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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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溫涼所言,這次高熱來的異常兇猛。

甘夏在駱邵虞床前坐了一整夜, 為他擦汗餵藥敷毛巾, 駱邵虞這個粘人的還一直抓著她不撒手,甘夏一扒拉他的手, 駱邵虞便不安地皺起眉頭,讓她手忙腳亂之餘哭笑不得。

直到天快亮了, 駱邵虞終於退了燒,她才放下心來, 靠在床邊讓人抓著手沈沈睡去。

駱邵虞醒來的時候, 第一個念頭便是去找甘夏, 他剛一扭頭便看見女人坐在床頭,靠著床柱歪著腦袋睡得正熟。

她似乎睡得很不舒服, 小嘴輕輕撅著,眼下是濃濃的黛色, 顯得有些疲憊憔悴。

駱邵虞緩緩伸出手, 想要觸碰她眼下的黑青, 卻又在之指尖碰觸前一瞬間縮回了手。

女人的腦袋撇了撇, 找到一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嘴裏鼓鼓囊囊地說著什麽, 轉眼又睡了過去。

駱邵虞想要起身將她抱到床上睡下,卻驀的發現自己動不了,驚疑不定間,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公子醒了?”駱邵虞立刻轉頭,尋聲看去, 一個高瘦白凈的男子端著藥碗掀簾而入,走進了將藥碗遞給他。

駱邵虞緊緊地盯著那人,見他眼目清明,斂了眼瞼接過藥碗:“多謝公子。”

溫涼笑了笑道:“昨夜公子高燒不退,甘姑娘守在床邊大半夜,如今公子好了,便讓她去歇息會吧。”

駱邵虞眸光微凝,轉頭視線落在甘夏眼下未消退的痕跡上,他喃喃道:“她......”

溫涼道:“公子與夫人伉儷情深,讓人羨慕。”

伉儷情深......

這人哪裏知道,半年以前,他二人還是針鋒相對,駱邵虞也曾以為他此生再也不會得到甘夏片刻笑顏,他那時連一聲嬌嗔、一枚淺吻甚至於正常的對話都是奢求,他從未想過,甘夏如今,會待他至此。

猶記那時,他對外是光風霽月的佳公子,人人讚他,眾人怕他。

卻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這個女人面前,他和那些渴慕她的人沒有什麽兩樣,只是期待著擁有她的凡夫俗子,只是默默仰望不敢褻瀆的螻蟻罷了。

甘夏美好地似天邊的月光,只能讓人仰望,當你伸出手時,卻驀的發現她正能遠觀。

他也從不覺得自己配得她,與若說甘夏是一抹雲,那麽他就是地下的泥巴,怎可相提並論呢?

但私心裏,他也不想別人得到。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配得。

於是他做下此生最瘋狂的事情,他將心尖上的人強硬地關在他身邊。強裝冷眼,看她崩潰憤怒,直到委屈不堪,直到心死如灰地接受,他那時夜夜都夜不成眠,但若真的放她去和別人聯姻,他不能忍受。

就這一次,他順著自己的心意來。他對自己這樣說。

他想,他可以給她最好的待遇,他足以讓她活的幸福,他有信心,他可以比天下任何一個男人做的都好,他可以廢了六宮——反正不廢也是形同虛設,他可以將世界上所有的珍寶統統捧到她面前,只要她想,他就可以做到最好。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總有一天,能夠焐熱心上人的一顆真心。

可甘夏不要,她壓根就視他為無物。

漸漸地,駱邵虞知道,不是任何事都符合“事在人為”,他慢慢明白,甘夏想要離開,她要的是自由,幾乎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他一日給不了她,她就一日不可能愛上自己。

他安慰自己,不喜歡也無妨,她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只要她不離開,就可以。

就這一個要求,求她不要離開。

如今,他們竟成為了人人羨慕的伴侶。

這一切都美好地像一場夢,他現在又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夢,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

“公子?”

駱邵虞猛地驚醒,忽然發現自己眼裏全是淚,只需一眨眼,就會落下來。

他有些倉皇地低下頭:“我抱她去歇息。”

“公子莫動,”溫涼趕緊按住他,這位公子還不知道自己的腿已經不能動了,他小心斟酌著詞句,不知該如何告訴這位公子,這個有些殘酷的事實,“您聽我講,別沖動,您的腿......”

“夫君,”溫柔的聲音繾綣,插進溫涼的話裏,兩個男人幾乎是同時轉頭看向她,她一副剛睡醒的朦朧樣子,嫩白的手指蜷起來揉眼睛,“你醒了?”

“團團,”駱邵虞按捺住想要將女人摟進懷裏的沖動,握住甘夏的手,明明激情滿腔,卻一時不知道講什麽,好像千言萬語凝成了固體掖在喉嚨裏吐不出來,他只道,“手怎麽這麽涼?”然後催她去好好休息。

好端端一個暴君“咕嚕咕嚕”地冒傻氣。

甘夏笑出聲來,然後抿住唇角細細地摸男人的腦袋,在他疑惑地看過來時,一本正經道:“腦袋摔壞啊,怎麽忽然變得這麽憨?”

駱邵虞知道她在嘲弄他,滿心感動瞬間消弭殆盡,不高興地捏捏她的手,轉過頭不說話了。

溫涼也笑了起來:“罷了,你們好好說會話,我給你們騰地方,不在這礙事。”

甘夏紅著臉偷偷打了駱邵虞一下,這下男人更不高興了,他把女人的另一只手也攥在手裏,形成雙手同時牽著甘夏的兩只手的狀態,霸道地不行。

溫涼沒眼看地出了門,甘夏擡起兩條胳膊,哭笑不得地看著駱邵虞的胳膊無賴般地掛在自己手上,好像什麽大型掛件一般。

甘夏無奈地晃晃手,大型掛件也跟著晃動,她拉著長音軟軟道:“放開啦——”

駱邵虞抿著唇不說話。

手說什麽也不撒。

甘夏索性讓他牽著,俯下身對著他的臉頰就是一口:“這麽幼稚的嗎?”

駱邵虞不自然地偏開頭,甘夏驚奇地發現他耳根有些紅,又低下頭啄他:“怎麽,害羞了?”

駱邵虞不說話,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死樣子,耳根的紅卻蔓延到脖子,還有向下發展的趨勢。

“又不是沒親過,羞什麽呀,”甘夏看的玩心大起,她一邊逗他,一邊笑著沖他嘟嘴壓過去:“夫君大人?”

駱邵虞卻正過頭,嘴唇正巧和甘夏的貼在一起。

甘夏瞪大了眼睛,只覺嘴唇被人輕輕咬了一下,力道輕柔,卻好像貓爪撓在心上一般讓人心悸,她瞬間直起身。

風水輪流轉,這下輪到甘夏害羞了。

她剛才那樣子,就好像是在把自己的嘴唇遞到男人嘴邊,故意獻上去給他親一樣。

天地良心啊!

她沒有!

駱邵虞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枕著雙臂,勾唇看著女人白的剔透的耳垂刷地充了血,變得粉嘟嘟的,讓人只想要咬上一口,看看究竟是不是甜的。

他戲謔地沖她挑眉。

駱邵虞自己脖子上的紅暈還未完全散去,卻並不妨礙他嘲笑甘夏。

甘夏咬著嘴唇伸手指著他:“你、你!”

“你”了半天說不出來,指尖懟上男人高挺的鼻梁:“你就是故意的!”

駱邵虞握住她的手指,在瑩白的指尖上輕輕一咬,惡劣地印上淺淺的牙印:“故意的,怎麽了?”

他收臂一拽,女人“呀”地一聲驚呼,便被他輕輕松松拉到懷裏。

甘夏伸手抵著床,小心翼翼地不挨到男人的傷口,見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紅著臉撇開頭。

駱邵虞偏不合她的意,執意攬著她的腰收緊,讓她被迫趴在自己的胸口,粗糲的掌心還在女人腰間惡劣地輕輕地摩挲,偏過頭在她耳邊低喃。

男人的聲音磁性悅耳,甘夏只覺這嗓音好像帶著電,從耳廓一直傳到尾椎骨。

過了好一會,甘夏才反應過來這人到底說了什麽話。

“又不是沒親過,團團怎麽害羞成這樣子。”

這是在用甘夏的原話堵她呢。

甘夏用鼻子哼哼著,也不回答,只是把小涼手伸到被子裏,摸上他溫熱的腰腹。

駱邵虞配合地閃身躲避,齜牙咧嘴地“嘶嘶”抽氣。

兩個人笑鬧成一團,然後他們相擁而窩,兩個人的眼睛相對,都彎彎地盛著笑意,駱邵虞嘴唇緩緩壓近,甘夏紅著臉閉上眼。

外頭忽然傳來溫涼的聲音:“藥熬好了!”

甘夏嚇了一跳,瞬間睜開眼睛,駱邵虞皺皺眉頭,真是煞風景。

然後不甘心地埋頭,狠狠親了女人一口。

甘夏笑著捏捏駱邵虞的鼻子:“我去給你端過來,乖乖躺著等我。”

駱邵虞耍賴似的牽著她不讓出去,甘夏好說歹說才哄得這位大爺(二聲)撒了手放自己去給他拿藥。

溫涼坐在藥爐旁,一手給藥爐下的火扇風,一手執著一本書再看。見她來了點點旁邊桌子上放的瓷碗,示意那個就是駱邵虞要喝的湯藥。

甘夏道了聲謝,端起就想給駱邵虞送過去,卻被溫涼叫住了。

“你跟他解釋了嗎?”

甘夏不明所以:“什麽?”

溫涼用扇子點點自己的大腿,甘夏搖搖頭,皺眉道:“他好像沒發現自己......腿不能動了。”

她一提到這件事,心裏就沈重萬分。

他可能再也無法騎馬,動用武功,甚至連走路都與常人有異。

駱邵虞這樣的天之驕子,要怎樣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呢?

甘夏嘆了口氣道:“還是等他自己發現,我再來慢慢地開導他吧……我實在沒辦法跟他提這件事。”

甘夏掀開簾走到駱邵虞屋外,擡頭一看,便頓在了那裏。

駱邵虞直直的坐起來,被子被他掀開了,他雙手按著大腿,粗暴地揉捏。

甘夏只是看著就替他疼,可駱邵虞好似沒有感覺一般,嘴角甚至勾起冰冷的弧度,噙著一絲笑,讓甘夏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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