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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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澤的胳膊開始隱隱作痛。

立凱夢游般說著‘該走了’三個字,握著他手臂的手,逐漸變得冰涼刺骨,觸感怪異,像是被蛇纏繞住了一樣。溫度越來越低,已至於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唐澤猛地揮動右手拿著的臺燈,往立凱的臉上砸去,打擊的觸感很不一樣,像是猛地砸到了一團剛切好的豬肉上。

立凱的臉扭曲了一瞬,手上的力道也松開了,唐澤猛地沖向樓道,在下樓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立凱並沒有追來,他還是站在原地,被打得扭曲的臉正在慢慢恢覆,身體仍然面對著對面的房間門直直挺立著,頭卻扭向這邊,眼睛漆黑。

唐澤一路跑到了旅館外,在踏出旅館門兩步之後,大霧起來了。越往前走,白霧越多,走在這白霧裏,令人很不舒服,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

唐澤想起了坐著公交車開進白霧裏。

白霧象征著死亡。

他就在這一片濃重的、不知何處來的白霧中走了一會兒,等到覺得走在白霧裏也是倉皇,想要回頭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霧氣已經封住了來時的路,往後看,一點兒燈光都看不到。何況旅館並不是什麽好地方,他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拿出手機,卻怎麽按都是黑屏。唐澤輕聲罵了一句,聲音很快被吞沒在四周濕潤沈重的霧裏。

水汽在呼吸間進入到肺裏,讓人很難受,好像腦袋被人死死摁在水盆裏似的......走著走著,唐澤腦子開始不清醒,果真像是缺氧了一樣,他某一個瞬間以為自己在游泳。一擡頭,唐澤站住了。他下意識覺得不對......但是想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是哪裏不對。

太亮了。

霧氣隔絕了他的視線,遮住了周圍的東西,但是霧氣本身卻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夜裏的霧氣,是這樣的嗎?他從沒見過夜裏的霧氣。也許過於濃重,就是這樣。到了眼前,什麽都是白的。持續不斷的不確定感卻慢慢消失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消失的,但是總歸感覺不壞,有一種類似於劫後餘生的安定感......有人給他為了一顆定心丸似的,他仿佛知道自己該往哪裏去一樣,飄飄忽忽。站定之後,面前是一艘巨大的、嶄新的渡輪。

好似當頭一棒,唐澤開始感覺到害怕了。他要往後退,身後卻不知何時湧上了許多人來,擠著他往前。他試圖看清楚擠著他的都是什麽東西,剛剛消散的白霧卻突然又聚集起來了,黑色的人影全部都隱沒在白霧裏,影影綽綽,模模糊糊。他被擠著上了船,站定之後神智才歸位,看著霧氣裏湧動著的人影,好似鬼影幢幢,而每個人路過他,似乎都要看一眼似的,唐澤只能感到影子們站在他的跟前,有的貼近他的胳膊嗅聞,而後離去。

唐澤在這人群中艱難地行動,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縮了進去,看了一會兒外面的黑影,什麽也看不出來。人影似乎還在增多......他有心按著上來的路往下走,離開這艘船,但是稍微一動,就要鉆進人群之中,而不知為何,他似乎又總是被重點關註的對象......唐澤試著繞著船身悄悄地移動,不知道是他看不清方向,還是這船的確比他剛剛看到的大得多,走來走去,撞上不少鬼影,入口卻沒摸到一個。他逐漸沈不住氣了,心裏焦急慢慢起來的時候,船身輕輕一晃,帶著腥味的風撲過來,竟然是開動了。

唐澤急了。

他不知道這艘船要開往哪兒,但是個正常人就知道不能跟著走!唐澤咬咬牙,摸索著爬上了舷墻,翻到一半的時候,猶豫了。

他沒跳過海,水性也一般。他身在船上,感受不到,但是實際上船正在快速往前行進,他要是直接往下跳,說不定鬼還沒害他,他先得因為巨大的沖擊力而死。而且他並不知道船有多高......就這樣不上不下一猶豫,身邊已經圍繞了不少黑影。唐澤一扭頭,猛地被這麽多看不清身形的怪物圍著,心中一駭,更是進退兩難。就在這時,有人拽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拽了下來。唐澤一個踉蹌,但是拽著他的人絲毫不管他走得艱難,大步往前邁開,在他的身後,黑影們又一個一個轉過身來,有的跟了上來,有的只是站在原地,模糊的身體朝向這個方向。

唐澤一路跟著走,那個人竟然是把他拉到了船的內部。在這裏,霧氣被隔絕,視線也明晰起來,甫一進來身上就被套了個黑色袍子,一擡頭,正巧面前兩個黑影摘下黑袍的帽子,唐澤驚得張大了嘴:“張哥?”

船身搖晃,三個人站在小小的臥室裏。

唐澤、張哥和張瀾。

“你怎麽在這兒?”唐澤和張哥同時問出了這句話。

唐澤把自己的經歷簡短地陳述了一遍,過後自己也明白過來了:“都是因為我那老舅!”

唐澤咬牙切齒地說。

老舅說不定現在也在這艘船上。

他剛一說完,張哥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仔細看了看。張瀾也盯著觀察,兩個人對視一眼,張瀾手在她包裏快速一抓,然後拿起唐澤的胳膊在上面快速畫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痕跡。在她畫完拿起手指的一刻,唐澤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肉蟲子在皮膚下爬行的,密密麻麻的腿觸碰在肌肉上,很快,他的胳膊上也腫起來一個圓圓的肉塊,在皮膚下緩緩移動著,唐澤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張瀾再一伸手抹了那些痕跡,一切又都恢覆了正常。

唐澤更待不下去了。他說:“現在我跳船游回去怎麽樣?船開動不久,應該沒有航行太遠。”

張哥搖頭:“船已經開動很久了。而且這片海不是普通的海。”

“船開動很久了?”唐澤楞楞地說,“我不是才剛剛上船嗎?”

他竟然對此毫無感覺。

張哥搖搖頭:“這兒本來就會影響人的認知。船至少已經行進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那跳船肯定行不通了。最後的希望被打破,唐澤頹然嘆氣,不知道該怎麽辦。

看出他的消沈,張哥開口道:“開一的筆記指引我們登上了這艘船,這艘船上的乘客,都是祂的教眾。船的目的地是一個小島,筆記裏形容為黑島,除此之外沒有透露出更多的信息。”

他伸手指了指外面,“這一大片霧氣,起了隔絕教眾和普通人的作用,如果是正常的、身上沒有任何祂的影響印記的人走近霧中,會迷失方向,不可能找到這艘船。”他又指了指唐澤的胳膊,“你的印記應該就是這只蟲子。”

唐澤有些郁悶,他老舅強行給了他這只蟲子,就是為了帶著他一起上船嗎?

張哥繼續說:“而我們能進來,是開一的手筆......包括我們上島之後的任務,開一也全都安排好了。”

唐澤靈光一閃:“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這艘船的存在,那船上是不是有很多研究所的人?”

張哥搖搖頭:“不,只有我們兩個,他們用了很多辦法都進不來,而且頻繁的實驗已經引起了信徒們的警覺,所以我們改變了戰略。這也是我們到島上的任務,工作很簡單,就是上島,驅散這片霧氣,後援進來,我們撤退。”

“可是這霧氣怎麽驅散?”

張哥拿出一張紙給他看,那上面畫了一個祭臺,圓形、黑色,周圍一圈圍欄,既像是參差不齊的黑色火焰,又像是章魚張牙舞爪的觸角。他說:“我們只要找到這個祭臺就行了。”

紙上的祭臺十分寫實,雖然只是一張畫,但是唐澤也從其中感受到了陰森恐怖的怪異氣息,唐澤皺著眉,目光好似黏在了上面,張哥察覺到了唐澤的不對,立刻收回了那張紙,在黑色祭壇消失在視野中的一瞬間,五感似乎才回到他的軀體,唐澤被同時猛然察覺到的痛刺激得大叫一聲,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胳膊。

張瀾說:“是蟲子在活動,祭壇的影響。”

“什麽?”唐澤沒懂,“單單是看到就受影響了嗎?”

顯然三個人都沒預料到這種情況,影響竟然這麽大。

蟲子似乎只是受了一瞬間的刺激,看不見祭壇後,這種影響也消失了。

張哥皺著眉,這座島、這個儀式對‘信徒’的影響,也許比他們預料到的還要深刻。本來他們也許不用在意這個,只需要完成自己的工作,但是現在,身邊有一個‘信徒’,到了島上,四處都是親眼所見的相關元素,而且他們沒辦法確定會發生什麽事情。

唐澤當然也想到了這件事,如果單單是看到畫在紙上的祭壇,就激發了蟲子的活動,等到了島上,萬一親眼見到,又會怎麽樣?蟲子會破體而出還是怎麽樣?現在這艘大船上的黑袍人,都會受到祭壇的影響嗎?唐澤說:“這個能取出來嗎?”

張瀾說:“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是現在。你不被霧氣接受的話,會立刻被所有人發覺。”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各種方案的可能性,最後還是說:“等後援來了才可以。”

唐澤正沈思著,張哥伸手遞給他一個東西:“拿著這個。”

那是一個項鏈,形狀像是一個錨,閃著金屬的光澤,但是比起來鐵或者銀這種光要更黯淡;拿在手裏沈甸甸有著重量,但是摸起來又非金非石:“這是什麽?”

張哥說:“它可以幫助你維持精神穩定。”

唐澤正要說話,張哥解釋道:“上島可能對你有比較大的影響,拿著這個更加保險。”

唐澤默默點頭,拿在手裏細細端詳。而張瀾看了張哥一眼,兩個人對視一瞬,張哥移開目光。

船航行在無邊無際的霧氣之中。唐澤悄悄移動,一路人沒發現自己引人註目,動作隨即放松,他來到甲板上。船上穿著黑袍的人群已經散去,偶爾零星幾個散落在船的不同位置,全部都在跪拜。他們朝著同一個方向,跪拜的姿勢扭曲怪異而虔誠,而且所有人都隱在寬大的黑袍中,可能是黑袍設計如此,帶上帽子的人,臉的部分都隱沒在陰影裏,更是顯得滲人,身為正常人的唐澤看得很不舒服。

海浪擊打船身的聲音很大,如果只是聽聲音,可能會以為是在下大暴雨。白霧彌漫在船上和海上。不過如果看得久了,也能看到霧氣被船劃破時,底下露出來的黑黑的大海,這樣單調的環境很容易影響人的神智,唐澤發覺自己走神走到大腦空白的時候,心中還是一驚,他下意識握緊了張哥給的錨,理智回籠,匆匆往回。

路過幾個跪成一圈的人時,唐澤放慢了腳步。這幾個人都以同一個姿勢跪著,身體往前趴與甲板緊緊相貼,雙臂交疊往前延展,是一個完全臣服的姿勢。在他們的中間,是一個小小的,巴掌大的泥塑。泥塑很怪異,唐澤只是掃了一眼,看出來拿東西下半身像是人的結構,只不過依靠三只腿站立著;上半身則隱約像是一條魚,像是一只從海裏躍出來、滿嘴尖牙的、從深海蘇醒的怪物,圍繞著像嘴的部位,輪廓一周全部伸出長長短短末端蜷曲的觸手,渾身四處散布著暗綠色的光芒和怪異的花紋。

即使只是匆匆一瞥,唐澤就感受到了一種 神秘而古老的力量似乎拉扯著他的目光,那是比看到祭壇相似而更強烈的力量,而唐澤此刻能夠清晰地感到自己在和這種力量做對抗,也許是他拿著的錨給了他這種抗衡的能力。一意識到這件事,唐澤立刻離開,察覺到自己的胳膊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暫時沒時間顧及這個,因為他還在和那種感受抗衡,而這僅僅因為他瞥了一眼。

唐澤嘆一口氣。

他們的工作很簡單。唐澤這樣告訴自己,上島,找到祭壇,破壞祭壇,然後躲起來,等待現代科技和瘋狂邪教徒抗衡。再厲害的泥塑也抵不過熱武器,他們的敵人並不是什麽‘神’,而是一群瘋狂想要覆活神的怪人罷了。他們有著成群結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後援,沒什麽太值得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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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抱歉,我是廢物orz。。。不過接下來可以日更到完結ε(′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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