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慕沒有再同顓頊有只言片語，而是緊緊地牽著虞幕手，一直守在他身邊，從天亮收到了天黑，虞幕也沒有從失神裏醒來，更別說有一絲恢覆的跡象。

在他眼裏，虞幕是睡著的，痛苦地睡著了，然後深陷一場，十分讓他痛苦的夢魘。

祀慕伸手在他的鬢邊輕輕撫弄他鬢邊的碎發，時不時露出幾分溫柔的微笑，這是他見過的，虞幕最難看的一次，他想要虞幕睜大眼，看著他，打他也好，罵他也罷，他想要一個會說話，醒著的虞幕。

顓頊看著他眼底的深沈，搖搖頭，太癡情，或許有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即是天定，那也無法違抗了，只能一步算一步。

到了那時，若是能護著你，那我便更加，極力一些吧，我的孩子，請你守護好。

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只是他的內心終於放下了所有對於祀慕的芥蒂，虞幕喜歡著他，他也愛著虞幕，如此之深，那麽，又如何能再那麽阻攔？阻攔了，又有何意義？

虞幕還在心魔結界裏苦苦掙紮著，他抱著頭，坐在地上，不停地幻想著，他和祀慕未來的一切，有好，有壞，但更多的是，他守護的三界，最終會覆滅，而他們，毫無容身處。

‘祀慕’抱住了他，道：“虞幕啊......你怎麽了？你的頭，很痛嗎？”

虞幕沒有回應，而是獨自陷進一個又一個幻想，卻得不到一個好的結局。

“虞幕，我好疼啊，方才那一劍，讓我好疼啊，真的特別的疼啊。”‘祀慕’在他耳旁喊疼。

才終於將他的思緒萬千擰成麻繩，丟在腦海裏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祀慕’說的疼，占據了他的整個腦海。

他受不了祀慕受傷，不管是哪一個都是，他舍不得他受傷，但現在，他的傷，卻因自己而起。

他擡起頭，捂住了‘祀慕’一直流血的胸口，從自己的襯衫，扯下一片布料，纏在‘祀慕’受傷的位置，包紮好，心疼道：“對不起，是我的錯。”

“不是，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不小心的，對吧？”

虞幕聽著他的話，好像一下子就安心下來了，好像真的不是他的錯，於是道：“祀慕，你別生氣，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已經，徹底被心魔蠱惑了，沈浸在這場無法自拔的夢中，不想醒來。

醒來以後，他要面對的，不止是一個祀慕，更是整個三界，那麽責任的擔子，壓在他的身上，令他喘不過氣來，讓他難以面對。

於是，他幹脆，沈淪了，不想醒來，他陷入夢中，不願醒來，面對那些棘手的一切。

虞幕終於笑了，‘祀慕’將他緊緊地摟在懷中，仿佛要將他埋進自己的整個身體，讓他與他同在，再也分不開。

“虞幕，別走，留在這裏，好好地，陪著我，不要去理那些事情。”‘祀慕’道。

虞幕在他懷裏動了動，道：“好，我在這裏，好好陪你。”

“真好啊，我的虞幕......我的，小虞幕.......”虞幕徹底失去了意識，受到心魔的蠱惑，唯一的破解方法便是親手殺了心魔，而虞幕，已經連柳弄都幻化不見了，他已經，無法對任何一個祀慕，揮劍相向了，甚至已經到了，連劍都不指著他。

‘祀慕’將他摟緊在懷中，心魔沒有思緒，唯一的任務是蠱惑，除了蠱惑，再無別的。

虞幕沈浸在這久違的溫暖之中，幹脆不想再逃，不想再面對。

‘祀慕’在他耳邊道：“窮禪，我會，守著你的。”

虞幕從他的話語聲中，徹底驚醒，祀慕，從來不會叫他，窮禪。

因為祀慕知道，他討厭這個名字，所以祀慕即便是在三界大會上，也只會叫他會長兩個字，從來，也絕對不會，叫他一次，窮禪。

虞幕用力，推開了他，一臉驚恐，自己竟然遭受了他的蠱惑，迷失了，這不是自己該有的做派，沒想到自己已經沒這麽堅定了。

虞幕看著眼前‘祀慕’，眸子裏的驚恐，由內而外地透露出來。

“虞幕，你怎麽了？”‘祀慕’改了口。

虞幕笑道：“差一點，差一點就著了你的道了，還好，還好。”

‘祀慕’看著他，眼裏是驚奇和疑惑，“怎麽了？你不是答應我，要在這裏一直陪著我嗎？你怎麽，把我推開了？”

‘祀慕’走到他面前，硬是擠出一個微笑道：“虞幕，你難道是又要拋棄我了嗎？”

虞幕看著他那張臉，實在不忍心拒絕，也無法拒絕，因為那是，祀慕啊......“不，不是，我沒有，我不是要，拋棄你，你，你不是祀慕。”虞幕道。

‘祀慕’裝出兩眼淚汪汪的模樣，俯身在他的雙腿之間看著他道：“我怎麽不是？”

“你一定不是，祀慕，不是這個樣子的。”虞幕別過頭道。

‘祀慕’繼續道：“那我，該是什麽樣子的？或者說，在你眼裏，我是什麽樣子的？”

虞幕思緒，他在我眼裏，應該是什麽樣子？難道不是，每天纏在他的身邊，整日葷話，不停地調戲的樣子嗎？眼前這個，淚汪汪的，也是他會露出的表情嗎？

“不對，你不是。”虞幕堅定道，他沒見過祀慕流淚，所以不清楚他流淚是什麽樣子的。

虞幕笑道：“祀慕，他一定不會輕易流淚的，至少，不會這麽一點小事就流淚的。”

‘祀慕’道：“你還是，一點也不了解我啊，我只要是關於你的，總是很容易就崩潰啊。”

他說完，伸手，指尖抵在他的額頭前，那些他哭泣的場景全部都鉆進了虞幕的腦海，令他，心痛，原來，他也會流淚，還會，嚎啕大哭，原來，他不是，那麽堅強的啊。

那個在戰馬上英勇的祀慕，那個在他身邊總是笑著的祀慕，在他跌落神壇，和跳下城門時，哭得撕心裂肺，椎心泣血。

他在再一次，心疼了，他沒想到，原來自己的祀慕的心中，是如此重要的存在，重要他，舍不得放開自己，一分一毫，一時一刻。

他心疼，可是那些場景，卻令他更加堅定了心神，眼前這一個，不是祀慕，絕對不是，他只是，心魔，心魔與祀慕，根本不同，心魔，是他想要的祀慕的樣子，而心魔外的那個祀慕，才是真正的他。

虞幕幻出柳弄，沒有遲疑，刺穿了‘祀慕’的胸膛，但是，他卻躲開了，刺在他心口的刀傷，全部都愈合了。

虞幕慌了神，想要上前再刺一劍，卻被‘祀慕’遏制住了，他幻化出柳枝藤蔓，纏繞在他的身上，走到他的面前，捏著他的下巴，一臉玩味道：“虞幕啊虞幕......我不舍得傷你分毫，你竟然，這麽心狠地，刺進我的胸膛。”

‘祀慕’捏著他的下巴，吻住了他，將舌頭探進了他的唇腔之間，一股檀香在他的口中蔓延開來，這不是‘祀慕’的味道，而是他自己的。

他極力轉動自己的身體，但是他動一下，柳枝便縮進一分，緊緊地纏繞在他身上，讓他痛苦不堪，柳枝纏繞在他的腿上，將他的雙腿分開。

‘祀慕’伸出手，在他的腿根，慢慢向上延伸，虞幕大喊道：“不要！你敢！”

“如何不敢？我們，又不是，沒有做過這些事情？對吧？”‘祀慕’輕笑道。

虞幕繼續怒喊道：“不可以！不要！瘋了嗎！不是心魔而已嗎！怎麽還會有這種東西！”

他緊張了，害怕了，不過是心魔而已，為什麽還會有這樣的事情？明明只是心魔而已啊？怎麽還會對他做出這種事情？

虞幕不斷地擺動著身體，但柳枝卻在他的身上越纏越緊，‘祀慕’勾了勾指尖，纏在他身上的柳枝藤蔓微微松開，他終於能喘口氣。

但是身上被纏繞的疼痛還是無法消去。

於是他只能又開始繼續掙紮道：“松開！松開！快給我松開！”

‘祀慕’笑道：“別想了，松不開的，小虞幕，和我一直留在這裏，不好嗎？”

眼前的‘祀慕’開始在他的眼裏變得可怕至極，他從來沒見過那樣的祀慕，所以他更加清楚了，那不是祀慕，但是，為什麽，殺不死他？

難道，他是有什麽宿體嗎？難道是有什麽東西，支撐著他的存在嗎？到底，是什麽？還會是什麽？究竟是什麽？

虞幕開始在這個‘祀慕’身上不斷尋找答案。

‘祀慕’開始對他上下其手，他的手，從自己的腰身，滑進了自己的襯衣，方才為了給他包紮時，他扯壞的襯衣，露出他的鎖骨，‘祀慕’的手在他的鎖骨上輕輕地拂過。

虞幕喊道：“瘋了嗎！放開！別碰我！”

‘祀慕’卻裝作什麽也沒聽見，在他的鎖骨，胸前，小腹，都落下，熱烈滾燙的一吻。

虞幕緊緊盯著他身上的所有東西，究竟，哪一個才是宿體，究竟是哪一個。

於是他看見‘祀慕’腰間閃著微光的玉佩，那是他送給他的玉佩，是那個嗎？

虞幕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強行幻出了柳弄，握在手中，‘祀慕’擡頭。

他看著虞幕，道：“還在掙紮嗎？你殺不死我的，你逃不出去的。”

“我不殺你，你放開我，好不好。”虞幕軟下來，懇求道。

原本想要用盡全力給他的玉佩一擊，但是他發現，他根本沒辦法動彈，於是只能換一個方法，讓他對自己放下警惕。

“你想，耍什麽計謀嗎？”‘祀慕’笑道，他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

虞幕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道：“沒有，我，只是想通了。”

“想通了？這麽快，就想通了嗎？我還是不能信你啊。”‘祀慕’道。

“真的，我想通了，我願意在這裏留下來，陪著你，所以，你得先放開我，不是嗎？”

‘祀慕’笑著，但是沒有松開他，反倒是，指尖輕繞，柳枝藤蔓纏得更緊了。

虞幕痛苦地發出聲音，叫罵一聲：“混賬！你個混賬東西！不是說了，會留下來嗎！”

“我不信啊，信不了啊，我信不了你啊，因為你說的留下來，是留在這裏，還是留在那個我身邊呢？”‘祀慕’懷疑道。

虞幕只能強忍著痛苦，扯出一個微笑道：“是留在這裏啊，是留在你這裏啊，我不去他那裏，所以，快松開我吧！再這樣下去！我會死！你不希望我死的吧？”

‘祀慕’似乎有些動搖，柳枝松了松，虞幕不敢再動彈一下，生怕他動一下，柳枝就會發狠纏得他更緊，他就更不能逃脫了。

‘祀慕’將臉湊到他的嘴邊道：“我不信，除非你親我一口。”

虞幕心裏暴怒，但是無從反抗，反正，就只是個心魔而已，不過就是親一口而已，快點好，就能早點，破解他。

虞幕咬咬牙，在他臉上輕啜一口，立刻彈開，臉上滿是不情願，但是又牽強地笑著。

這大概是他活了六千年來，最窩囊的一次，還有，最失態的一次。

‘祀慕’卻極為不滿道：“這麽勉強？”

“還不松開我嗎？”虞幕問道。

‘祀慕’笑道：“不行啊，你方才，似乎十分的不情願，親得那麽快，我甚至沒來得及感受半分，你就分開了。”

虞幕強忍著滿腔憤怒，平淡著道：“那，你想如何？”

“再親一下吧？這一次，要記得，深情款款一點。”‘祀慕’不懷好意地笑道。

虞幕繼續忍著，最後，點點頭，表示同意。

於是他又將臉湊了過來，虞幕狠著心，又親了他一口，但是他卻還是不滿著道：“不行啊，還是這麽不情願，我希望你情願地親我。”

虞幕咬著牙，想幹脆趁著他把臉湊過來的時候，咬死他算了，但是還是忍著，不能在這裏得罪了他，所以只能道：“那你還想怎麽樣？”

‘祀慕’笑道：“來吧，深情一點，我是祀慕啊，可是你最愛的人。”

虞幕狠下心，想要下嘴，卻有些不敢了，但是還咬牙，在他的臉上輕輕一吻，誰知，他卻忽然捏著他的臉，探進了舌尖。

虞幕被他忽如其來的動作侵蝕，咳嗽幾聲，道：“你，是故意的！”

‘祀慕’笑道：“自然，是故意的，你真以為，我就能那麽放開你。”

“我都說了，會在這裏陪你的，三界我不去守著了，所以，放開我吧。”虞幕故作深沈道。

‘祀慕’動搖了，柳枝又再一次松了松，但是沒有徹底褪下，只是笑著看他。

虞幕想了想，看來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哄著他，把我放下，但是，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哄他放下我？祀慕，最喜歡我什麽？

於是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不成熟的想法，祀慕喜歡，看他哭來著，但是，不是傷心痛苦的，而是，在床上時，的那種，哭。

虞幕搖搖頭，不行，如此羞恥的事情，絕對不行，堂堂一介會長，怎麽能如此委屈自己，來求全，再說，他就只是心魔。

但是，好像沒有其他的辦法了，也只能試試了，賭上功名成就，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虞幕不知道如何讓自己哭，於是幹脆咬破自己的舌尖，好讓自己痛的流出淚來。

果然，‘祀慕’一見他哭，便立刻，心疼地將手附在他的臉上道：“怎麽哭了？是疼嗎？柳枝，將你纏緊了嗎？”

虞幕沒有說話，只是淚眼婆娑地點點頭，露出一個讓他心疼的表情。

‘祀慕’將柳枝幻化掉，虞幕掉落在他的懷抱中，手中緊握的柳弄，直刺他身上的玉佩，喊道：“你個，混賬！”

玉佩被擊了個粉碎，眼前的‘祀慕’也開始漸漸幻成雲煙消散，眼裏對他依舊滿是心疼，祀慕，就是祀慕啊，不管是哪一個，每一次，都對他用情至深，不舍得，傷他半分。

虞幕將心魔破解了，他緩緩從夢中醒來，差一點，他就被夢中的心魔蠱惑了，差一點，他就回不來了，祀慕看著緩緩睜眼的虞幕，笑了。

虞幕睜眼，便是祀慕的臉，用盡全力擡手，狠狠地在祀慕臉上落下一巴掌，好似方才心魔對他做的那些哀怨，全部隨著那一巴掌，消散而去。

祀慕被他打得一臉懵，不知作何反應，但下一秒，看著他瞪大的雙眼，放心地埋進他的胸前，雙手緊緊握著他的手，他忽然感覺自胸前，好像有什麽，濕透了。

虞幕強撐著身體起來，捧起他的臉，看著他，果然，他哭了，有什麽好哭的？

“哭什麽？一個男子，有什麽好哭的？”虞幕道。

祀慕抓著他捧著自己的臉頰的他的手，道：“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

‘啪’虞幕又是落下一掌，這一次，不是他的臉，而是他的頭，笑道：“又不是死了，就是區區一個心魔而已，有什麽好怕的。”

“那，那你為什麽一醒來就打我？”祀慕問道。

虞幕又再一次想起心魔對他做的那些羞恥的事情，於是又是擡手，但卻舍不得落在他的身上，那些，終究不是他做的，說起來，是自己的心魔啊，心魔，不都是由自己而起嗎？

只不過，會借著那些外來的記憶，而侵入心神，最終說來，也不過是自己的心魔，自己的想象，但是一想到這裏，他便更加恥辱了，難道他心裏，期盼祀慕對他做那樣的事情嗎？怎麽可能？自己，怎麽會有那樣的想法？

虞幕一氣，滿腔悲憤，紅霞染上雙頰由至耳根，脖頸，整個身體，燥熱紅暈起來。

祀慕卻緊張道：“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虞幕揪著他的衣領，在他唇上重重落下一吻，探進了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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