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對談

關燈
是啊,那是他自己的身體, 他向來敏銳, 這回整條腿都如何感覺不到?

甘夏嘆了一口氣,駱邵虞警覺地回過頭, 見她端著藥碗站在門口,不知道杵了多久。

駱邵虞將被子蓋到自己的腿上, 好像這樣就能成功地掩飾什麽。

他轉過身,沖甘夏伸出手, 唇角牽出一抹笑:“過來。”

甘夏咬著嘴唇小步走到駱邵虞身邊, 放下藥碗乖乖地看著他, 男人握住甘夏的手,擡起頭來笑著問:“看過了嗎?怕不怕?”

他嘴角勾著的弧度很僵硬, 偏偏他自己又不知道,滿心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 可他漆黑的眸子裏全是落寞。

讓人無端想起前世末時, 駱邵虞一身白衣長身立在破落的小院子裏, 秋葉紛紛落下, 他轉過身來沖她微笑,那般風光霽月, 卻讓人看著心裏泛著苦澀,忍不住落淚。

“我才不怕,我怕什麽!”甘夏鼻子一酸,俯身抱住他,眼淚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脊背:“會好起來的, 你不要傷心。”

明明受傷的是駱邵虞,甘夏卻泣不成聲,哭成了個淚人。

駱邵虞哭笑不得地握著她的雙肩,讓她乖乖站在自己面前,甘夏吸著鼻子抹眼淚,眼眶鼻頭都是紅紅的。

駱邵虞捧著甘夏的臉,用拇指給她抹了抹眼淚,笑道:“朕不傷心啊,倒是團團哭成這個樣子......羞不羞?嗯,小花貓?”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醇厚寵溺,甘夏扁著嘴擡頭,伸出手將男人上勾的唇角往下拉,男人俊美秀逸的臉龐被作弄成了一個醜兮兮的鬼臉。

“不許笑!醜死了。”甘夏深深地看進男人的眼睛,“駱邵虞,你要是難過,我可以陪著你。

駱邵虞避開甘夏的視線:“朕不難過,不過是腿斷了,小場面。”

他語氣輕松,甚至帶著些調笑,可他都不知道自己又多怯懦。

甘夏對他的愛來的莫名其妙,好似憑空出現,沒有緣由。

駱邵虞知道,他的相貌身量,才華手腕還有身家均屬上乘,但他從不以此為傲,因為甘夏似乎並不看重這些。

若她喜歡,他也就不用費盡心機將人鎖在身邊,他們的故事也就少了許多波折。

所以現在團團心悅他,定然並不是因為這些。駱邵虞摸不到頭腦,有時他想做些什麽,讓團團更愛他一些,都不知道要往那個方向努力。

他只能對她再好些,更好些,寵著她、膩著她,讓甘夏再也離不開他。

他可以,而且有能力做她的港灣,甚至故意讓她崇拜自己。

但是現在,他的腿斷了,他現在站都站不起來,只能窩囊地窩在這個方寸之地,想動一下都要求助於他人。

甘夏這段時間,將會見證他此生最無能,最廢物的時段,她難道不會......介意嗎?

以後,他可能再也不能騎馬帶她出去玩,射箭百發百中讓她尖叫驚呼,歡喜崇拜。若是再發生狩獵時的那種險情,他會成為她的拖累。

甚至在兩個人一起出行的時候,走路都不利索,讓人掃興。

從今往後,若他的腿永遠無法覆原,他成為一個不健全的人,她還能一如既往地待他這麽好嗎?

甘夏她......會喜歡一個瘸子嗎?

眼看著男人陷入沈默,甘夏捧起他的臉,不讓他逃避:“在我面前,你不用強撐著,我又不會笑話你。我知道你心裏肯定很難受,你不要一個人憋著。”

駱邵虞別著頭不說話,甘夏親親他,再接再厲道:“駱邵虞,你是我的夫君。在這個世上,我們是最親密的人了,你心裏想什麽,都可以跟我講。做什麽騙我說你沒事,然後自己生悶氣?

我想你說出來,我可以陪著你,我能夠理解你,我會懂你的。駱邵虞,我永遠都陪著你,這個難關,是我們要一起面對的,而且我們一定會邁過這道坎的,對不對?”

駱邵虞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他平白地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眼圈在慢慢變紅。

甘夏抿著嘴親在他的眼尾,如蜻蜓點水般的略過,癢癢地撓在人心裏,她聲音軟軟的:“真是的,都是我不好,又讓夫君傷心了。”

駱邵虞紅著眼撇開頭,他一個八尺大漢,從腥風血雨中磨練出來,曾經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如今做了帝王,也能止小兒夜啼,卻偏偏在這個小嬌嬌面前,屢屢落淚,哭得不能自己。

甘夏親駱邵虞的臉,俯身窩在他懷裏:“夫君不要不理我呀。”

駱邵虞掐掐她的臉蛋,低頭啄了啄女人紅潤潤的嘴唇:“這小嘴叭叭的......”

甘夏隨手把玩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掌,撅撅嘴:“如何?”

輕柔的吻落在她勾起的嘴角:“真甜。”

甘夏得意地伸出手,軟軟地懟他的胸膛,忽然驚到:“啊我忘了你的藥!”

她連忙起身,端起藥碗摸著碗壁,感受了一下溫度,舒了口氣慶幸道:“還熱著呢,快喝掉。”

駱邵虞接過藥碗,看著滿滿一碗褐色不知名液體,眉頭微皺。

甘夏看著他這為難的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駱邵虞身體向來強壯的很,甘夏很少見到這人生病的樣子,她這還是頭一回知道,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漢,竟然稀奇地怕苦。

她看著面色逐漸凝重的男人,笑嘻嘻地從袖口摸出一塊糖,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別怕,先苦後甜。”然後揚揚下巴示意男人喝藥,道:“快喝吧。”

駱邵虞深深呼吸一口氣,端起藥碗來一仰脖,喉結上下滾動,眼睛卻盯著甘夏手裏的那塊糖,似乎這玩意有類似於望梅止渴的功效,單單是看著就能記起甜味來。

甘夏挑了挑眉,在男人的註視中,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微笑著放進嘴裏。

已經喝了小半碗嘴裏苦的發麻的駱邵虞:“???!!!”

還我救命糖!

甘夏看著他生死不如的表情簡直要笑出聲來,糖塊在她左腮頂起一個圓潤可愛的小包,她含混不清地催促:“快喝,看我幹嘛呀?”

駱邵虞無可奈何地眼睛一閉,視死如歸一般把苦到難以形容的湯藥往嘴裏倒。

畢竟是自己娶的媳婦,跪著也要寵完。

他忍著喉中的難受感覺,將碗塞給甘夏:“團團幫我倒些水來。”

卻見女人徑直站起身來,捧著他的臉,直直地壓下來。

唇上的觸感柔軟,破開時帶著甜味,糖被整顆地塞到他嘴裏,還有一起來拜訪的小贈品,帶來軟滑甜膩的觸覺。

他怕嘴裏苦澀的味道會讓女人感到不適,伸手將她從自己懷裏推離。

可甘夏卻不是什麽聽話的性子,他越推,她就越往男人身上靠,幾乎整個上半身都嵌在人家懷裏,不留縫隙地緊緊相貼。

暧.昧的水聲在寂靜的房間裏尤為明顯,讓外頭路過的人紅了臉,抱著藥罐匆匆忙忙地返回去,沖著藥材一頓亂搗。

兩個人分開的時候,牽連出一絲銀線,甘夏“哎呀”一聲扭過頭,羞答答地將腦袋往男人懷裏埋。

“這時候知道害羞了?”駱邵虞低低地笑出聲,“真甜。”

也不知是說糖塊,還是懷裏的人。

駱邵虞的病還沒有完全好,再加上劍傷和腿傷,身體非常虛弱,他應該是久居上位,面上不顯,但平時睡覺的時間特別長,甘夏也能明顯地感覺到他比以往更加幼稚,也更粘人了。

在宮裏的時候,甘夏說什麽他都無條件依著,現在不知道是仗著自己是病號還是怎麽樣,竟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撒嬌,不依他就板著臉不說話。

幼稚地好像三歲的小孩子。

不,三歲都沒有,頂多兩歲半。

駱·兩歲半·邵虞並不知道甘夏心裏對他的評價,還在拽著女人袖子耍賴:“不許去!”

門外傳來溫涼的聲音:“姑娘好了嗎?”

“快撒手呀,一會兒人家該等得不耐煩了,”甘夏抱著木盆,無奈地捏捏他的臉,“我這次跟他去認認路,以後好洗衣服,有什麽不能去的?”

駱邵虞不說話了。

他板著臉摸出自己的拐杖:“朕也去。”

甘夏學著他的樣子板起臉:“胡鬧!”

門外的人又催了一聲,甘夏俯下身來親親他:“乖乖等著我,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然後抱著裝滿衣服的小木盆,掀了簾子出去了。

駱邵虞丟下拐杖低著頭坐在床沿上,長睫低垂,掩住眸中的落寞。

同是男子,他看得明白那個姓溫的心裏在想什麽,可人家救下並收留了他們,影衛到現在都沒有尋到他們,若他沒有負傷,還能帶甘夏走,可恨他自己現在又是這副半殘不殘的模樣!

溫涼生成那副小白臉的模樣,恰恰長在甘夏的喜好上,讓他如何安得下心?

今日他們將他丟在這裏,一同去了溪邊,孤男寡女,那個小子還......

不行!絕不可以!

駱邵虞眼睛紅的嚇人,脖子上青筋暴起,摸索著跌下床,也不管形容有多狼狽,執起拐杖,狠狠地攥在手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