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神界篇: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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顓頊驚呆了眼,站在床邊,不知該如何阻止這一切,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在自己面前和他的伴侶卿卿我我,無從插手。

虞幕與他分開,紅著臉看他道:“滿意了嗎?”

祀慕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只知道,他終於,主動了一次,於是伸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繼續探進舌尖索求。

顓頊看著他,一掌,落在他的頭上,疼得他和虞幕分開,滿是哀怨地看著他。

夠了沒有?還來?

虞幕終於提起精神,知道了顓頊的存在,方才的吻,太忘神,導致他沒能察覺一直站在床邊的父親,失禮了。

顓頊笑道:“迵兒,為父不怪你,也不會再攔你。”

虞幕睜大眼看著他道:“你怎麽忽然,這麽說,又是有什麽目的嗎?”

顓頊有些心疼,兒子大了,竟連老父親的一句話,也不信,卻信著眼前這個妖怪。

“為父,沒有目的,你若想同他在一起,便好好在一起吧,不管結果如何,一切自有定數,但是迵兒啊,答應為父,好好地,活著,即使這個妖怪,哪一天厭煩了,離開你了,你也要好好地活著。”顓頊語重心長道。

他的語重心長,讓虞幕有些驚慌,他是什麽意思,為什麽祀慕,會厭煩?會離開?

祀慕反駁道:“您怎麽就覺得,我會厭煩,會離開?”

“沒有,只是舉個例子,好讓我的迵兒,做個心理準備,我的迵兒,最沒心眼。”

祀慕點點頭道:“行吧,那以後,你就也是我爸爸了,我也不和你擡杠了。”

“你!不要亂稱呼!沒大沒小!”顓頊氣得發抖,捏緊了拳頭,只想要給他一拳,但是兒子盯著,他不能那麽做。

虞幕回過神,道:“父親,我想要的答案,你想好了嗎?”

“迵兒,你要相信為父,不管何時,為父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為了你好,所以,你一定不要再責怪為父了。”顓頊道。

虞幕道:“為我好?那為什麽,斬斷我的姻緣,你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麽想的嗎?就因為我沒有姻緣,我不敢動心,就算喜歡著他,我也不確定,不能說。”

“說啊,為什麽斬斷我的姻緣,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還有你心裏,究竟有沒有過我母親,還有大哥,梼杌,你到底,把他們當不當成是你的孩子。”虞幕道。

他沒有喊,也沒有生氣,而是十分平淡冷靜地質問著自己的父親,事到如今,他再生氣,也已經沒用了,至少現在,應該是冷靜地,和他談清楚,說明白。

“我斬斷你的姻緣,是希望你不要為了情愛之事而耽誤肩負三界的責任,所以,我斬斷了你的姻緣,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會再那麽做了。”顓頊說完,像是松了口氣。

“原來,是這樣,這個三界,在你眼裏,很重要,但在我眼裏,也同樣重要,你就,那麽不信我嗎?我就算愛上誰,也不會去耽誤三界,現在,你看見了嗎?我和他,我們一起守著這三界,甚至想著繼續守著這三界的方法,而你,卻不信我。”虞幕抓緊了身上的被子。

他還以為,父親給的那麽一點,有多好,最後,也不過是為了三界,全部都是,為了三界,還有,他不信自己,能好好守著三界,所以斬斷自己的姻緣,全部都是為了能讓自己,一心一意的,只有三界。

祀慕看著虞幕緊緊抓著被子的雙手,將他擁入懷中,字字句句,讓他心痛。

顓頊則是滿臉歉意地站在他身旁,再沒有了辯解的聲音。

虞幕笑道:“那大哥呢,為什麽不救,為什麽連問也不問。”

顓頊擡起頭,嘆氣道:“那是魍兒自己的選擇,為父,無從幹涉。”

“哪裏,無從幹涉?明明只要讓大哥回來,就好了吧?讓大哥回神界,就好。”

“迵兒,有些事情,不是那麽簡單的,那時候的魍兒,盡管沒有墜入魔道,他也已經,全然沒有守著這三界的心了,為父,只能不管。”顓頊道。

虞幕從祀慕的懷抱裏起來,紅著眼道:“你知道,我當時,是以什麽樣的心情將大哥封印的嗎?你知道當時,我看著大哥,在想什麽嗎?”

“我恨你,恨你不救大哥,如果不是大哥,我就不會是現在的我,我親手,封印了他,親眼,看著他,墜入封印之中,而我,無能為力。”虞幕道。

顓頊卻道:“為父知道,為父都知道,但為父也不忍心,不忍心封印他,為父,比你,更下不了手,為父,下不去手。”

“那你就讓我擔著這些愧疚,一直活著嗎?一直活在這無限的愧疚之中,我日日夜夜,為此感到心痛,那些愧疚,伴隨著我,整整一千年!”虞幕憤怒道。

他沒想到,因為父親的一句下不了手,會令他如此的氣憤,父親下不了手的,便讓他去下手了,他是那樣的,自私。

虞幕想起,魍魎是用神木創造的後代,梼杌也是,而自己,是父親唯一的孩子,那麽當時,神界不能與凡人有接觸,那麽自己的父母,是如何相遇的?父親又是拋妻棄子的?又為什麽,要拋妻棄子後,又回來強行將自己帶走?

這些,他一個也不知道,他看著自己的父親,問道:“為什麽,要生下我。”

顓頊驚恐道:“迵兒,你在,說什麽?”

“我說,為什麽,會生下我?為什麽生下我,又要拋棄我,為什麽拋棄了我,又要強行帶我來,到底,為什麽?你究竟,有什麽?”虞幕道。

此刻,他終於有些明白父親的良苦用心,父親說的是對的,他的確是,為了自己好,不管是封印自己的記憶也好,不管是斬斷自己的姻緣也好,全部,都是因為父親認為會讓他痛苦糾結的東西,所以他替他摘除了,還有他下不了手的,證明他對大哥,是有感情的。

原來,他也會有感情嗎?原來,他是這麽愛著我們的嗎?我們,都是你的孩子,對吧?

顓頊嘆著氣在他的床榻邊坐下道:“迵兒,真的想知道嗎?”

“我想知道,也想知道,你心裏,到底有沒有過母親。”虞幕看著他道。

顓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道:“為父,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也會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我同你,同你母親,發生的,所有的事情。”

“我會,好好聽你說的,所以,不要再對我,有所隱瞞。”虞幕道。

他終於從父親身上,得到了一點溫暖,這是他第一次揉自己的頭,安慰自己,從前,他也只是高高在上地看著他,什麽體己話都沒有。

甚至,連一句,為父是愛你的,都沒說過。

顓頊笑道:“我和你母親,是在人界相識,那時候,人界方有一個體系,所有人都相安無事的生存著,而我,是這天上的神仙,我不能下界,但是我,卻喜歡去人界。”

六千年前,顓頊還未是天帝,也不左右不過是個青年,他不知天高地厚,最愛下界游玩,不顧天條,不懼神規。

他用神木創造出了後代,魍魎,養在軒鳴宮中,拖自己的下屬照拂,而自己,日日下界游玩,玩夠了,才會回到軒鳴宮,看一眼,他的後代,他的第一個後代。

直到,他在人界,遇到讓魂牽夢繞的姑娘。

那個姑娘,杏臉桃腮,蛾眉皓齒,極為美,是他眼裏見過的,最美的姑娘,姑娘在河邊洗著衣物,手中的搗衣杵重重地落在衣物上,敲出一種頗有氣震山河的氣勢。

當時,他便著了迷,他是神仙,他不該對凡人動心,這是他知道的,他們無法與凡人在一起,他也十分清楚,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內心跳動。

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姑娘的身邊,笑道:“姑娘可是惱怒?為何敲那麽重?”

姑娘沒有應聲,而是繼續埋頭,重重地敲打著衣物。

他不死心道:“姑娘,怎麽不理人。”

“走開!登徒子!”姑娘怒吼道。

他頓時來了興趣,從來沒有誰,對自己如此怒吼過,他也不知為何,只是覺得這個姑娘的聲音,竟是如此的美妙,餘音繞耳。

這姑娘身上,穿的破破爛爛,衣服上有無數的補丁,密密麻麻交錯而開,頭上是粗布隨意紮起自己的長發,卻難掩眉眼間的儀態萬千。

後來,他回到神界,偷偷探查了這個姑娘的來歷及人生,但沒想到,這個姑娘,令他大驚,那時候的人界,還是伶仃窮苦,沒有富麗堂皇的宮殿,沒有磚房,只有稻草鋪的雜亂的房子,就連一個好好能擋雨的房子也沒有。

而這個姑娘,過得十分清苦,她的父母,早就逝去,只有她和她的弟弟兩個人,弟弟是常年臥病在床的病秧子,她沒有錢請得起大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弟弟,無能為力。

顓頊看著手中的關於她的檔案,頓時十分心疼她,明明還只是個十八歲,正當碧玉年華,卻要為了活著而忙綠煩憂。

顓頊想起了自己的歷劫時間,也該到了,於是他決定,或許他,能夠幫幫這個姑娘,不止是自己的私心,也更是,憐憫這天下的人。

於是他利用職權,讓安排自己歷劫的神仙,改掉了自己的歷劫,將自己的歷劫全部安排在關於那個姑娘身邊,於是他成功,來到了那個姑娘身邊。

他清楚自己要歷的劫,他保留了記憶,隱藏起了自己神仙的身份,這是他在歷劫裏,作的假手。

他的身份與一個部落領主之子重合,於是他頂替了那個青年的身份,他在人界也同樣作為領主之子活著,天上地上,皆是至高無上的身份。

他找到了那個姑娘,他知道那個姑娘最需要什麽,於是他扮作醫治病人的大夫,來到了那個姑娘身邊,承諾那個姑娘,一定會治好她弟弟的病,但他察覺到她弟弟的病時,已經為時已晚,她的弟弟,身患不治之癥,即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更何況,眼前就有一個神仙,他救不了那個姑娘的弟弟,於是只能日日守在他們身邊,盡量留住她弟弟的命,不用神力,單單靠著他在人界習得的醫術,維持著她弟弟的生命。

而在那些陪伴中,那個姑娘,也漸漸對他交出了心,但姑娘戀慕的,卻是作為,醫者的他,而不是真正的他。

他隱藏著自己領主之子的身份,不透露半分,就為了,讓姑娘不要怪罪。

後來,她對他說,“公子,如何看我?”

他同她,度過了一段無比溫暖的時光,就像普通的男女那樣,情意濃濃,無法分離。

直到有一天,他的身份,打破了這一切,領主之子的身份暴露在她的面前,她起初是滿眼驚恐,最後,是大失所望,放棄了她所有的愛。

顓頊受不了她的放棄,就算是讓她知道了又能如何?既然是兩情相悅的,又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又為什麽要去考慮身份地位?

於是他將她強行納進部落,繼續維持著她弟弟的生命,以此來要挾她不能離開,若是離開了,她的弟弟,也一定會死。

他在某日夜晚,喝醉了酒,對她盡訴心聲,讓她動容,又借著酒意,同她交融,最後,他醒來時,才後悔不已,而在身側的她,心如死灰。

某日,她的弟弟,也終於撐不住身體逝去,放眼整個人界,再無一人,能讓她依靠。

她徹底清醒了,想要離開,但是,她卻發現有了他的骨肉,於是她只能選擇留下。

顓頊知道後,對她加倍的好,讓她,不想離開了,於是她生下了孩子,取名虞幕,一家三口,度過了一段短暫的,幸福的日子。

後來,顓頊不見了,她終於徹底,心死,不再去做任何幻想,她帶著孩子,逃出了部落,在某一處,茍且偷生,獨自一人養大了孩子,奇怪的是,她的孩子,長的比別人要慢一些,明明已經十歲,卻還只是五歲孩童的模樣,她以為是孩子受苦,吃不多,所以長不高,於是她更加努力地去為別人家刺繡,浣衣,以此來補貼家用,為了讓自己的孩子吃得更好一些。

但是她沒想到,夜以繼日的,她的身體,開始漸漸撐不住了,就在她的兒子,剛滿十歲的那一年,她終於病倒了,她看著床頭哭泣的兒子,不忍拋下他一人獨自離去,於是苦苦支撐著,直到那個人,重新出現在她的眼前,風光無限。

虞幕十歲那年,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母親總說,父親是個好人,他風度翩翩,氣宇不凡,但是虞幕心裏卻是記恨著的,記恨他毫無音訊地離去,拋下自己和母親茍活於世。

虞幕看著眼前這個風光無限的人,眼裏滿是怨恨,虞幕推開他,不讓他靠近自己的母親半步,他不希望母親再受到任何傷害,是因為這個人,母親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母親讓他出去外面等著,不要進來,她說她和父親與有話要說,於是他出去了,沒有聽他們的談話,但他知道,母親,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顓頊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病入膏肓的女子,是他愛的,他深愛的女子,她的臉上已經有了褶皺,而他自己,卻絲毫未變。

她撫著他的臉說,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我知道,你是天上神仙,你是來拯救我的。

他抓著她的手,不是的,不是這樣,我是愛你,才來的。

顓頊懇求她,和自己一同上神界,神界能夠治好她的病,他們一家三口也能好好地生活在一起,能夠一直在一起,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但是,她拒絕了。

求你,帶走迵兒,不要帶走我,天宮寂寥,而我,不想看別人生死,我只想,和你到此,我便知足,希望來生,我能有一個好的結果。

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而他只能緊緊地抱著她,待到虞幕進來,說,我不能,帶你走,你不配。

他強忍著淚水說出他認為的最惡毒的話,而她,也終於在他的懷中,撒手人寰,他甚至沒有安葬她的遺體,就抓住了虞幕的手,回到了神界。

後來,虞幕一直恨他,他卻不能,不敢說出真相,只能讓虞幕一直恨著他,直到五千年後,他奪走了虞幕的一切,他母親留下了一切,他讓虞幕當了神界會長,剝奪了他的名字,從此以後,他不再是虞幕,而是窮禪。

但是誰也不知道,那十年裏,他是經歷了怎樣大的痛苦,才重新回到了他們母女身邊,也沒人知道,當他看著病床上心愛之人變成那種模樣時,他的心裏,究竟有多麽懊悔。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因為歷劫假手之事敗露,被罰天雷十道,一日一道,一道過後,寸步難行,於是他被綁在在神壇上,十日,日日抗下一道天雷,就為了,能再回去見到她。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他們之間的差距,是如此的,他懇求她,和他一起到神界,但是她拒絕了,他明白,她不是忍受不住天宮寂寥,她只是,已經對他心死,不想,再有糾葛。

於是他只能每日看著她在人界,轉世投胎的每一世,最後才知道,原來遇見他,是最不好的一世。

他害死了他心愛的人,讓她抱著心死離去,再沒有資格去對她的人生,有任何的期盼,也不能再出現在她的眼前,說一句,我們的孩子,長大了。

他接走虞幕後,又創造了一個後代,取名梼杌,他不想同誰廝守,因為能同他廝守的人,已經不在了,永遠地離去了。

就算她在人界,投胎轉世無數回,他都不能,也不會,再去打擾她一份半點了。

他知道,這一定是,她的期盼。

所以他忍著,忍到現在,終於對自己的孩子,說出了所有事實,神界的仙子再多,再美,在他眼中,也永遠不及一個穿著破破爛爛,頭上紮著粗布,用力浣衣,口中罵著他登徒子的姑娘,現在,一切都該,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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