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第一次，他越界了，也是第一次，虞幕不理他了，那日後，虞幕開始用盡全力躲著他，不見他，就算是身處同一個神殿中，也難免，會碰見，但是虞幕開始躲在外邊，不回神殿了。

他才知道，是他著急了，虞幕不回來，他便無法解釋，而他，又無法踏出神殿去找他，所以只能日覆一日地待在神殿裏等著他，虞幕過了好幾日，才偷偷回來，但是不敢讓祀慕發現，想著，帶走公文，再冷靜幾日，再回神殿，於是趁著月黑風高，潛進了自己的神殿，靠在神殿門前，默默嘆氣，回個自己的神殿，竟然還要偷偷摸摸的。

緩緩走到桌案前，不敢發出燭光，怕引起祀慕的註意，於是只能在一片黑暗到，到處摸索，但是什麽也看不見，隨後，他在桌案上，摸到了一雙大手，下一秒就要驚叫出聲，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另一手從身後環繞，將他限制在一個懷抱裏，他努力掙紮卻怎麽也掙脫不開，隨後，那雙手，在空中打了一個響指，燭光緩緩幻化出，虞幕慌忙間擡頭，看著眼前的臉龐。

“是你啊......”虞幕看著熟悉的臉龐道，祀慕的手依舊死死地扣在他的腰間。

祀慕埋進了他的脖頸，輕吸一口氣，道：“你去哪裏了，怎麽那麽多天沒回來。”

“我，我最近很忙，很多公文要去梼杌那裏處理。”虞幕隨口編的理由，他一點也不信。

於是對虞幕道：“你是在介意那天那件事嗎？只是一件小事罷了，若是過意不去，你便也幫幫我，就是。”

虞幕臉頰發燙，掙紮道：“瞎說什麽，我真的，真的是公文很多，要處理。”

他緊緊地把虞幕扣在自己懷中，伸手別過他的頭，想要低頭在他的嘴邊奪取一吻，但是，卻沒有勇氣繼續下去，而是下巴抵住他的額頭道：“我想你，很想，你不在，沒有誰吃我做的點心，你不在，我很難過。”

虞幕有些心疼愧疚地低下了頭，他的下巴離開了虞幕的額頭，抵在了他的發絲間，虞幕伸手抓著他的外衣道：“對不起，我以為，冷靜幾日，便回來的，但是，我沒能冷靜下來，那一日的場景，在我的腦中，一遍又一遍閃過，我暫時，無法直視你的臉。”

“那你要拋下我嗎？將我拋下嗎？是你帶我回來的，你要把我拋下嗎？”祀慕道。

虞幕聽得出，他的語氣裏，滿是失望和難過，但是，他無法冷靜下來看祀慕的臉，只要祀慕的臉，在他面前出現一次，他的心，就躁動一次，有種奇怪的感覺，但是，他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

“沒有，我沒要拋下，我只是，不能冷靜罷了。”虞幕道。

祀慕抱緊了他道：“那你在這裏冷靜就好，為什麽要走？只要你說，在你冷靜下來之前，我便不在你面前，我好好躲著你，就是，別走。”

虞幕不忍心道：“好，我不走，我一定會好好冷靜的，但是你，能不能先松開，我有點，難受，你夾得我的腰，很疼。”

“好。”祀慕離開了他的脖頸，松了松臂彎，卻沒有徹底松開他，而是還抱著他。

虞幕覺得自己很奇怪，明明，都是男子，但是為什麽他抱著自己的時候，自己總有一種十分奇怪的悸動？難道，自己動了心嗎？但是，神仙，也會動心？

虞幕在他的懷裏，無法冷靜下來，於是低著頭，輕聲道：“你，松開我吧，你在我身邊，我冷靜不下來，你回去休息吧。”

他點點頭，伸手握住了虞幕的手，從前，他握住自己的手時，自己總是能夠安心下來的，因為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把他那雙小手，包裹在裏面的時候，特別的令自己安心，但是這一次，他的手，炙熱而狂躁。

他手裏的溫度，逐漸升溫傳來，傳進了自己的身體，令自己開始燥熱起來，心也開始瘋狂跳動，不是不安，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奇妙得，令自己難以置信。

這一刻，他確認，他是心動了。

從前大哥給他看的戲文裏，女子心動，便是這樣的感覺，在心愛的人面前，總是不自覺的臉紅，想要時時刻刻同他在一起，只要一小點事件，便滿腦子全是他，有一小點的越界，心裏便全是他，全想著關於他的事情。

但是，就在那一刻，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心動，是錯誤的，因為他們，都同是男子，於是用盡全力推開了祀慕，慌張地跑開，留下祀慕獨自在桌案前，發楞。

祀慕看著他逃開，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他，但卻使不上一點力氣，仿佛身體被什麽拽住了一樣，於是只能看著他慌忙逃離的背影在桌案前暗自神傷。

原來，你是這樣看待的嗎？你就，未曾對我，有過一點心動嗎？我就，如此不堪嗎？我對你的那些心思，你竟一點也看不出來嗎？那麽你，要拋下我了嗎？那麽，是不是，就這樣，我們就這樣，到此為止了？

祀慕緩過神，在桌案前坐下，提筆寫下，虞幕的名字，然後，顫抖著手，強迫自己作個了斷，眼角終於抑制不住自己淚水，一點一點滴落在紙上，暈開，散成一朵花的形狀。

他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只知道自己出生自一片花海，他從花海中來，來到了那個能夠遇見虞幕的花壇，這是他一直以來，最不爭氣的一次，他哭了，他沒哭過，但是沒想到，原來哭，是一件這麽難受的事情。

更沒想到的是，放棄一個喜歡的人，比起哭這件事，要痛苦得多。

他在紙上，一筆一字寫下，他這些年來，從虞幕身上所得到的溫暖和慰藉，還有和虞幕的點點滴滴，隨後，了斷地寫下，是誕之錯，此生不見。

他把紙壓在桌上，將虞幕給予他的一切，連同祀慕這個名字一起，壓在桌上，深深藏進自己的心底，不再去想。

他偷偷離開了神殿，幻化成妖身，不知該往何處去，於是只能再一次躲進了那個花壇，尋求一點溫暖。

虞幕在自己的房間裏，緊緊地抱著自己的雙臂，思考著祀慕為他所做的一切，從前，大哥總是說，若是心動了，便想要同他緊緊地綁在一起，但是，他們是男子啊，都是男子啊，隨後虞幕起身，在自己的書架裏，翻出了一堆書，裏面有一本全部都是灰塵的黑皮書，虞幕翻開了書，讀了起來，裏面，竟是男子的情愛之事，而書的最後一句書，皆為男子，又何如？

那一句話，讓他茅塞頓開，是啊，他怎麽那麽傻，皆為男子又如何？不都是喜歡嗎？那樣的感情，又如何？不都一樣，只是平平凡凡的，喜歡嗎？那麽簡單的一句話，哪裏那麽不容易就說出口，說出口，便什麽都迎刃而解了。

虞幕推開房門，跑到神殿，祀慕已經不見了，桌案上只剩下一張紙，紙上的墨水許多被暈染開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淚水，他一定以為自己，放棄他了，虞幕看著紙上的字句，無一不關於他，字字句句皆是他，還有那些感謝的話語，違心得不像話，最後將目光落在那句最刺眼的字句，是誕之錯，此生不見。

好你個此生不見，好你個此生不見！我說過了嗎！說過那樣的話了嗎！明明是你先來的！憑什麽又要因你一句此生不見而結束！好你個誕！你真是厲害，連同名字，也一起留下了嗎！這一次，一定得把你揪出來！綁在神殿裏，讓你再也跑不了！

虞幕將神殿掀翻，也沒能找到他，最後，他終於想起了，他唯一的去處，他這些年來，在神殿裏，從未踏出神殿半步，若是此生不見，又能去何處？知道如何出神界？

虞幕走到花壇邊，看見花壇裏樹葉微微竄動，發出淅淅索索的聲響，虞幕沒有同那時一樣掀起樹葉一探究竟，而是，在花壇邊坐下，此刻的神界，寂靜得像是宛若無人，他靠在花壇邊，笑道：“是你嗎？你在嗎？若是在，聽我一言可好？”

花壇裏竄動的小身影停了下來，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待一場裁決，關於他們之間愛的裁決，令它不安，令它難受。

虞幕笑道：“別害怕，你在怕什麽，有什麽好怕的，不過就是喜歡罷了。那件事，有何難說出口的，不就是，一句喜歡嗎？”

“但是你，怎麽那麽孬種？連一句喜歡都沒給我留下，便逃走了，你要，拋棄我嗎？”虞幕微微倚靠在花壇道。

裏面的身影頓了頓，隨後幻化出了身體，看他：“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要拋棄你。”

“沒要拋棄我，你留下一封書信便走，是什麽意思？想同我恩斷義絕嗎？你這個小白眼狼妖怪，我偷偷養了你那麽多年，你竟然，這麽傷我心，要一走了之。”虞幕笑道。

祀慕顫顫巍巍從背後抱住了他，苦笑道：“這樣，你喜歡嗎？若不喜歡，便放我走吧。”

隨後，他的手就要抽離，虞幕一把拽住了他的手，別過頭，閉著眼，在他的唇邊落下一吻，這是他做過的，最大膽的一次動作，祀慕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隨後又接受了，在他的唇槍之間，掠奪一切，他們在花壇裏，一吻天荒。

許久，虞幕同他分開，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微笑道：“我喜歡你，很喜歡，是希望你一直留在我身邊的那種喜歡，是愛你想要你的那種喜歡。”

祀慕看著他，按住他的後腦勺，再一次在他的唇齒間索取，虞幕喘著氣分開，道：“再親下去，我會斷氣的，神仙也沒那麽長的氣息。”

“我，也很喜歡你，很喜歡，愛你想要你的那種喜歡。”祀慕低頭看他。

他的眼底，是漫天星辰，還有倒映在他眼底的，自己，仿佛他的眼底，自己就是那片星辰。

“沒有創意，這是我對你說的，你對我說的，應當不同。”虞幕笑道。

祀慕點點頭，低頭一吻，在他耳邊道：“我也是。”

這三個字，抵得過所有千言萬語，萬分覆雜的表白，也抵得過漫天星辰不及他的感情。

從此以後，他想要星星，他便從偌大神界中，一顆一顆摘下給他，他想要整個三界，那便，一點點，收入自己囊中，再贈予他。

祀慕回了神殿，靜靜地看著虞幕，沒有言語，只是緊盯著他的臉，傻笑著。

虞幕問他：“怎麽這樣一直盯著我？我好看嗎？”

“好看，在我心裏，你是最好看的，三界裏，無人能及。”祀慕笑道。

“誇張了，從前我母親，總說我醜，說這天上地下，屬我最醜，但是，我覺得，我一點也不醜，母親說，我再醜，在她心裏，也是好看的。”

祀慕搖頭道：“不，你一點也不醜，你好看，很好看，不止在我心裏，這整個三界裏，你才是我眼裏，最好看的那個，三界河山，不及你。”

他說的，是對的，其實自己一點也不難看，母親的話，不過是委婉有趣地表達著關於母親對他的喜愛之情，而眼前這個人，卻說，三界河山，不及你，他心安，即便他是男子，他也心安，原來，母親從前對父親，也是這樣的感情嗎？但是，我，能有一個好的結局嗎？會如同您和父親一般，那樣痛苦不堪嗎？

祀慕握住了他的手道：“我在你身邊，一直在，從前在，以後也在。”

虞幕伸手輕撫他的臉頰道：“你知道我來之前，在想什麽嗎？”

祀慕搖頭，他繼續道：“在想，就應該把你好好地綁起來，綁在神殿裏，讓你再也跑不掉，讓你，再也離不開。”

“那便將我綁起來就是，你幫我綁起來，就是，我不走，被你綁著，也心甘情願，若是這樣你能安心，那便如此。”

虞幕捂嘴捧腹笑了起來：“不是，只是一個假想罷了，何必那麽認真？”

“對你，全部都是認真的。”

虞幕對上他的眼睛，啊，就這樣，又一點點淪陷進了他的陷進裏，他是如此的，讓人憐愛，如此的，讓我著迷。

虞幕擡頭，在他的唇邊輕吻，他扼住自己的頭，深深索取。

過了一會，他們才分開，相視一笑。

那一夜，頭上的星辰，格外明亮。

於是，他們開始享受起這場死生契闊與子成說的浩劫。

祀慕還是同從前一樣，在他身邊照顧著他所有的生活，只是現在，他們之間，除了生活，多了一件事，親吻。

祀慕喜歡親吻，特別喜歡從他背後，擡起他的頭低頭輕吻，他總愛偷襲，時不時，就會在虞幕身後坐下，然後深深一吻。

虞幕從未感到困擾，而是樂在其中，因為是他，所以願意如此，更願意享受著對待這一切，生活逐漸恢覆了以往的形態，只是，他依舊只能躲在神殿中，不敢踏出半步，他多想，踏出這神殿，好好看看虞幕所處的神界，多想，親眼了解一點虞幕的世界。

但是他不能。盡管在虞幕的身邊，他很好，很滿足，但是，他卻開始變了，變得貪心起來，不想虞幕離開他半步，不想虞幕和別的神仙，有說有笑，但是，他卻無法阻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神殿後，遠遠觀望著虞幕，除此以外，再無他法。

他被虞幕藏起來，躲了幾百年，慢慢地，就這樣已經過了一千年。

他希望虞幕能讓他出神殿，去看看神殿外，是什麽樣子，看看整個神界，除了花壇和神殿，究竟還有些什麽？

於是他，終於向虞幕，索求了，求得一個機會。

“我想，去看看神殿外的東西，這一千年，從沒見過花壇神殿以外還有什麽。”祀慕道。

虞幕在他的懷裏微微鉆動，笑道：“好，你想看什麽，我都帶你去看，總有一天，是要將你帶出去的，想把你，帶給我那個討厭的父親看看，然後，再把你好好留在神界。”

“我信你會的，只是不是現在，你要如何，讓我出神殿？”祀慕道。

虞幕露出一絲深不可測的微笑道：“自然是，讓你打扮一番了。”

“打扮？”祀慕問道。

虞幕笑著推了推他的身體，起身，撅著小腚鉆進箱子裏搖搖晃晃，祀慕看著他搖晃的誘惑，想伸手摸一把，但另一只手，卻即使阻止了自己，只是吞了口口水，別過頭，轉眼看別處。

虞幕翻箱倒櫃找出一身衣服，放在桌案上笑道：“就是這個，從前偷溜出神殿，大哥總是給我打扮成這樣。”

祀慕翻開了包袱，看著眼前的女衣袍，眼角微抽，笑道：“你穿這個？”

“從前是我在穿，現在得你穿了，就是好像給你有點小，沒事，我用法術給你變大一點就是。”虞幕拿起衣袍照著他的身形打量。

祀慕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行，我不穿，你來穿，我變成你的模樣出去便是。”

虞幕看他滿臉嫌棄抗拒的模樣，忍不住，只能使出殺手鐧道：“這個，可是我穿過的。”

祀慕有個怪癖，他喜歡穿自己的衣服，從前以為是他傻乎乎的，所以總是拿錯認錯，但是後來在一起久了才知道，他一直都是故意的，因為他喜歡聞自己衣服上的味道，他說那上面，有一股花香，他很喜歡。

“真不穿？我穿過的，我會變幻成別的仙子的模樣，說你是我媳婦，這樣就不會引起懷疑了，所以，穿不穿？”虞幕道。

祀慕挑挑眉露出狡黠的微笑道：“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穿，就當你媳婦。”

“你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如何？”虞幕笑道，知道他沒安好心，但是只能答應。

祀慕將他抱著，讓他跨坐在自己的雙腿之間，笑道：“你回來，穿一次，給我看，我就答應你，穿上它出去，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嗯，還真是，一點都不過分，但是，有點，不好意思。”虞幕偏頭不敢看他，其實自己的臉已經刷紅。

祀慕埋進他的胸前，腦袋在他的懷裏蹭蹭，虞幕發癢著，大笑著扭動著身體。

隨後，感到胯下一陣異物感，隨後臉唰的更紅了，從那次之後，他們也會做出一些舉動，但都是無關痛癢的手活，但是，這一次，徹底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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