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幕和祀慕將回到魔界的行程暫時撇下，等了幾日，梼杌才從隔世村回來，回來後便將自己鎖在房門中，誰也不見，虞幕去見，也被他轟了出來。

虞幕懷疑他在隔世村，出了什麽事情，於是又多等了幾天，最終梼杌也沒出來，祀慕看不下去，於是幹脆帶著虞幕踢開了梼杌的宮門。

一進門就是鋪天蓋地的酒味襲來，足以讓人熏暈，梼杌趴在桌案上，手裏拿著酒壺，不斷地往自己的嘴裏送，酒壺對不準嘴巴，於是他灌進了自己的鼻子，難受得咳嗽起來，他喝的，是最烈的酒，烈酒在他的喉嚨裏，鼻子裏，不斷嗆著他，也像是在心裏，不斷嗆著，讓他難以呼吸。

虞幕看著梼杌不斷灌酒的模樣，有些不忍，但是又氣憤，看著梼杌衣衫不整，一蹶不振的模樣，讓他無比火大，梼杌露出的肩頸，讓他看見他最想確認的東西。

虞幕上前，將他的衣服扒開，看著身上那些還未好全的印子，咬痕，還帶著淤青，梼杌沒有反抗，而是躺在地上，伸手擋住了自己的臉，流淚了。

虞幕看著他，假裝平靜地問道：“是誰，和你一起的那個，是誰。”

梼杌沒有回答他，而是不斷地抽泣了起來，松開了擋在眼前的手，看著虞幕，不敢說話。

祀慕看著虞幕扒開梼杌衣服的模樣，不敢說話，他的眼神，有些嚇人。

虞幕再也平靜不下來，生像是要逼被強迫的弟弟說出實情，去向那個強迫的人討一個公道。

他大吼道：“到底是誰！你說啊！”

梼杌眼裏含著淚，決堤，道：“是，道林。”

虞幕得到了答案，確定了，於是失力，坐在地上，抓著梼杌衣服的手，松了開，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我要殺了他。”

他明白了所有的真相，也瞬間知道了一個事實，他一直極力對他好的呆呆，就是那個，叫做道林的人界會長，而那個道林，現在，睡了自己的弟弟，還拍拍屁股走人了。

虞幕咬牙切齒，手裏的拳頭不斷攅緊，額頭青筋暴起，讓他再也冷靜不下來，他伸手，拉好梼杌的衣服，看著眼前這個不成人樣的弟弟，更加地怒了。

他從前，再如何風流，也算是潔身自好，從來不會去碰什麽，更不會被什麽人碰，再如何玩，他也絕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去交換什麽，但是現在，他的潔身自好，現在，滿是汙穢。

虞幕看著他道：“我一定，會去，殺了他。”

祀慕看著梼杌，再看看一臉憤怒的虞幕，也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從前，他們懷疑，不相信呆呆這件事，是對的，一開始，他就是在蓄意接近。

梼杌拉住了祀慕，道：“隔世村的那個孩子，就是道林，他就是，道家之後，道雲，在回人界的路上，就死了，所以，他們才找到了道林。”

虞幕聽著，不想去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事實卻擺在眼前，讓他無從反駁，祀慕看著梼杌道：“我問你，你是被他，強迫的嗎？”

“不，不是，我是，自願的，我喜歡他。”梼杌垂下頭，小聲道。

虞幕眉頭緊鎖道：“你糊塗了嗎？再怎麽喜歡，你怎麽能就那麽隨便就......”後面的話，他不忍心再說出口，他害怕，他若是一說出口了，梼杌會更難受，於是他盡力忍著，不再去用語言中傷他一點一滴。

“我喝了酒，但是我清醒的，他說，他也喜歡我，所以，我們才，所以那個時候，我和呆呆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他才會說，說不定他也是，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梼杌說完，起身，捂住自己的臉，無助地哭了起來。

“但是我沒想到，原來，他就是那個孩子，我不知道，我到了隔世村，查明了所有的真相，才知道的，我也想起來了，我在哪裏見過他了，一千年，是一千年前父親帶我去隔世村時，遇見的那個少年。”

梼杌的話，讓他更加難以承受這些真相，他去了隔世村，見到了道林曾經住的地方，也見到了他們曾經在一起游玩的地方，那時候，他以為道林也是那個村子裏的活死人，他甚至不知道道林的真實身份，連父親都不知道。

那時候，道林總是一個人呆在他家的後院裏，一個人發呆，聽說他愛發呆，所以他的父親和爹爹，為他取了一個小名，就叫做呆呆。

這些，是他從那些隔世村的村民的口中得知的，道林一家的出現，完全是意外，村民見他們可憐，人也不錯，於是允許他們留在了村子裏，那時候的他們，不知道這樣的舉動會給村子帶來極大的麻煩，於是收留了道林一家。

直到後來，他和父親一起來到了這個叫做隔世村的地方，那時候的道林，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而他，已經歷經千年的洗禮，就算模樣只是十五六歲的少年，但他比起道林，也不是大那麽一星半點。

但是那個少年，卻還是和他在一起，過了幾日，他便離開了，後來，他就忘記了那個少年，也忘記了在隔世村的那幾日，直到他再一次回到隔世村，他才全部，想了起來。

那些真相，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他的心中，如果，呆呆就是道林，那麽，他接近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還有，他那天晚上說的話，是真心的嗎？還是只是為了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那天晚上，他給的溫情，也是假的嗎？那自己，豈不是，在他眼裏，成了犯賤？

他想不通，於是他回了神界，將宮門緊閉，誰也不許來打擾，鎖在宮門裏，整日酗酒麻痹自己，但是，他是神仙，那些烈酒，再怎麽喝，他也還是清醒著，他喝不醉，卻也不是不醉，而是就算醉了，那些心底的疑問也不斷地湧上來，一點一點，像是蠱蟲，侵蝕著他的身體，他的心臟，一點點地，噬滅。

直到他的宮門，被祀慕踢開，他看見了虞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宮門前透進來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好像，終於能將他身上那些蠱蟲一點點驅除。

虞幕將他的衣服，整理好，道：“那你，為什麽，要在這裏，喝酒，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

“我知道了，但是，我難受，道林他，到底，是不是真心的，為什麽那天晚上，就那麽走了，再也沒來過，甚至一句話，一張紙條都沒有。”梼杌抓著自己的上臂問道。

“那你覺得，他是真心的嗎？我早就知道你喜歡他，那時候，你在大會上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明明總是帶著面具，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但是你連他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就那樣喜歡上了，你難道，就不難受嗎？你是，傻子嗎？”虞幕伸手抱住了他。

梼杌流淚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喜歡他，一直喜歡他而已，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好的，我就那麽喜歡上了，就只是因為，他在大會上，和我說了幾句話，我喜歡他的話語聲，於是就喜歡了，可是怎麽辦，我就是，喜歡。”

“傻子，他呢，他真的喜歡你嗎？你為什麽，就要那樣喜歡上了，他說的喜歡你，又有哪一句，是真心的？他一直跟在我們身邊，又是什麽目的，你又知道嗎？”虞幕道。

祀慕看著梼杌頹廢的樣子，他向來心大，極少會有這樣的情緒爆發，明明總是像一個風流公子一樣，整天笑著，總讓人看不出他究竟是開心的還是傷心的，現在，還不容易看見了，卻又覺得，這個神仙，當得也很累。

喜歡一個或許不喜歡自己，還一直騙自己的人，更累。

從前，他有過那樣的感覺，虞幕不在他身邊，不記得他的時候，還有在那一千年裏，虞幕不喜歡他的時候，他也體會過那樣的感受。

是真的很累，於是他抱著曾經體會過的心情，走到梼杌身邊蹲下，道：“我知道很累，可能不喜歡你，可能是帶有目的地接近你，但是，你卻還是向他靠近了，我知道的，那種感覺，是真的，很無助，也很累，但是，如果，你不努力著振作起來，又能怎麽樣？不振作，他就能喜歡你嗎？”

梼杌擡頭看他一眼，他說的是對的，一直消沈著，他就能喜歡自己嗎？他就能說，他不是因為有目的才來接近自己的嗎？一直消沈著，他就能回頭嗎？

答案是，不能。

但是他卻依然抱著道林是喜歡自己的情緒，讓自己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到最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交出了所有，卻連他的一句喜歡，都沒能留下。

他開始記不清了，那晚，他說過喜歡嗎？說過喜歡他這樣的話嗎？有在他耳邊，說什麽動聽的情話嗎？那晚的旖旎，又是帶著什麽目的？

不喜歡，又為什麽要來？又為什麽要做完那件事，就離開？難道是，後悔了嗎？

他腦海裏的那些盤旋過後，立刻就累了，他終於撐不住身體，倒在了蹲在他身後的祀慕的懷中，祀慕將他扶起，虞幕將他一把架在肩上，抗進了他的房間，將他放在床上，看著他的模樣，有些隱忍。

對著祀慕道：“你說，他會不會是被道林騙得太難過了，他就算，再怎麽沒心沒肺，但是他卻終究，念著那個，渣男。”

祀慕環抱著手臂，站著靠在床邊，笑道：“肯定是，畢竟被騙的，都失身了。”

“那個道林，一開始看他，就覺得他不是什麽好人，沒想到，竟然如此地，齷齪，卑鄙。”

虞幕捏緊拳頭，暗自在心裏將他的祖宗問候了幾百遍，他忍著不罵出口。

祀慕看著他咬牙切齒，道：“怎麽辦，打算怎麽處理那個道林，不對，是呆呆。”

兩人一提起呆呆，臉上有多了幾分難言的形色，虞幕原本緊握的拳頭，松了松，明明就是一直跟在身邊的，小徒弟，單純可愛，惹人喜愛，卻在一朝一夕之間，變成齷齪卑鄙下流的小人，這樣的反差，讓兩人陷入了思考。

虞幕在寂靜裏先開口道：“我，得殺了道林，但是，呆呆，不行，我給他名字，教他修煉，梼杌也是，送了他一堆武器，卻沒想到，一直在身邊養著一個，小人。”

虞幕是惋惜可惜的，而祀慕，則是無所謂，表面上的無所謂，其實內心也在暗自惋惜著呆呆的轉變，明明，就是一個很好的孩子，但是為什麽突然，他就變了樣？

祀慕笑道：“你覺得，我們該怎麽辦？”

“先將他揪出來吧，揪出來以後，好好地，弄清楚，他的目的究竟是什麽，還有，究竟是為什麽，要這樣做，還有梼杌，他對梼杌，到底是想怎麽樣。”虞幕道。

祀慕看著他憂心忡忡的模樣，於是玩笑道：“你要讓他負責嗎？”

“不，我要把他的東西剁下來，擺在梼杌的宮裏，讓梼杌處理，他想如何，就如何。”虞幕眼神發狠。

祀慕不禁微微動了動自己的雙腿，夾緊，胯下一陣涼意。

祀慕道：“不好吧，有點，血腥，還有，如果他們是兩情相悅的，你這樣，不就斷送了梼杌的幸福嗎？”

“兩情相悅個......”屁，他沒將最後一句話說出口，他看著床上的梼杌，內心的臟話已經波瀾萬丈，將道林浸在那波瀾萬丈之間，伺候了幾百遍。

但是這些話不能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再如何氣憤，他也要保持住理性，絕對不能罵出口。

祀慕看著他道：“相悅個屁，我和你，一起去剁了他。”

虞幕又想起了從前和呆呆相處的種種，一起經歷過了人界的活死人，到了妖界的失控，又到了冥社的玉樹花，全部都是有他在的地方，還有他送給他的那些東西。

現在，他看著床上的梼杌，感到無比心痛，明明就是一直叫著他師娘師娘的可愛小徒弟，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欺騙他弟弟感情的渣男。

讓他自己覺得自己無比的，眼瞎。

祀慕也看著梼杌的樣子，雖然不是自己的弟弟，但是是自家夫人的弟弟，也算是自己的弟弟，自然，是不能放過道林的。

讓他更加心痛的是，呆呆，最終不是能成為他期盼的樣子了，他還以為，他們會變成一家三口，生活在他和呆呆一起幻想著的那個世界裏，但是，最終，是呆呆打破了那個期盼。

讓他的期望徹底落空。

祀慕挺了挺身體，看著虞幕道：“但是，我們該去哪裏找他算賬？”

“大哥，認識他，所以，我們就去找他算賬，但是大哥為什麽會認識他？”虞幕道。

徹底讓兩人再次陷入思考。

是啊，大哥為什麽會認識他？他出任會長以後，大哥應該被封印在深淵裏，不應該，會和他見過面，才對，但是為什麽，會認識道林？

於是虞幕和祀慕相視一眼，點點頭，虞幕將梼杌喚醒，梼杌昏沈著醒來，看著虞幕道：“怎麽了？”

“你沒事吧？要是沒事，我們就先走了，我讓二郎來照顧你。”虞幕道。

梼杌看著他道：“敬康呢？他怎麽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他的生活，一直都是敬康在照顧，敬康了解他，把他從神界KTV拖回來無數次，也伺候過他無數次的醉酒，對他最是了解。

虞幕嘴角壓下，道：“他，被饕餮帶走了。”

梼杌睜大眼，徹底清醒，起身，抓著虞幕的肩膀，道：“怎麽回事！”

他最擔心敬康，敬康從小，因為虞幕很忙，總是將他寄在梼杌的宮裏，所以在漫長的日子裏，梼杌漸漸對這個哥哥的小後代，不知不覺地，也有了感情，是他的侄子。

於是，一聽見他被饕餮帶走，於是立刻擔憂起來，道：“為什麽會被饕餮帶走，我不是讓他去看著呆呆的嗎？那呆呆呢！”

祀慕看著他，將他的手，從虞幕的肩膀掰開，拉起來虞幕，道：“呆呆，我送走了，送到了妖界，讓火叔叔看著，但是現在妖界那個呆呆，應該只是個替代品，至於是用什麽替代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原來是你派敬康來，是要去看著呆呆的？所以，那時候，你就知道他是道林了？”虞幕問道。

敬康搖搖頭，“不是，在那之前我只是懷疑呆呆的身份，沒想過他是道林，我是去了隔世村，才知道的，村民告訴我，他的父親，叫做道雲，他的爹爹，叫做貓林，我才想起，道雲就是那個道家的長子，在即將出任會長的前夕，被帶走，後來就沒有下落，而他爹爹，早就在道雲離開前，就在隔世村，隕滅了。”

“隕滅了？那麽，道雲呢？他也死了嗎？”虞幕問道。

“是，我去查了從前在道家當手下的一個老人，那個老人說，在回到道家之前，他跳下了直升機，屍骨無存，道家派人在他跳下去的地方，搜尋了半月，最後，什麽也沒找到，許是屍體，被野獸叼走了，所以找不到，道雲的的確確，是死了沒錯。”梼杌道。

虞幕蹙起眉，有些不敢相信，那，呆呆他知道嗎？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因為什麽死的嗎？他，目睹了他爹爹的死嗎？

梼杌抓緊了雙手道：“他，應該是親眼看著他爹爹死的，說是，在眾村民面前，被貼上了除妖用的符紙，被活活，燒死的。”

梼杌說出口的時候，手心不停撰緊，他不知道，原來在他離開隔世村後，道林經歷了那麽多，他甚至，查到了當年，道家掌權的人，會死的原因。

他不知道該不該，和虞幕說，但是又看著虞幕道：“其實，他，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麽單純，他，是個很危險的人，我們不能就這樣，輕易地去接近他。”

虞幕看著梼杌道：“再危險又如何？你，還有什麽話沒說吧？”

梼杌搖頭，卻又點了頭，最終，他還是決定告訴虞幕真相，他不知道道林接近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但是他知道，現在他眼裏的道林，是多可怕，他卻又，依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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