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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歷劫篇: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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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

“戰神歸來啦!那個屢戰屢勝的不敗戰神歸來啦!”街道上旗鼓喧天,軍隊的車馬整齊有序地緩緩駛進城門,皇帝在城墻上,低頭遙望他的歸來,眉角眼底都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祀慕風風光光地接受著萬人敬仰,此刻的他,已不是當年那個在軍營裏打雜的小兵了,他靠著自己高超的武藝,坐上了將軍的位置,這是他對虞幕的承諾,他答應了虞幕會好好守著他的天下,所以,他靠著自己的果敢努力坐上了現在的位置,也終於同他,兩傾心。

虞幕看著城墻下,風光無限的他,笑了,但是又看著周圍的姑娘們一個個向他投去敬佩仰慕的眼光,顧著腮幫子,離開了城墻。

小丫頭緊緊跟在他身後道:“陛下,您不去迎接大將軍嗎?您不是一直在等他嗎?”

“誰說我在等他?走,大將軍風光著,我們回宮去。”虞幕生氣道。

祀慕看著城墻上倔強離去的那抹身影,笑笑,傻子,又吃醋。

於是駕馬,飛速通過了城門,追在虞幕身後,到他身邊勒馬停下,看他道:“陛下,臣來了,陛下,難道不是來迎接臣的嗎?”

“不是,我要回去了。”虞幕別扭道。

祀慕對著身旁的小丫頭使了個眼色道:“陛下在氣什麽。”

“哼,大將軍好生風光,受盡那些姑娘們仰慕的眼光,定然是有所動心了吧。”

祀慕伸出手道:“那陛下,要不要同我一起,接受她們的仰慕。”

虞幕瞄他一眼,想要伸出手,小丫頭卻阻攔道:“陛下,不可。”

祀慕轉眼看她,“有何不可?有我在,難不成還怕陛下如何。”

“大將軍,丫頭不是那個意思。”小丫頭低下頭不敢看他。

虞幕將手搭在他的手上,他一把將他拉上了馬,帶著他跑出了城門,的確,同他一起受盡姑娘們的仰慕,但是,姑娘們的眼神,也都是在他身上罷了,虞幕將頭埋進他的胸前,他帶著虞幕離開了城門,到了一處靜謐的城外。

祀慕將他緊緊摟緊自己懷中,情誼纏綿道:“好想你,一日不見便思之如狂。”

“可不止一日,已經,一年和三十七日了。”虞幕埋在他懷裏道。

他收緊了手:“哦?陛下記得這麽清楚?”

“你不在的每一日,我都好好記著,腦子裏,全部都是你,見不到你,就難受。”

“對不起啊,讓你等了那麽久。”祀慕摟著他的腰,繼續收緊了雙臂道。

虞幕搖搖頭:“沒有,不是你的錯,你只是在替我,守護我的天下,我又如何能怪罪你久久不回,那我豈不是太過無理取鬧。”

“沒關系的,我願意你無理取鬧,反倒是你太懂事了,我會覺得,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討厭我了。”祀慕將頭抵在他的發間。

虞幕回過了頭凝視著他道:“不是,不會的,不會討厭你的,一直喜歡著,心也一直跟著你,跟著你去打仗,跟著你吃飯睡覺,跟著你想我。”

“那可真是辛苦我們陛下了,政務繁忙還要替我操心,現在我回來了,陛下就不必再為我操心了,再說,陛下皇宮裏的妃子們陪著你,想必也不會太寂寞吧?”祀慕笑道。

虞幕知道他是在玩笑,但一想起他在城門接受萬人敬仰的風光現場,那一刻他忽然覺得,好像,祀慕才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存在,而自己,空有一個皇帝的虛名,他不想去猜忌,但他不止是愛他的人,更是一個,堂堂正正的,皇帝。

虞幕偏過頭鼓著臉道:“是啊,亂花漸欲迷人眼,宮裏那些妃子,我看都看不過來,一個個在我跟前,使了勁地討好我,想要侍寢。”

祀慕擡手捏住他的下巴道:“是嗎?那陛下,同意了嗎?”

“你覺得呢?我可是個,男人啊,面對那麽多的誘惑,能無動於衷嗎?”

祀慕低頭吻住了他的唇,隨後侵入他的唇齒,索取溫暖,等到虞幕緊緊拉著韁繩的手,無力松開,才與他分開,笑道:“如何?陛下,可要想清楚再答。”

“沒,沒有,方才是,玩笑話罷了。”虞幕喘著粗氣道。

祀慕從馬上一躍而下,向他伸出手,他將手遞給他,祀慕拉下了他,虞幕跌落在他的懷抱中,被他穩穩接住,環住他的脖子,紅著雙頰埋進他的胸前。

祀慕低頭輕吻他的發,笑道:“知道你是玩笑話,我也是,不必在意。”

“我,有一件事,必須和你說。”虞幕不敢擡頭看他。

“什麽事情?”祀慕溫柔地問道,大概已經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了,在回來的路上,聽到不少風言風語,大致是關於,這個國家,沒有皇後這一件事,原本只是覺得皇帝不想罷了,但是現在不知為何,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開始引起所有人的懷疑,而在這裏,他們之間的關系,是絕不能暴露的,若是暴露了,不僅自己,就連虞幕,也一定會令所有天下人大失所望。

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若是立下一個皇後,能堵住悠悠眾口,那麽,未嘗不可,盡管,他會不舒服,不喜歡,但是,為了虞幕,只能如此。

“他們,又要我立後了,可是,我答應過你,不立後的。”虞幕道。

祀慕將他放下,捧著他軟乎乎的臉道:“虞幕,立後吧。”

“可你不是,說了不要嗎?你,不是喜歡嗎?”虞幕垂頭道。

祀慕強行擡起他的頭道:“現在,不行了,你的國家,需要一個皇後,我不喜歡,但是,我沒辦法,你必須,立後了,立了後,便不用再擔憂那些了。”

“可你呢?若是立後了,我們以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嗎?那些女人,我一個都沒碰,皇後也是,娶了她,又如何?我無法給她一個幸福的生活,甚至,可能會毀掉一個女子的一生,這樣,也沒關系嗎?”虞幕道。

其實不是沒想過要立後這件事,但是,只要他一想起,立後若是從後宮中隨便選一個也罷了,但若是選中哪位野心極大的,便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但若是隨意舉立一個女子,又必然引起朝中不滿,這也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若是那個女子,不願意,而自己強行舉立,那麽自己,和強搶民女的地痞流氓,有何區別?

祀慕抱緊了他道:“立後吧,我不在乎我的名聲,但你是這個天下人的信仰,不能將你的名聲破壞了,所以,立後吧,虞幕。”

虞幕狠著心推開了他,垂著頭,什麽也沒說,那些要反駁,要罵出口的話,最終還是沒舍得出口,生生卡在喉嚨裏,騎上了他的馬,一騎絕塵而去。

祀慕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扶額,滿是愧疚不忍,他知道,若不是他從前的任信,那虞幕或許,已經立後,也不必再為這些而煩憂勞心。

於是只能獨自站在池塘邊惱怒著,卻無能為力改變現有的局勢。

虞幕騎著馬,沒有立刻回宮,而是在城門前的小茶攤停下,坐在茶攤前,向著攤主揮揮手道:“我還是老樣子。”

攤主因為他的常常關註已經熟絡,三年裏,他幾乎天天都會來喝一杯茶再走,就算宮裏的政務再繁忙,他也一定會抽出時間來喝一杯茶,因為這裏,是和祀慕第一次來的地方。

關於祀慕,他沒有任何能夠念想的東西,只有這裏。

攤主上了茶,笑道:“公子,你天天來,還總是喝這個,喝不膩嗎?”

“不會膩,我,很喜歡這個茶。”虞幕端起茶杯在眼前輕輕搖晃。

“總是同你來的那位公子,已經好久沒來過了,自從他成了大將軍以後,就很少來了,看來軍中事務十分繁忙啊。”攤主對他道。

虞幕笑笑:“是啊,忙到,連喝一杯茶的時間都沒有。”

攤主四處觀望一眼,隨後將手附在自己嘴邊小聲道:“你同他是好友,那你知不知道,關於那位將軍的傳言?”

“傳言?什麽樣的,傳言?”虞幕擡眸問道。

攤主繼續道:“就是關於他和皇上的,我們皇上,不是已經登基五年了嗎?按年齡來說,今年也有二十出頭了吧,但是竟一個子嗣也沒有,甚至,連皇後都沒有,於是民間便風傳,皇上不立後,與那位將軍有關。”

虞幕眼裏滿是疑惑,道:“皇上不立後,為何會與將軍有關?難道不是應該是皇帝不想嗎?”

“聽聞,皇帝未曾寵幸過宮裏的任何一個妃子,但是將軍卻常常出入皇帝的寢殿,所以民間便傳,皇帝同將軍,是那個,斷袖。”攤主道。

虞幕端在手裏的茶杯被他捏了個粉碎,重重在桌上垂下一拳,鮮血順著手掌心綿延向外,流露出滴滴心酸與擔憂。

攤主看他滿臉氣憤的模樣道:“您與將軍是好友,所以我同您說說,您為將軍打抱不平,我能理解,但您又何必傷了自己?你看,這手。”

“多謝您,告訴我這些,這些,就當我賠杯子錢了。”虞幕從腰間掏出一錠銀子放下,轉身牽起馬回了宮。

一路上,對著祀慕的馬,罵罵咧咧,將他對祀慕的不滿全部發洩在馬的身上,好在馬聽不懂他的話,否則,他大概已經被揣著人仰馬翻了吧。

祀慕,這就是你要我立後的原因嗎?原來你一直在意的是這個嗎?原來你,一直都在害怕這些嗎?那麽這些話傳進你耳朵裏的時候,你又是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心情?是不是也同我一樣,覺得無地自容?

他將自己的心聲在心底訴說千遍萬遍,卻無法改變現在。

虞幕回到宮裏,將馬交給看守的士兵,囑咐他們好生餵養,一定不能怠慢了他的馬。

小丫頭已經在寢殿等他許久了,看著他滿臉的失魂落魄,不敢輕易與他搭話,於是只能默默跟在他身邊,讓他做自己的事情。

虞幕翻開那些上奏的折子,無一不是在勸他立後,延綿子嗣,他煩心地將折子扔到地上,撓了撓自己的頭發,埋進雙膝之間。

要如何做,才能讓民間那些風言風語就此結束?要如何做,才能不傷害到別人,又能好好護著祀慕?自己,又該如何,才能同他廝守?

虞幕起身走到床榻上,撲在床上,將頭藏進被子裏,悶不做聲,小丫頭看他煩憂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道:“陛下,您今天怎麽了?”

“今日,將軍勸我立後,所有人都在勸我立後,但是,我又沒有心儀的女子可以選做皇後。”虞幕道。

小丫頭笑道:“原來陛下是在為這個煩心?就算是陛下心儀的女子,陛下有把握,一定能讓她穩穩地坐在皇後之位嗎?”

“什麽意思?”虞幕擡頭看她。

“陛下還不懂嗎?後宮裏,那些妃子,一個個,不全是那些朝中貴族送進宮裏的嗎?他們的目的,陛下會不清楚嗎?”小丫頭道。

他何止是不清楚,他是太清楚了,所以才如此糾結的,那些女子,盡管有些事自願入宮的,但是,也有一部分人,在入宮之後,小心翼翼地活著,他誰也沒去見過,但是他知道,所有送進宮裏來的,她們的家裏都只有一個目的,當上皇後。

若是在那些女子中,選出一個,便正中下懷,所以,他根本無能為力。

“陛下,您何必如此煩憂?”小丫頭擡眼看著他道。

他搖搖頭:“不得不煩憂啊......那些人,真的,太煩了......”如何能不煩憂?不想立後,又不得不立後,為了堵住悠悠眾口,他只能選一個法子,隨後他的腦子裏便立刻浮現出了一個想法,從床上彈起,看著小丫頭道:“快!去,把那些入宮的女子的名單拿來!不,特別是那幾個從來不出門的!”

小丫頭點點頭對他道:“是,奴婢立刻就去。”

虞幕翻看著小丫頭從藏書閣裏拿來的名單,看了半天,沒有一個能符合他條件的女子,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個名字上面,他指了指那兩個字道:“這是誰?我從來沒聽過。”

“這位,從入了宮以後,一直稱抱病身體有恙,所以她的名字,從未在陛下的侍寢名單裏出現,好像,是給記錄的人塞了些錢,一直閉門不出,誰也沒見過。”小丫頭道。

虞幕睜大眼道:“就是她了!家世,性格,還有這與世無爭的態度,全部符合!”

“陛下?您為何要找她?難不成陛下心儀的,便是這位嗎?”小丫頭疑惑道。

虞幕笑道:“自然不是,我要,立後了,就她了。”

小丫頭看著他指著名字,喃喃道:“她是,丞相之女,而且同陛下是娃娃親才被送進宮的,聽說丞相將她送進宮時,十分不忍,還是她自己進了宮的,進宮之後,便閉門不出,誰也不見,只一個人守在那個宮中。”

“玉秀嗎?”虞幕念著她的名字道。

“我明天,就去見她,同她打個商量,畢竟,這群人裏邊,丞相勸我勸得最起勁了,所以,那就讓他女兒來吧。”虞幕笑道。

虞幕終於尋求到一個解決的方法,於是上了床安心地睡去,小丫頭出了寢殿,自從知道祀慕每天都會偷偷溜進宮後,他便不再讓小丫頭服侍在左右了。

他終於不必再擔心,能睡個好覺了,於是閉上眼,在黑暗中沈沈睡去,過了一會兒,他發覺自己開始喘不上氣來,像是被鬼壓床一般,於是他驚醒,沒想到,竟有誰,捂著他的嘴,跨坐在他身上,上下其手。

虞幕掙紮起來,慌忙之下,狠狠地咬了一口捂住他嘴的大手,隨後壓在他身上的人俯下身在他耳邊沈悶道:“是我。”

虞幕才放心,松開了嘴,而他也松開了手,躺在他的身側,牽住了他的手道:“今日,是我錯了,我的馬被你騎走,我走了幾裏路回來的,好在路上遇見一個好心的車夫送我回來,不然,我就要走個天昏地老了,你可真沒良心啊。”

祀慕的聲音在他耳邊纏繞回響,讓他安心了,他笑道:“你活該,誰讓你忽然勸我。”

“是我的錯,該好好同你商量的,所以,別生氣了,你若是不立後了,那便以後再說。”

“祀慕,其實只要你說,我就會去做的,但是這件事,我生氣的是,你聽見那些風言風語,就與我,只字不提,而是只勸我,立後,我氣的,不是你勸我立後,我氣的,是你遇到了那些事情,卻不與我說,獨自咽下那些。”虞幕翻身抱住了他道。

祀慕也側著身,在黑暗中輕輕撫著他的臉,“是我錯了,我以後,一定同你說。”

“還有以後?”虞幕道。

祀慕發覺自己失言,於是彌補道:“沒有以後了,不敢了,什麽都同你說。”

“這才像話,我決定聽你的了,我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虞幕決定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於是幹脆道。

祀慕將他摟進懷中:“若是你不情願,也沒關系的,我們還是這樣,也沒關系。”

他害怕的不是那些風言風語對自己的中傷,他害怕的是,虞幕用盡全力守護的天下,到了最後,會因為幾句言語便辜負他,雖然他們都心知肚明,他們之間的關系,是不可能問世的,但是,只要是與他有關的,會傷害到他的,他都不能允許。

“不,從前是我任性了,以為有你在,便能萬事大吉,但是現在看來,只要能讓你不在那些人的口舌之中毀掉名聲,那麽我便做,那些不利於你的,我一點也不能允許。”

“那你,打算如何?”祀慕問道。

虞幕埋進他的胸前道:“我打算,立後,堵住他們那些口舌。”

“那你,可有人選?”祀慕的心微微揪緊,即使難過,但也必須忍耐。

“已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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