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看著席清的身影消失在石室當中，蟲溪心頭五味交雜，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生成。

是愧疚？

他很愧疚。

盤蛇寨雖然是他隨手之間經營了一年不到的地方，對那裏的感情並沒有多深，但這地方也侵註了他不少的心力。

看到盤蛇寨能有今日的成就，他很高興，他為這群當年只能龜縮於偏遠之地的人自豪。知曉那些曾經在一起生活過的人接連死去，至死之時他們都在祈盼不讓自己失望，而自己沒能顧及到整體，導致了他們的死，這讓他愧疚。

是失望，是痛恨？

他很失望，也很痛恨。

走過數個國度，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吃人手段，蟲溪覺得這世道不應該是這樣，不該是除了吃人就是被人吃模樣。

修煉者可以用盡力量去獲取資源努力強大自己，相互之間也可以有爭鬥，但修煉的本質是什麽？

在他心裏，修煉的本質是為了讓人族更為強盛，是為了讓種族得到延續。為了力量就磨滅人性，這早已偏離了為人的初衷，也偏離了修煉的本質。

本是純潔無暇的盤蛇寨，在這一汪爛泥當中，沒能出淤泥而不染，而是在這修煉者人性敗壞的世道中同流合汙，他很失望，很痛恨。對他們的選擇失望，痛恨他們今日的模樣，也痛恨自己的甩手不管，讓這艘船偏離了方向。

是理解？

他亦有這種感覺。

他體會過面對強大敵人時候的那種無力感，那種縱使你用盡千般手段，都沒法對別人造成一絲傷害，只能被動承受別人的處置的感覺。

當你身處沼澤陷坑的時候，有人遞上了一根帶毒的藤蔓，縱使你知道這帶毒的藤蔓絕對不可觸碰，面臨生與死的選擇，有的人會選擇慨然赴死，而更多的人會選擇身中劇毒茍且求生。他理解他們的選擇。

……

無數種感覺交織在一起，化為那難以言述的覆雜情緒不斷的堆積，理解卻又難以認同的矛盾碰撞讓得更為激烈，讓他心慌意亂。

“寨主，陛下她……”

旁邊呆著的許飛羽張了張嘴，然後一咬牙開口道。

“陛下她只是對您心中有怨，故意讓人擒住您，發洩一下心頭的怨氣。她說的用您煉丹，只是氣話，肯定不會那麽做的。其實，其實先前我不想讓您到這裏，就是為了避免您和她見面！”

他為席清辯解著，話語卻蒼白而無力。

應天才的話語，席清的話語還歷歷在目。蟲溪清楚吃了融炁丹之後中了丹毒的人的那股瘋狂。這就像違禁品的成癮，發作起來，絕對是六親不認的。更何況蟲溪對他們來說，並不是有多重要的人。

不過他的話語卻吸引了蟲溪一部分的註意。

其他的人不指望，但蟲溪覺得，和自己一般走上修巫之道的許飛羽，或許會像自己一樣，選擇做那不吃人的人。

“你覺得吃人是對的嗎？”

不明白蟲溪為什麽要問自己這個問題，許飛羽沈思了一會兒。

“吃人是不對的！”

如蟲溪所期盼的，許飛羽說出了他所希望聽到的答案。

“不過……不過那些人註定要死，合理的利用他們最後的價值，這也沒什麽，這算不上是吃人。”

簡單的話語傳入耳中，卻如驚雷在心間炸響。

“合理利用？不算吃人？呵呵呵，哈哈哈……”

蟲溪說著放聲狂笑，少傾笑聲一頓，閉上了眼睛。

看到蟲溪閉眼不言，還想再說什麽的許飛羽張了張嘴，還是沒將話說出口，他長嘆了一口氣搖頭走出了石室。

腳步聲遠去，蟲溪睜開眼睛，神色冷冽，心頭的驚濤駭浪，在此刻化為了已徹底消散，成為了一汪的死水。

神火溝通在外的霧蝕蟲群。

擴散出去的霧蝕分布到了這地方的各個角落。

它們以自身位置與主體的聯系標定方位，主體又通過神火與蟲溪的聯系，將這一片區域的地形探查了出來。

出乎蟲溪預料的，他所處的這個石室，其實就在他前面被抓住的那個石窟的側壁。在那個石窟裏的石壁上，有一個活動門，能夠直接從石窟那裏連接到這裏。

守衛方面，石室這裏並沒有人駐守，倒是在石窟的活動門那裏，有著兩個實力不弱的神武者守衛，再往外，就只有瀑布外圍有人值守，曾經見到的那五個厲害神武者不見蹤影，總的來說守衛相當的松懈。

“你們以為靠著這個東西就能困住我了？”

目光放到上頭的禁神牌上，蟲溪驅使霧蝕飛到鐵鏈上，開始噬咬捆住他的鎖鏈。

這些鎖鏈完全比不上蟲溪從天尊院那裏得到的那種紫金鐵，僅僅是在物理性質方面比較優秀。

面對著早就今非昔比的霧蝕，這些鐵鏈就像是指紮的一樣，表面上出現一絲裂口，那一絲裂口迅速擴大，在極短的時間裏便被霧蝕咬斷。

弄開鐵鏈的束縛，蟲溪周身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的四肢關節俱碎，如今根本無法移動，想要脫困還得依靠霧蝕出力。

讓霧蝕全部沿著石室縫隙飛出去與外頭的霧蝕蟲群匯攏，悄悄摸到守衛著石室的那兩個人身上，他下達了命令。

同被神禁令牌限制，身體外部沒有地炁防護，霧蝕蟲群爆起發難。

數量龐大的微小蟲群直接鉆入他們的七竅，瞬息穿透脆弱的七竅內部組織，對準大腦發動攻擊。

本能救他們一命的五臟地炁凝滯如冰，被地炁強化的身體又豈能擋得住霧蝕的攻擊，兩人頓時七竅之中血流如柱，同時慘叫出聲。

可這裏是地下石室，就算封閉環境當中回聲很強，放大了他們的慘叫，等這些慘叫沿著通道傳到外頭的時候，聲音已經消減了一部分。

外頭又是瀑布，水流墜落發出的動靜比之慘嚎要強太多，完全沒有吸引到外頭人的註意。

數息之內，慘嚎漸消，兩個守衛同時身死，蟲溪咬牙往石室門口蠕動過去。

一絲絲通過腹部用力如同蠕蟲一般移到石門旁邊，用頭部推動石門打開足夠爬出的縫隙，蟲溪抓緊時間往外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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