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3章 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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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停了。

上島之前,張哥說:“我們再說一遍我們的計劃和分工。”

黑島近在眼前。他們對島嶼知之甚少,幸好開一給了提示。等到了島上,三個人先是都混在人群裏,跟著其他人進行一系列的儀式,儀式途中張哥和張瀾找機會離開,在島上尋找祭壇,祭壇被破壞之後,外圍的霧會散開,這一定會引發混亂,在此期間找個地方藏起來,等到研究所的船來了,他們就離開。

張瀾破壞祭壇,張哥打掩護,而唐澤——

“保護自己安全,保持精神穩定。”唐澤說。

張哥點點頭:“到時候我會去找你。”

站在船上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片霧氣。唐澤本來以為,島上也是霧氣彌漫的樣子,和海上沒有什麽不同,上了島才發現,島內部倒是稍顯清明,濃重的霧氣在這裏變淡,霧氣的變化似乎很有規律性,將這座島與世隔絕。

感覺上,島並不大,島如其名,到處都是黑色的石頭。三個人從出船艙開始就沒有說話,帶上黑袍之後誰也認不出來誰是誰,混在黑袍人中像是黑色墨水又被滴到墨水瓶中,唐澤緊緊跟在張瀾後面。所有黑袍人沈默且有序,一個接一個地下了船,海浪拍打著岸邊的黑色礁石,白色泡沫隨著水流被沖擊地往前。

唐澤跟著往前。他們就像是來一個新地方旅游,但是沒有導游,所有人就好像剛出生的海龜一樣,【要爬向大海的方向】,這件事不需要誰指引就知道。唐澤一直盯著前面的張哥和張瀾,站定之時,他很快地觀察了一眼四周的環境。

前方是一塊很大的空地,空地上整齊排列著一個又一個白色石盤,石盤不大,剛好夠一個人站立。石盤排列很有規律,但是石頭本身邊緣又參差不齊各有千秋,很難說是自然形成的還是人為建造的。

這一片地區並非隱沒在迷霧中。似乎是有什麽東西隔絕了霧氣,白色石盤所在之地一片清明。不過,擡頭望去,能看到在這片區域之外,白色霧氣又占據了整個島嶼,白霧之中,似乎掩藏著若隱若現的巨大建築。唐澤盯著白霧看,發覺那裏的建築物真的很大,而且很多,只是看不清楚,輪廓都很不清晰,很偶爾能看到一部分,好像冬天霧霾中的城。

一群人又開始往前移動。唐澤正走著,覺得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擡頭一看,張哥沖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小心,然後就和張瀾離開了這裏。所有人走得很有規律,好像在排隊打針的小學生一樣,一個接一個,唐澤來的路上還在想他們兩個要怎麽離開,現在看到,才覺得理所當然:他們就是能離開嘛!

他們兩個人在這樣規律而又沈默的隊伍之中,腳步鬼魅,往前移動好像水掉進水裏,若非刻意,很難註意到,而周圍又全是一樣的黑色袍子,五秒之後唐澤的眼睛就跟丟了,不知道前面哪個是找機會混出去的張哥和張瀾,哪個又是規規矩矩跟著走的信徒,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裏。

唐澤深吸一口氣,覆習自己的任務:保持精神狀態穩定。他繼續跟著走,學著別人站定在水滴狀的圓盤之上。雖然基本看不到天空,但是唐澤還是覺得烏雲開始在頭頂聚集,空氣發涼,隱約的雨腥和海的鹹味混在一起。

千萬別下雨。

唐澤心裏想。他也說不出來為什麽,只是覺得要是下雨,就得倒黴。唐澤察覺到站在他前面的人開始有所動作,周圍的其他人也是,他也跟著伸長自己的雙手,完全趴在地上,一片靜謐中,偶爾轉頭觀察別人有沒有換姿勢。隱約的白色薄霧中,一群穿著黑袍的人沈默無言地跪在白色石頭上,真夠詭異的。

他微不可察地輕輕嘆了一口氣,感受著涼風吹過,覺得胳膊在發熱。

兩個人很快遠離了人群,白霧遮擋了視線,回頭看的話,會以為背後什麽也沒有,但是他們兩個都知道真正‘信徒’們的目光能夠穿透白霧,所以仍然走得小心翼翼。繞過一塊巨石,出現在面前的是一片廣闊的、暗棕色的大地,往前不斷延伸。

“是這兒嗎?”

“嗯。”

在白色石地和棕色沼澤的交界處,有一個直徑兩米寬的,呈現出完美圓形的黑色洞口。俯視來看,什麽也看不到,人會覺得連自己的目光都被吸了進去。張瀾點亮一根照明棒,扔了下去,照明燈一路劃過同樣漆黑的洞穴內壁,掉落在地的時候,發出一聲輕輕的、怪異的落入水中的聲響。

張哥說:“如果開一的筆記沒有問題,我們能從這兒到達祭壇。如果有問題.....”

張瀾接過話:“如果有問題,濱澤市將來五十年內不會有任何一個活著的正常的人出現了,在這兒工作就這點不好,工作壓力太大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將下半身探入了一片黑暗中。

“有問題嗎?”

“一切正常。”

兩個人都進入到洞中,好像被黑暗吞沒。

唐澤仍然趴在地上,感覺自己已經趴了很久了,不過身體並沒有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導致的不適,這讓他覺得有點奇怪。不過,更奇怪的事情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他聽到一種低語聲,一開始,他以為這聲音就在自己耳邊,有人在貼著他耳朵說話;看到自己旁邊確實沒人的時候,他又覺得這聲音來自天上。他悄悄觀察了一下頭頂,仍舊是白霧,還有不詳的雨的味道。

他本來有些抗拒,通過腦循環魔性洗腦歌曲來抵抗這種聲音,但是越到後面,那種低低的、遙遠的聲音,就不知道怎麽的鉆進了他的耳朵裏,鉆進了他的腦子裏。那感覺好像什麽東西在窸窸窣窣地走動,又好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聲歌唱,而自己坐著發呆,無意識地接受了這些信息......

接著,不知過了多久,一切都安靜了。

唐澤好像溺水的人爬上岸一樣猛吸一大口氣,手一陣猛烈的刺痛,而胳膊一陣一陣發熱。

他的手握著張哥給的項鏈,剛才無意識地握得太緊,手被刺破了,血珠從傷口滲出來。而胳膊的發熱倒是不難忍受......不,不僅是不難忍受,甚至可以說是很舒服。唐澤擡頭,看到最前方正中間的石盤上,站了一個人。那個人同樣穿著一身黑袍,但姿勢和他們不一樣,他站立著,雙手張開往前,臉隱沒在陰影中,但唐澤還是知道他的嘴唇在蠕動,剛剛他聽到的那些聲音,就是他發出來的.....唐澤皺著眉,這個人是什麽身份?信徒頭頭?他是人嗎?如果是人的話,他的體型有些大得離譜了,等等,他為什麽看得這麽清楚?

那個人明明離得很遠。

信徒很多,又站得分散。唐澤和自己前後左右的人相距至少有一米。在他前面,有的人隱在迷霧中,唐澤不知道具體他的前方有多少排人,但肯定不少。隱約的白霧纏繞在他們之中,但是那個‘發言人’周圍,卻是十分清明。

這是刻意的,霧自動在他身邊散開,有東西故意讓他們看到他。

唐澤皺起了眉,他的胳膊越來越......讓他難以忍受。身體上感覺舒服,心理上很抗拒......唐澤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血還在冒,但是速度減緩了。他把項鏈上沾著的血跡在衣服上擦了擦,直接把項鏈掛在了自己脖子上,手擦過自己脖子左側,感覺到有一片密密的東西在手心下蠕動著呼吸。唐澤從耳朵到頭皮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又趕緊去摸,手心下的皮膚卻又恢覆正常;與此同時,‘講臺’上的‘發言人’又開口了:

“這是神的預言。”

唐澤這次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他現在已經擡起了頭,也終於第一次,看到了那些隱沒在迷霧中的巨大建築的真容。那是一尊又一尊巨大的、沈默的雕像,上半身很詭異,從嘴裏伸出來無數條觸手;下半身則用三條腿站立著。

巨大的雕像漠然地俯視著他們,雨的味道到處都是。

發言人手指上空:“我們來到這座島,是因為這座島特殊的地理位置。這是最接近祂的地方,我們來到這裏,是為了能夠在第一時間迎接祂的誕生。我們每個人,都將是最有幸,最光榮的見證者、奉獻者、犧牲者。

“我們的世界正在淪陷,我們每一個人都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和最偉大的神靈隔絕,卻絲毫察覺不出異常。世界正在陷落!無辜的人們,一輩子也無法見到祂的真容。我們持續不斷地忍受著無知、愚昧,難道我們還要繼續忍受下去嗎?”

沒有人說話,唐澤所處的環境,仍然一片死寂,但是唐澤卻好似聽到了那些激烈的呼喊,只不過不是用嘴發出的,而他也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用【連接】。他知道他周圍的人在想些什麽,知道他們此刻心裏對於過往無知的痛苦,還知道對即將引來最偉大的神的喜悅。他們要迎接最偉大的神的降生,祂會在雨水沖刷下來臨,這座島就是祂的子宮,而只要祂降生,就再沒有什麽能夠阻擋......

不,不對!

唐澤清醒過來,頓覺毛骨悚然。

那是誰的思緒,誰的想法?唐澤手握上項鏈,錨的尖端刺入正在試圖愈合的傷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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