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幕登時腦子發慌，說不出半句話來，只能任由他繼續道：“你說的家裏，就是城門口那裏，那裏，整個都是你家吧？住那裏的，也就只有皇帝了吧？”

“那，那可不一定，住那裏的，不止皇帝，還有宮女和太監們，還有王爺也住在那裏面，不止皇帝吧，你怎麽確定我就是皇帝。”虞幕辯解道。

而祀慕道：“你怎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的？王爺也住那裏嗎？王府呢？”

“你，你，你瞎猜的，猜錯了。”虞幕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借口來搪塞他。

祀慕捏住下巴，讓他擡頭看著自己，“說吧，你是吧，是皇帝的吧，別對我撒謊。”

虞幕看著他的眼睛，頓時想要再狡辯的話，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而是鬼使神差地說道：“是，我是這裏的皇帝。”

祀慕對他施了妖力，讓他說出了真話，他是不想對他施法的，但是他知道，虞幕一定會死鴨子嘴硬到底，打死不會承認，他同他生活了一千年，他想如何，他會如何，他全部清清楚楚。

虞幕回過神，發覺自己已經將真話說出了口，已經無法挽回了，於是只能點點頭道：“你能不能不要因為這個，就離開。”

“我為什麽，要離開。”我離開誰，都不會離開你，這是他想說，但還不能說的話。

虞幕垂頭喪腦道：“之前也是，只要知道了我的身份，便開始疏遠我，說是，伴君如伴虎，若是有一天我不開心不高興了，看不慣了，就一定會下令斬殺他們，但是，我不會啊，可他們不信我，於是幹脆一個個都離開了，到了現在，一個朋友都沒有。”

“我知道你不會，我信你，你不會，你是那麽善良的一個人，不可能，會因為一點不開心就斬殺自己的朋友的，所以，我信你。”祀慕道。

虞幕看著他的眼睛道：“那你，還願意待在我身邊嗎？像現在這樣。”

“恐怕，不行了。”祀慕的話像是一場風雨，前方是溫柔可人的風，後面是一陣暴雨，雨水冰冷得像冰塊，一塊塊地，敲打在他的心上，讓他失望。

“公子，也，如此嗎？”虞幕掙脫開他遏制自己下巴的手，委屈得眼淚就要滴落。

祀慕看著他笑道：“不是這個意思，我就要去軍營了，我在軍營，謀了份差事，這是你的天下，我會同你一起守著的。”

“還有，我的名字，是祀慕，祭祀，仰慕，兩個字，以後不要稱作公子了。”祀慕道。

虞幕笑了笑：“原來是這樣，祀慕，謝謝你，來到我面前。”

“你可否，答應我一件事？未立後，暫時，不要立後可好？”祀慕道。

虞幕擡頭看他：“我實在，無心應付那些，立後的事，朝上已經吵成一團了，也沒個定數，我就只能將此事，折後再論，所以，一直沒人再提。”

他不明白祀慕的目的，也看不清祀慕的內心，因為他還未曾走進過，不知道他心裏的那個人，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更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如此地思憂，明明就，什麽都沒有，卻要自己一個人在腦子裏，胡思亂想，況且，同為男子，自己這樣的心，真的，是對的嗎？

“那便還是折後再論，虞幕，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祀慕笑道。

虞幕眨眼道：“什麽問題？”

“這個天下，你看重嗎？你要守護嗎？會，緊緊守著嗎？”祀慕的眼神裏，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期待。

虞幕笑道：“不想守護，又能如何，已經在守著了，但是我，實在是心有力而餘不足。”

“我，明白了，這是你責任，至少，你是這樣認為的，對嗎？”祀慕道。

他的眼底從方才的期待，逐漸變成了失望，還有，一絲迷茫。

他不知道該怎麽做，虞幕想守護的天下，他也願意替他守護，但是，他寧願他不要。

寧願他不要這個天下，這是他的私心，卻是他最大的期待，但是他知道，一旦責任壓上虞幕的肩，虞幕就絕不可能坐視不理，因為從前，他就那樣一個神仙啊。

“虞幕，這個天下，我一定同你，好好守著。”祀慕再也忍不住，抱緊了他。

虞幕想要逃離，因為他愛的人，不是他，但是，他又無法逃離，因為，他的懷抱，實在太令他沈淪，不舍離開。

這樣，真的對嗎？和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越過界線，就像是，在他心裏，成了一個替代品一般，他愛的人，不是他，但是現在卻緊緊依偎著他。

“公子，祀慕，我們現在這樣，真的好嗎？你有愛的人，而我們現在，在做什麽？”虞幕微微閉眼道，“你愛的，那個人，是誰？”

是你，是你，從來都是你，但是，不能立刻告訴你，很想告訴你，可是現在你，不會信的，信你前生是天帝之子，信你同我朝夕相處整整一千年。

祀慕只能抱緊他，給不出一個回答，更給不了他一個承諾，唯有，貪戀現在的溫暖。

虞幕幹脆也將頭垂下，不敢再看，害怕從他的眼底，得到一個否決，此刻的他，才終於知道，原來求而不得的愛，是這樣的，令人傷神。

原來自己，內心的那不安分不明白的悸動，竟是這樣的感情，那麽自己是什麽時候有這樣的感情的？自己是什麽時候，眼底開始在意起了他？明明不過，見過兩次而已，便已經交付了一生，這便是他們說的，所謂的，一見鐘情，再見傾心吧？

但是，這個人，終究不屬於自己，他的心，更是，但是，我貪戀他的溫柔，不想松手，就算他心裏，有一個重要的位置，那麽只要我努努力，是不是，就能搶過來了呢？

這是他內心所有的想法，於是他松開祀慕，跳下橋廊，鉆進了他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了他，對他道：“知道你愛的是別人，但是，即使那樣，我也依然喜歡你。”

從前，他也是這樣說出了喜歡他的話，現在，像是回到了從前，那時候，他坐在花壇邊，對他說，喜歡，現在，他在他的懷裏說，即使那樣，我也依然喜歡你，大膽勇敢。

祀慕緊緊抱住了他：“對不起啊，又讓你，先開口了，我也，很喜歡你。”

我的心，一直在你那裏啊，我，最愛的，是你啊......橋下成雙成對的有情人，相視對望，手裏輕撚的燈紙，松開，隨著陣陣微風飛上了天空，連同永遠在一起的心願字樣，一起飛散，在天空中形成一陣光芒。

祀慕松開了他，跑到橋下，隨後，拿著燈紙和毛筆，來到他面前，將筆遞給他。

“給，寫下你的心願，再放飛，心願便能實現了。”祀慕拿著筆在燈紙上寥寥幾筆。

那幾筆，將他的心聲盡訴，將他的筆墨全部化作纏綿的愛意，全部在紙上漫延開來。

虞幕接過筆，卻不知道該寫什麽，最終，看著他的眼，落下一句，願你傾心於我。

而祀慕看著自己的筆下，願你所願皆能實現。

“寫好了嗎？”祀慕問道。

虞幕點點頭，將筆在橋廊上放下，笑道：“我的願望，怕是很難實現，但抱有一點期望，也是好的，即便是失望了，我也不後悔，曾經有過，那一點一滴的心意。”

“你所願的，會實現的，雖然不知道你所願的是什麽，但是，只要是你所願的，一定會實現的，我希望你能實現。”祀慕將紙燈點上了火。

兩人輕撚著紙燈的角落，看不見對方寫的願望，但卻字字句句，都是他。

願你所願的，皆能實現，你所願的，我都願替你實現。

這是兩人心裏同時暗想的話，更是對他，綿綿的愛意，止不住的情意。

連同著自己的心情，隨風，飄在空中，化作溫柔的風，隨著風，在這整個天際，全部填滿。

虞幕看著他笑笑，“你進了軍營，我怕是不能常常見你了，但是，若有時間，我一定會去見你的，軍營，我隨隨便便就能去。”

“嗯，我等你來，但是，一進軍營就要去訓練打仗，恐怕有時，你也無法見我，我便，給你寫信，然後委托人將信放在那個小洞口，你再派人去取，可好？”

“嗯，我一定會給你回信的，派人放在那裏。”虞幕笑道。

他也跟著他笑意綿延：“好，我就委托人去拿。”

“那便能同你日日相見了，見字如面。”虞幕看他笑道。

嘴角是掩飾不住的情意綿綿，讓他流連忘返。

“虞幕，你的天下，我會替你好好守著的，所以，只要安心地待在我心裏，就好。”祀慕將他擁進懷中，輕言慢語。

虞幕原本垂落的雙手，慢慢地，撫上他的後背，緊緊抓住他的衣料，就要扯壞。

祀慕感覺到他的手漸漸發力，像是要將他的後背抓傷，笑道：“你就那麽怕我走嗎？”

虞幕松開了手，與他分開道：“不是，我只是沒控制住力道，弄，弄疼你了嗎？是我的錯，我不該抓得那麽緊，你可有受傷？”

他開始扯起長篇大論，語無倫次，祀慕看著他，低頭一吻，吻住了他所有的話語，吻住了他所有的不安，吻住了他的心。

虞幕瞪大了眼，盯著他緊閉的雙眼，隨後，也像是又受到了蠱惑，連同他，也閉上眼，不斷地，貪圖，索取他唇齒之間的溫暖。

許久，才雙頰泛紅，喘著粗氣分開，腦袋也暈沈起來，有些看不清祀慕的臉，倒在他的胸前道：“喜歡你，很喜歡，別離開，若是上了戰場，一定得活著回來見我。”

“嗯，一定回來見你，絕對，我答應你的事，每一件，都會辦到的，就算是死了，也會去夢裏找你的。”祀慕說完。

他伸手抵在他的唇上，低頭道：“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那不好，你一定不會死的。”

是啊，他是不會死的，他是妖怪，可能因為人界的幾刀幾劍就受傷，若是傷了，那些傷口，也根本無關痛癢，因為下一秒，它就會愈合，不會留下一點痕跡。

這樣也好，哪日若是見到了，他也不會心疼擔心，因為他知道，虞幕，最見不得自己受傷，從前是，現在亦是。

“不說了，不會說了，你若是不愛聽，我自然是不會再提的，但是你，一定要等著我回來，別在皇宮裏，和別的女人朝三暮四，那樣，我會很傷心的。”祀慕笑道。

虞幕笑道：“不會的，倒是你，不準在軍營裏，看見好看的兵哥哥就去勾三搭四。”

“不會的，我的心裏現在全部都是你。”祀慕道。

虞幕有些安心了，但是，卻又感不到滿足，他知道的，他很貪心，他要的，不是現在都是你，而是從前，以後，全部都是你，那才是他最想得到的。

但是現在，是不是代表，我在你心裏，已經留下重要的位置了？那個人的位置，現在，是不是我的了？你能徹底，將他忘記嗎？然後只留下我的身影嗎？

虞幕擡眸註視他，隨後，微微擡頭，在他的嘴角邊，落下一吻，立刻分開，轉過身去。

扶在橋廊上，用力呼吸，想讓自己平覆下來，但是卻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他的心，已經不再安安穩穩地一下一下跳動了，而是，悸動了起來。

祀慕從背後環住了他，笑道：“別怕，你的天下，還有你，我全部，都會好好守著的。”

虞幕點點頭，兩人站在橋上，看著滿天紙燈，靜待許久，仿佛這一刻，時間靜止了，這整個天下，只有他們兩個，安靜而美好。

天色已晚，虞幕不能再繼續呆在宮外，於是只好不舍地離開，祀慕送他到小洞口，虞幕看著他，有點不想回去。

祀慕看出了他的心思，於是道：“不回去？不如去我府上？”

“真的嗎？可以嗎？”虞幕雙眼放光。

隨後祀慕卻道：“自然可以，不過，我可不知道，你進了我的府邸，會怎麽樣，畢竟，我可是，在腦子裏，想了一些事情，想了很久。”

虞幕不明白他的話，天真問道：“什麽事？”

“你當真不懂？自然是，歡愛之事。”祀慕在他耳邊輕語道。

虞幕紅著臉道：“男人和男人，也可以？”

“你想，試試？”祀慕將手放在他的那處，輕抵，他冷哼一聲。

推開了祀慕，同手同腳地走到洞口：“我走了，小丫頭會著急。”

祀慕笑著，對他揮手，他扭著身體鉆進了洞口，將自己圓潤的小臀露在他面前，祀慕偏過頭，不能再看，會忍不住。

等到他徹底鉆進去後，虞幕探出頭道：“你也早點回去吧，別太晚了。”

“嗯，我等你進去，我就走，去吧。”祀慕蹲身低頭，在他的唇上輕吻。

他一臉滿足地縮回了頭，踏著腳步離開，祀慕站在墻外，能聽見他的腳步，是十分愉快的腳步聲，像個小孩，這一世的他，有點可愛。

他將頭抵在墻壁，手附上墻壁，內心暗自，虞幕，這一世我會好好守著你的。

“該回去了。”他笑著離開。

手在玉佩上不停地摸索，盤繞的柳枝，已經有些被他摩挲得平了，他回到府邸，將他的玉佩，好好地保養了一番，這是神界的東西，不同人界的東西，容易壞掉，所以，他就算摩挲了那個玉佩一千年，它也還是好好的在那裏。

只是這一次，卻發覺它有些變了，但是沒關系，只要我好好藏著，好好守著，就不會再變了吧？就算變了，只要我好好地打量一番，一定會再如同從前那樣的吧。

虞幕回到宮殿中，傻笑了一整晚，那是他第一次，一整夜都未眠，守在他身旁的小丫頭看著他傻笑的模樣。

不禁問道：“陛下，您這一整晚的，都在傻笑什麽？”

“丫頭，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虞幕躺在床上道。

小丫頭道：“不知道，陛下知道嗎？難不成，陛下看上哪個女子了嗎？”

“我知道，喜歡就是，時時刻刻想見他，見不到他時，滿腦子都是他，想同他做的事，有許多，樁樁件件，都是美好的。”

虞幕笑道：“這個，就是喜歡，總有一天，你遇到你喜歡的人，你就明白了。”

“陛下說得好像，陛下經歷過一般，明明有幾個妃子，卻一次也沒見過。”小丫頭趴在他的床頭哈欠連天道。

虞幕卻興奮得睡不著，能再拉著她講個昏天黑地，“經歷了，現在終於是經歷了。”

“那，能讓陛下傾心的人，畢竟花容月貌，絕塵艷艷。”小丫頭道。

虞幕笑道：“是啊，他那麽好看，怎麽會有那麽好看的人。”

“有多好看，能讓陛下如此傾心？”小丫頭倚靠著床沿道。

虞幕從床上坐起，細細回想祀慕的面貌，道：“傾國傾城，意氣風華，玉樹臨風。”

“陛下怕是將這天底下好聽的話說一遍，也沒辦法形容出他的相貌吧？”

“有一句，最能形容，驚鴻一瞥，便是一生。”虞幕笑道。

是啊，第一眼，就看到了現在，以後，的日子，幻想著將來同他一起，踏遍天下萬水千山，游遍天下壯麗山河。

“那這個人，看來是十分令陛下心動了，陛下，要將她帶回來，立後嗎？”小丫頭一語點破了他所有的心思，碎落在腦海裏。

是啊，要帶他回來立後嗎？但是，他能嗎？他願意嗎？還有，男子，能當他的皇後嗎？他會覺得，這是屈辱嗎？他執掌天下，卻無法執掌他的整顆心。

無法猜透，無法看透，原本在腦海裏清晰的未來，一下子就被現實，擊得粉碎。

他在腦海裏不斷地拼湊，但卻湊不出，最開始有的想象那般的美好未來。

最終，他帶著所有思緒，逐漸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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