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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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十分安靜,有可能是因為是中午時候天氣又是比較炎熱,所以店裏的客人並不多,有的也只是買一瓶水或者一包煙就離開了,這樣更加顯得整個狹窄的空間寂靜得讓人感到尷尬。

現在的便利店裏還沒有安裝空調,電風扇在頭頂嘩啦啦地轉著,唐倦坐在凳子上,不太敢回頭看他,可是看著稿子上滿滿都是演算的過程,都不知道他是花了多少心思在上面寫的。

這個人……明明表面上並不喜歡她,而且還不喜歡接受她的好意,卻是在暗地裏幫她做了這麽多的事情,甚至是不惜用身體幫她擋重物,受傷了還不想讓她知道。

唐倦咬了咬唇,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看他,看見他也正好回望過來,琥珀色的眸子還是不動聲色的,像一頭孤狼,靜靜地在看著它的獵物。

唐倦心裏慌張,也不自覺地紅了臉,覺得自己不能與他對視太久,不然肯定會被他無聲俘獲,到時候又不知會做出什麽蠢事了。

陸長兆看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知道她肯定是發現了他給她寫的演算答案了,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轉過了頭繼續吃飯。

她給他買的鹵雞翅其實他並不太想吃。

並不是說不想過上好日子,也不是說想要嫌棄她,推開她對自己的關心。

可是該怎樣說呢,有一些溫暖本來是不屬於他的,他卻強行占有,去獨占,如果有一天她厭倦了自己或者知道他根本就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好而離開了他,那麽她是不是也會將這一份溫暖帶走呢?

答案是肯定的,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可是卻有無緣無故的惡,他經受得多了,自然而然便不想再奢求什麽。

有時候,沒有期待也就沒有渴望,即使沒有得到某樣東西,他也不會感到失望。

就猶如他們第一次見面,她便不由分說地塞了一袋面包給他,事後他毫不猶豫地扔掉。

這一次也同樣,他將那一雙雞翅給收好,想等她離開之後,他再扔到垃圾桶裏。

不屬於他的東西,他一件都不想要,即使迫不得已要了,事後他也是會加倍還給對方的。

唐倦並不知道他的心思有這麽多,但是也是沈下心來繼續做題目,難得他願意教自己,雖然是這樣的無聲的交流,可是還是讓她覺得有點意外。

前世的時候他並沒有試過這樣教她的,而且她也沒有機會去請教他。

現在細細地回想,其實他們在前世之間的交流還是少得可憐。

現在重來一世,剛剛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她可不能氣餒。

陸長兆寫的思路簡潔而且易懂,唐倦雖然離開了高中的知識很多年了,但是靜下心來再去做題目的話,還是很快就能做出來的。

不過讓她丟臉的事,她這一張數學卷子10道題是錯了8道題,而大題的話更加是錯得一塌糊塗。

她都不知道陸長兆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幫她寫演算過程的。

不用想的是,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肯定崩潰了吧,她看起來像個學霸,原來是一個學渣!

唐倦嘆了一口氣,再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好像出去扔垃圾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吃她給他買的鹵雞翅?

這一家可是百年老店,她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

等陸長兆扔完垃圾進來之後,便看見唐倦提了一袋醫藥用品坐在一張凳子上等著,好像在等著他回來。

唐倦看見他回來了,其實有點不太好意思的,但還是說道:“你的手受傷了,我見你一個早上都沒有處理,還是應該要處理一下吧,免得待會兒感染了。”

她暫時不敢去提他脊背的問題。

她的表情還是有點兒靦腆,以及羞赧的,陸長兆肯定是覺得她非常的厚臉皮,不僅讓他親了她,她還強行摟了他,怎樣想都覺得自己太大膽了!

可是相比於讓他認為自己厚臉皮,她更加願意去好好處理他的傷口。

陸長兆聽她這麽一說,才發現他的傷口裂開得好像有點明顯了。

其實他的手並不痛的,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傷得嚴重,之前也試過更加嚴重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咬一咬牙就過去了,所以現在這點小傷小痛根本就不是什麽大問題。

但是看著她緊張的模樣,他終究是咽下了自己要說的話,對她點了點頭,“你把藥物給我吧,我等一下自己會處理的。”

這一次他倒是沒有再提把醫藥費給回她的事情,他只是想著反正都要還錢給她的,將這一次的醫藥費給計算在內便可以了。

唐倦看著他伸手過來,便要取走她手裏的藥品,有點緊張地將那一袋藥給放在身後,並不想讓他搶走,眸光堅定地看著他,“剛剛你幫了我,現在由我來幫你吧。”

反正現在人不多,閑著也是閑著,她幫他包紮好傷口也是綽綽有餘的。

陸長兆沒有辦法拒絕她,也只能妥協坐在她的面前,主動伸手將自己手臂上的的紗布給拆下來,露出了那縫了4、5針的傷口,依然猙獰而難看。

他傷口愈合的情況算不上特別好,畢竟雙手是要經常用力的,而且他也不當自己的手是一回事,那紅腫不堪的傷口看得唐倦非常的難過。

唐倦轉過頭去,用手臂擦了擦眼睛,不太想讓他看見自己傷心的模樣。

可是在她轉頭過去的一瞬間,陸長兆還是看見她濕漉漉的眼睛,心裏好像被什麽撞了一下那般,有淡淡的鈍痛從心裏滲出來。

有這麽一剎那,他似乎有點茫然,並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尋常的傷口,他自己根本就不當一回事的,她卻如此的傷心。

好像她遇到了什麽十分痛苦的事情那一般,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受傷有什麽好可憐的,畢竟他這些所被命運拋棄了的人,根本就沒有資格說公平還是不公平,痛苦還是不痛苦。

能活下去,家人健康平安便是他最大的願望。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麽時間來傷春悲秋,為自己的遭遇不公平而感到失望或者傷心?

所以,她也過於多愁善感了一點了吧,唐倦心裏想到。

但是雙手卻是不自覺地用力攥了攥。

“醫生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去拆線?”

陸珥拿出了醫用酒精邊幫他消毒邊問道。

她下手的動作很輕,但還是弄痛了唐倦。

他皺了皺眉,並沒有做出明顯的反應,只是聲線僵硬地說道,“她說大概一個星期之後過去。”

“一個星期之後的話,那你也快要拆線了吧,可是我看你的傷口愈合得不是很好,要不要再等幾天再過去呢?”陸珥問道。

唐倦看著她擔憂以及真心實意為自己擔心的模樣,還是實話實說,“我覺得我應該可以自己拆線,並不用再去你們學校了。”

“啊,你自己拆線可以嗎?你如果覺得來我們學校不方便的話,也應該去附近的醫院去拆線吧,自己拆線的話這怎麽能行?”陸珥一聽他這麽說就急了,皺著眉頭一副很不讚同的模樣。

唐倦靜靜地看著她,心情頗為微妙,他們明明認識沒有多久,說過的話也不是特別多,但是她給他的感覺好像他們認識了很久一樣。

“其實這只是小傷小痛,並不用如此的擔心,拆線的活不是沒有幹過,只是小兒科而已。”

陸珥聽著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心情越發的沈重,她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而且他也不將這點輕傷給放在心裏,可是他傷到的是他的手啊。

她也是彈鋼琴玩樂器的,自然知道一雙完美的手對於一個音樂家來說是有多麽的重要,但是現在他好像不將自己的傷勢放在心裏,難道他以後是再也不演奏小提琴了嗎?

陸珥一想到這裏就不淡定了,皺著眉頭看他,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半點的端倪。

可是唐倦這個人的心思實在是太難猜了,前世她沒有猜透,這一世她依然是沒有看出他的具體的想法。

只能直接問道,“難道你不再彈小提琴了嗎?雖然是傷在手臂上,可是對你把控力度還是有所影響的吧,難道你就不在意嗎?”

唐倦沒想到她居然會提起小提琴,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有觸碰了,而且他還想著找個什麽時候將家裏放著的那臺小提琴給賣掉,好給他媽媽賺點醫藥費。

畢竟他現在也是高二了,很快就要高三了,哪有什麽時間再去參加什麽音樂比賽?

而且像他這樣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再觸碰音樂?

倒不如早點將那臺小提琴賣掉,拿著錢去做別的更有意義的事情更好了。

他對自己的定位以及當前的處境想得非常的通透,理智且冷靜地計劃著以後的日子,卻不知道他這一份近乎無情的理智讓陸珥感到非常的痛心。

她見他不回答,而且還避開了他的目光,心裏頓時有不好的想法湧上心頭,試探性地問道:“難道你已經決定好了以後都不彈奏小提琴了?可是我、我已經重新去學鋼琴了呀。”

陸珥說到最後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十分無助又迷茫地看著他,似乎並不明白為什麽前世的音樂天才在這一世人生還沒有真正開始之前,便已經想著要放棄他賴以為生,曾經視為生命的樂器。

唐倦觸碰到她震驚、難以置信甚至是失望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覺得自己之前做的這個決定好像是錯誤的,可是現在的他又有什麽辦法改變自己?他快要連自己都養不活了。

他狼狽地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似乎好像這樣便能將她在他腦海中不斷浮現的那一幅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給剔除到記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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