是太好了。”

然後伸手劈頭一掌落在祀慕頭上，解解氣，最後笑道：“我們去很找大哥吧，回來之前聽見大哥受傷了，原本想去見的，但是又聽見他們說大哥醒了，沒事了，就沒去。”

祀慕笑道：“現在才想起你大哥？有點沒良心了吧？”

“好了，別說了，你把衣服穿好，我們就走吧。”虞幕笑道。

梼杌也漸漸地，不再去為那些事情傷心難過了，就算是失戀，也得要像模像樣的，於是內心假意堅定地起身。

三人到了神殿，光坐在魍魎身邊，兩人不知在談論什麽，但是也總算是和好了，光也原諒了大哥，兩人終於和好如初。

虞幕看著躺在床上被伺候得舒服的大哥，道：“我們來看你了，你們和好了？”

“嗯，談不上，和不和好的，等這些破事，解決了以後，我們決定，去雲游。”魍魎笑道。

光起身對著幾人作揖，幾人也回禮，讓光有些失措。

於是祀慕圓場道：“因為是嫂子了，所以，你為尊，這是對你的尊重。”

光咳嗽幾聲，“我是下屬就是下屬，殿下和會長，還請不要開玩笑。”

虞幕笑道又立刻收起笑臉道：“不開玩笑，就是今日來，我們有些事情，需要大哥，好好回答我們，還有另外一件，就是，需要大哥你的幫忙。”

魍魎看著三人的氣勢，不禁眼角抽搐道：“什麽事？像是要，吃了我。”

“大哥和道林，是怎麽認識的？而且看起來，已經認識了很久的模樣？”虞幕道。

魍魎扶著床沿起身，道：“其實，也認識不久，就在饕餮沖破封印以後，我也跟著出來了，本來想立刻回來的，但是又想起我還在找祀慕，於是又先去了人界，在人界遇上了道林，他很奇怪老愛戴著面具。”

“後來，他說了一個故事，讓我覺得，那個故事的主人公，有點慘，於是我就和他熟絡了起來，他也答應，會幫我找祀慕，後來，他說祀慕成了妖界會長這件事，我就立刻趕回來了。”魍魎道。

光聽著，投來死亡的眼神，道：“你不是說，是為了見我，才回來的嗎？”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魍魎撓撓下巴，，別過頭，不敢去看光的眼神，虞幕看著魍魎害怕的樣子，不禁失笑，從前，總是沒有人能制得住大哥，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向來我行我素，不管別人的眼光和任何的後果。

但是現在，有人，能來管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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