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許飛羽說的有點像真話，但蟲溪卻沒有放松對他的警惕。

許是多年來獨身一人行走，探查信息多依靠惑心蝶的搜魂能力，導致他察言觀色的本事不進反退，如今光從外表上，他已無法判斷出別人的真實意圖，才會有此後果，他整理了自己的情緒，調整到旁觀者的角度，不帶一分情緒的註意著許飛羽，問出了自己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

“他們為什麽要抓我？”

也許是對蟲溪問出這個問題早有準備，這次許飛羽回答得很迅速。

“為了煉丹。”

蟲溪千算萬算都沒想到結果會是這個，同樣他也弄不懂了。他又沒什麽煉丹的經驗，也從未專註過煉丹這條路子，抓他好像沒什麽用處。

“煉丹？”疑惑的重覆了一句，蟲溪等著許飛羽回答。

看出蟲溪的疑惑，許飛羽沈默了一會兒。

“您是煉丹的主要材料。”

“材料？”疑惑一閃而逝，數年前久遠的記憶一股腦的湧了出來。

曾經他在翠湖縣的島嶼地宮那裏聽到過三山十二寨背後的人議論過煉丹的事情。

他們所煉制的名為融炁丹的丹藥能夠促進人體組織的升華，而這東西便是以巫師眉心骨為主材，其餘修煉者的升華血肉為輔料煉制出來的。

“是不是融炁丹？”

話音剛落，許飛羽愕然而驚。

發現他的表情變化，蟲溪已經明白了，應天才他們抓他還真是要煉制融炁丹。一時間蟲溪心頭百般滋味一起迸發而出，心頭波瀾四起，演化為驚濤海浪，心神頓時失守。

曾經他帶領盤蛇寨尋覓碧玉板，偶然得知西陵郡修煉界的真實秘密，好不容易才將三山十二寨這個毒瘤拔除，徹底將那些吃人的家夥全部葬送在碗山地窟當中，而現在為毀滅那些人提供了不少助力的人，卻變成了那樣的人，變得更恐怖，甚至反噬到了他的身上。

“為什麽會這樣？”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盤蛇寨的其他人暫且不論，席清可是直接受到三山十二寨吃人行為迫害的人，當年對三山十二寨如此行徑痛恨無比，欲要噬其血肉，寢其外皮的她，怎麽就會在數年裏變成了那樣的人？

心頭的波瀾如海嘯肆虐，牽引著蟲溪全部的心神，讓他根本沒察覺到識海當中霧蝕傳來的消息。

“為什麽會這樣？”

見蟲溪心神失守，許飛羽嘴角動了動，最後所有的話語都化為了長長的嘆息。

“都是因為你！”

石室門口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突如其來的話語聲入耳，蟲溪心神恢覆了幾分，側頭望向那邊。

石室門口，一個身著赤紅色，由金絲秀紋，珠玉繡嵌華麗衣衫的人正站在那裏。她容貌秀麗，一臉寒霜，與記憶當中那個嫵媚的女人有著天壤之別。

看到蟲溪看著自己，她兩步走了進來。

“為什麽會這樣？你怎麽不問問你自己！”

她逼視著蟲溪。

“如果你沒有棄盤蛇寨於不顧，我們又豈會走上這條路？”

說話這句話，她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石寨主啊，石寨主。你隨隨便便一甩手，將一個偌大的山寨拋下，拍拍屁股就走，自然是沒什麽感覺，你可知我們這些人，這些年又經歷了什麽？”

“你明明知道盤蛇寨除了你就沒有什麽高手，卻連在寨子裏等一等都不做，倉促的甩手走人，你知不知道後果是什麽？”

“吾自接受盤蛇寨以來，嘔心瀝血，一心想要將盤蛇寨做大做強，讓寨中的人在這亂世當中能有一分依靠，卻依然有無數的麻煩不斷的找上身。”

“西陵郡豪強聯盟的高手，三山十二寨內殘留的敵人，活人教教徒的不斷刺殺。縱使我每日殫精竭慮，為此茶飯不思，盤蛇寨卻還是如那無根的浮萍一般，危如累卵！”

她臉上閃過一絲痛楚。

“在西陵豪強高手的攻擊下，王恒死了。他就死在我面前。他告訴我說，是你將盤蛇寨交到了我的手中，他可以死，我必須活著，我必須活著將這山寨維持下去。”

“王猛死了！他為了引活人教的人進陷阱，他被活活燒死了。他走前曾說：‘我只是一個莽夫，死便死了。席當家，盤蛇寨交給你了，你一定不要讓寨主失望！’”

“金軒死了！他為了去聯絡殘破的西陵郡勢力，被鷹嘯山的人砍了腦袋送到了我面前。”

每說一句話，席清臉上的痛苦之色就增強了一分，在這痛苦之色達到極點的時候，她放聲吼道：“無數的人死去。他們每一個都相信，相信只要盤蛇寨一直在，相信自己就不會讓你失望，相信盤蛇寨不會讓你失望！他們為此付出了生命！而你又在哪裏？”

大喊之後，席清忽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無數信任著你的人接連赴死的時候，你在大荒上游山玩水，賞那日落月升，品那名山大川。你可還記得有盤蛇寨這麽一個地方？”

不待蟲溪回答，席清自嘲道：“然後我才明白——這世道，你想要活下去，就不該去想著依靠別人，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你這樣的人身上。”

“於是我尋找到了融炁丹的配方，我重新煉制出了這讓我痛恨無比的毒丹，然後我吃了它。”

“你知道融炁丹是什麽味道嗎？”

“我告訴你，是希望的味道！”

“是這昔日讓我無比痛恨的東西，讓盤蛇寨在即將崩滅之時，蛻變重生，成為了睥睨天下的龍！”

“你現在知道為什麽了嗎？”席清微微仰頭，盯住蟲溪的眼睛。

從未想過自己走後短短時間裏盤蛇寨會發生這麽多的事情，感覺到席清的那股悲痛，蟲溪心有戚戚，可一想到融炁丹，他心頭百般滋味，千言萬語只化為了一句話。

“你不該吃人。”

“吃人？”席清笑了。

“對！我們是在吃人。可這世道又有哪一個地方不在吃人？如果吃掉別人能讓那些死去的人活下來，多吃兩個又有何妨？”

說到這裏，她猛的一頓。

“你不喜歡吃人？我明白了。既然你不喜歡吃人，那就是喜歡被吃了？你放心，我會好好利用你的眉心骨，煉出一爐好丹來。”

接著她湊近到蟲溪身旁，“我會好好品嘗你的味道的，寨主！”

言罷，她面露出一絲快意的笑容，轉身大步走出了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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