梼杌看著哥哥們都成雙成對，難免羨慕，又看看自己身旁，空無一人的位置，就連從前總會和他一樣，站在一旁的呆呆，也不見了。

於是他低頭，仿佛就看見那個小少年，總被他喊著小公子的他，就站在他的身邊，然後和他說，我在這裏。

然後，牽緊他的手。

他明白自己現在該做什麽，但是，他又想退縮了，內心的退堂鼓已經打響了幾回合，但是他的腳步，卻沒能向後移動半步。

於是他想要逃避，不去面對，但卻，想起了虞幕和所有神仙一直所守護著的三界，還有那個老爺子，對他說，請他阻止小少爺，他的目標，是三界。

他嘆了口氣，挺直了身，對魍魎說道：“大哥，你能不能聯系上，道林。”

魍魎擡頭看他，笑道：“自然是能的，不過，你們為什麽找他？”

“你從道林口中聽到的故事裏，是不是有隔世村，還是一個十五歲少年的事？”祀慕問道。

魍魎點點頭：“是，故事聽起來，挺真的，他說那是他一個已經過世的友人的，但是，我聽他說的時候，仿佛他是在說，自己的故事。”

梼杌攥緊了拳頭，手指陷進掌心，刺痛著他的掌心，順著他的掌心，也刺進了他的心臟，讓他承受不住。

於是他道“大哥，我有事，要問他，你能不能，幫我找他。”

“你為什麽不去找？你們會長之間，難道沒有聯系嗎？”魍魎狐疑道。

梼杌輕笑一聲，是啊，我們之間，難道沒有聯系嗎？確實是沒有，沒想到認識了那麽久，自己竟然還不知道去哪兒找他，更不知道怎麽找他，諷刺的是，自己笑著說，喜歡他，卻連他的任何聯系，都沒有，從前是，現在亦是。

“沒有，他的身份總是藏得很好，從來都是他主動聯系我們。”虞幕解釋道。

梼杌聽著他的解釋，好像，內心松了一口氣，他的確，很神秘。

“這樣啊，那看來是只有我能和他取得聯系了，沒事，只要是我的通訊符，他就一定會接的，所以，別擔心，不過，我比較好奇的是，你們找他到底什麽事？”魍魎扶著自己的下巴笑道。

虞幕想要開口說，是關於他和呆呆之間的關系，卻被祀慕攔住了，祀慕給了梼杌一個眼神，讓他決定。

梼杌道：“我要一個答案，要一個，他是如何看待我的答案。”

魍魎饒有趣味的看著他道：“答案？哥哥有點不明白你的意思，是什麽答案？他對你，做了什麽嗎？所以你想要什麽？”

“就是，那天晚上，喝醉了，他來我宮裏，我們，我們......反正，是你想的那樣，我就想知道，他為什麽，那麽做，究竟是因為喜歡我，還是要，耍我玩。”梼杌說完，垂下了頭。

魍魎原本一臉趣味的表情，瞬間附上陰沈，頓時間，黑了臉，臉色極為難看，咬牙切齒道：“你說他，大半夜，去你宮裏，占、你、便、宜？”

梼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於是只能點點頭，然後不敢再擡頭。

魍魎頓時露出一個陰沈的笑，道：“敢動我弟弟，虧我當他是兄弟，我一定，把他的東西，剁下來，擺在你宮裏，隨便你處理。”

梼杌震驚，“大哥你怎麽也說這種話。”

站在一旁的祀慕，偷偷笑了一聲，不愧是兄弟，連想的都一樣。

魍魎擡眼道：“也？”

“二哥，也是這麽說的，所以，你們為什麽都這麽想？”梼杌道。

虞幕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一點出息都沒有，說不定被人耍了，卻還在嘗試著維護那個人，虞幕甚怒。

祀慕看著虞幕緊鎖的眉頭，伸手在他的眉角輕疏，笑道：“別生氣，知道你氣，現在一切還未有定論，到時候，真的那麽沒出息，就打他吧。”

虞幕嘆了口氣，無奈搖頭，道：“你到底，是為什麽，一定要那麽護著。”

“因為喜歡他。”梼杌低著頭道。

魍魎瞬間清醒，擡頭道：“等一下，哥哥有點亂，你說什麽？你喜歡他？所以你說的答案，不是想要他負責的意思？而是要問他，喜不喜歡自己這件事嗎？”

“嗯。”梼杌應聲道。

“也就是說，你喜歡他，然後，你不知道他喜不喜歡你，然後，你們那天晚上還，那個了，然後，你現在，想要問他，他喜不喜歡你，對不對？”魍魎總結道。

雖然他有些不想承認，但是看著梼杌扭扭捏捏的表情，他就立刻明白了，看著眼前這個弟弟，好像和從前很不一樣，從前，他總愛和各種各樣的神仙混在一起，獨愛小仙女和小仙男，甚至來者不拒，是誰來同他搭話，他都很樂意，魍魎也知道，他不是那樣的神仙，但是他整日嬉皮笑臉地到處撩撥，所以周圍的神仙們，都認為，他是個浪蕩子，其實不是，但是現在，他卻為了一個凡人，變成了這樣。

魍魎頓時間，不知道這件事究竟是好是壞了，但是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道林，絕對不能就這麽放過他了，敢占我弟弟便宜，吃完還不認賬。

但是聽弟弟的話，又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魍魎擡頭緊盯著梼杌道：“那個，大哥可能哪裏說的不對，但你得如實回答。”

“什麽？”梼杌疑問道。

“是你先撲上去的嗎？不是，是你先主動的嗎？如果不是，那大哥，就得和那個道林，好好談談了。”魍魎道。

梼杌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是自己先主動的嗎？好像不是？喝了酒，又時隔多日，有些記不清了，但是，如果道林不去他的宮裏，他怎麽會和他？於是他推翻自己的懷疑，搖搖頭：“不，不是我主動的，我是，被動的，但卻，是自願的。”

魍魎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這樣，我就有理由，去和他談談了，現在，我就去找他。”

魍魎起身下床，怒發沖冠，就要離開，被光一把按回去，光瞪著他道：“關你什麽事？你去了，要被再打一頓？”

魍魎指著梼杌道：“才不是不關我事，這是我弟弟，我弟弟的事，就是我的事，還有，我弟弟，被占便宜，我不去把他大卸八塊，就已經很好了。”

“你現在去，難道不是只有挨揍的份嗎？還有，你們想見道林，為什麽一定要去找他？而不將他引到這裏來？這裏人多，想揍他，這樣不是更好嗎？”光一語點醒眾人。

魍魎伸手在自己的手上輕錘一下，道：“對啊，還是我媳婦聰明。”

虞幕看著自家大哥犯傻的模樣，難道是被父親那一擊，打傻了？還是被打到內傷直沖大腦，於是引起智力下降？

祀慕笑道：“你們神仙，就是墨跡，說了那麽久了，你倒是，把那個東西拿出來。”

“來，現在，我就請他來，聚一聚，也好好談談他和梼杌，到底怎麽一回事。”魍魎拿起了塞在枕頭下的通訊用的鏡子。

梼杌看著魍魎，一下按住了他的手，道：“等一下。”

“怎麽，你想反悔？那可不行，你現在想反悔，也不行了，我已經決定，好好揍他一頓，教訓教訓他了，敢動我弟弟？”魍魎道。

虞幕附和道：“大哥說得對，快，叫他出來。”

虞幕附和著，又偷偷瞄了一眼收回手的梼杌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是什麽感受，但就是好像，他很擔心，眉頭微蹙，嘴角輕抿，眼神渙散。

虞幕不明白他為什麽不說關於呆呆的事情，原本自己想先說出口，但卻被祀慕攔住，於是他沒辦法，只能任憑梼杌自己決定。

許是他有什麽顧慮，但是，呆呆和道林是同一個人這件事，還有道林似乎在偷偷預謀什麽這件事，都讓他們之間的隔閡，在一層層地加重。

魍魎打開了通訊，道林的臉浮現在眼前，還是那張面具，還是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但是語氣，卻一如既往地輕浮肆意。

魍魎對著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道林似乎也猜到了魍魎數落他的原因，於是什麽也沒說，只是很安靜地聽著，。

直到魍魎罵完，才悠悠開口，“梼杌，在嗎？”

“不在，不對，他在。”魍魎道。

道林笑道：“在就好，我想和他說幾句話，讓我看看他，行嗎？”

“不行，想和他說，為什麽不來神界，要在這裏，你給我上天來，我們都在這裏等著你，不來，我就去人界，揪你出來。”魍魎說完，立刻將鏡子扣在被子上。

梼杌還是低著頭，眼淚好像不爭氣地又要掉下來了，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明明就不算是很難過，但是不知道為何，眼淚不自覺就掉下來了。

虞幕心疼地將他抱進自己懷中，安慰他道：“好了，等下，他要是來了，我讓二郎先把他攔在門外，讓小一小二打他一頓，給你解解氣，就是了，他要是說不喜歡你，那我就讓二郎在他走的時候，放哮天犬咬他。”

梼杌明明哭著，卻還是道：“不要，別那樣，要是他不喜歡，放他走，就是了。”

虞幕錘了捶他的後背道：“你真是，他有那麽好嗎？值得嗎？”

“不知道，但就是，舍不得傷害他，也不想他受傷，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覺得，是那樣，不管喜不喜歡，我都不想他受傷。”梼杌趴在虞幕肩上。

虞幕恨鐵不成鋼道：“算了，勸不動你。”

他也不知道，原來梼杌已經喜歡道林，喜歡到了這樣的地步，雖然不真實，但卻真切地體會著，梼杌，真的很喜歡道林。

喜歡到，沒有自尊。

過了很久，道林也沒有出現，梼杌最後，終於控制不住，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雙臂，雙頰埋藏在自己的自己彎起的手臂裏，像是一圈圈的地牢，將自己禁錮其中。

他蹲在地上畫地為牢，虞幕想要上前安慰他，卻被祀慕拉住，祀慕看著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去打擾，魍魎也沒有去安慰，幾人都只是心照不宣地待在原地，看著他，從微微顫抖，再到哽咽起來。

然後，他哭了，不是撕心裂肺的，更不是哀痛欲絕，倒像是，他放下了，而那些放下，跟著眼淚一起流逝。

隨後，他發覺自己的身體，被什麽緊緊包裹起來，特別溫暖，溫暖到，他以為，是道林來了，他不擡頭。

怕自己一擡頭，那些溫暖，就會立刻消失不見。

虞幕看著梼杌，還未將話說出口，魍魎便大喊道：“你竟然真的敢來！”

梼杌才終於擡頭，看著包裹自己的臂彎，淚流滿面地鉆進了他的懷裏，他還沒得到一個答案，就已經開始貪戀他身上的溫暖，怎麽辦？若是自己放開了，那他，還能支撐下去嗎？在等不到的時候，就是如此的難熬了。

現在等到了，他卻更怕了，他想退縮了。

於是他只能擡頭，勉強扯出一個笑，說道：“你來了，兄弟。”

道林將他抱緊，道：“你說什麽，兄弟。”

梼杌假裝恢覆以往那副無所謂的輕浮態度，對他笑道：“就是你來看我了，晚上，要不要去嫦娥那兒，喝酒，找幾個小仙女一起喝。”

梼杌松開他，掏出通訊的鏡子，在上面看著，道：“我現在就來聯系他們。”

幾人看著他一反常態，於是明白，他退縮了，他已經不想要一個答案了。

道林按住了他手上的鏡子，看著他，梼杌別過頭去，道林捏著他的下巴，強制他看著自己，他揭開了面具，低頭深吻。

梼杌不明所以，推開了他，慌忙著道：“你幹什麽呢，我們是兄弟，是好朋友，不可以。”

他現在逃避，他做了一個決定，只要閉口不提那晚的事情，道林和他，依舊會是好朋友，他們依舊會和以前一樣，好好相處，唯一不變的，就是他看著道林和眼神，還有他總是跟著道林的身影。

但是他卻難受得呼吸不過來，他不想再有下一步，所以，他選擇，繼續回到從前，那樣，他不會失去道林，更不會，和他背道而馳。

道林看著他道：“那天晚上......”梼杌捂住了他的嘴，看著他的臉，原來，你是長這個樣子的，明明就很喜歡你，但是卻從來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從前在村子見到也是，見過你，卻忘記了你。

梼杌立刻又低下頭去，他不能再看他的臉，因為，再看一分一秒，他都會掉下眼淚。

道林抱住他，將頭埋在他的肩上，道：“別這樣，那天晚上，你一定沒聽清楚我的話吧。”

梼杌沒有應聲，他喝醉了，有些話，他聽見了，卻又忘記了，烈酒麻痹了他的身心，更讓他麻痹著逃避過了所有解答。

“沒關系，你忘了，也沒關系，是我，沒好好和你說，現在，我就好好和你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道林的話語聲像是美妙絕倫的樂曲聲，在他耳邊，譜成一首，喜歡的歌。

梼杌原本垂著的雙手，也搭上了他的後背，原本強忍住的眼淚，終於決堤，淚水浸濕了道林肩上的衣服，於是也道：“對不起，忘記了。”

那天夜晚，在他的宮裏，鋪天蓋地而來的回憶，闖進了他的腦海，他想起來了，道林，早就給過答案，早就說過了，喜歡這句話。

是自己，把它忘記了，錯的不是道林，而是自己。

道林和他分開，看著他眼上的淚，低頭吻去他的眼淚，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道：“看清楚了，這是我的臉，別再忘記了，知道嗎？”

梼杌看著他的臉，點點頭，不管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但是真是太好了，你的樣子，我很喜歡。

梼杌環住他的脖子，又是深深一吻，道林也抱緊他回應著他的吻，隨後吃痛地嘶了一聲。

梼杌松開他，看著他額頭的汗珠，緊張道：“怎麽了？你哪裏疼嗎？還是我咬到你了。”

“嗯，不是，不知道為什麽，剛才進來，二郎大人就放狗咬我，被咬在小腿了，有點疼，還有那兩名站崗的士兵，不由分說就打我一頓。”道林揉揉自己的肩膀道。

梼杌回頭看著虞幕幾人，虞幕道：“不是我，你剛才說讓我別打，我沒有。”

梼杌隨即扭頭去看魍魎，魍魎也攤手道：“更不是我，我都不能出去，更不能去見二郎。”

祀慕疑惑，“不用看我，我更不可能，我和二郎關系不太好，他不會聽我的話。”

“那是誰？”梼杌問道。

光擦了擦手上的汙漬道：“是我，我方才，傳了通訊符給二郎，讓他見到一個戴面具的偽君子，就先放狗咬，再打一頓，才能放進來。”

魍魎笑了，看著站在身旁擦手的光，又看看滿臉汗珠不舒服的道林，笑出了聲，讓你占我弟弟便宜，把你當兄弟，你卻可勁想泡我弟弟，揍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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