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離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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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樓往上,樓道裏明顯發生了變化。樓梯變得又黑又窄,到處都貼的是小廣告,聲控燈灑出的亮度也不再亮堂,而是變成了蒙了一層黑的黃。

“這兒的樓就好像許多人的記憶中的家融合在了一起。”

七層的房門關著,但是沒有上鎖。

唐澤進屋子看了一圈,裏面沒有人,空蕩蕩的。家具也變得有些霧飄飄,唐澤伸手摸上去,桌子像奶油一樣融化了。

“感覺這棟房子變得有些不穩定了。”唐澤把自己的手從已經化成霧的家具中抽出來,問王若凡,“你在這個樓裏見過其他人嗎?”

王若凡趴在他背上,聞言搖了搖頭,想到對方可能看不見,又說:“沒有。我一直都在房間裏。”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聽的出來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唐澤背著她,並不覺得重。那種背著東西的感覺很明顯,可是也不會給他造成壓力。

在探索這個房子的過程中,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背上的人說著話:“你知道怎麽...額,怎麽出去嗎?”

她看起來太過消沈,唐澤怕一個不留神,她也化成白霧消散在這裏。

他沒有對那對夫妻許下什麽承諾,也沒有必須要把誰帶出去的義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只是,萬一呢?萬一他們都能活下來呢?

王若凡說:“出去哪兒?”

“外面的大霧。”

說話間,他們已經離開了七樓,往上走,來到了上八樓的拐角。王若凡透過窗戶,看到在小區之外濃厚的白霧。她楞了一瞬,心裏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受,似乎是什麽牽動著她走進去一樣。

她搖搖頭說:“不知道,我沒出去過。”

八樓的景象再一次發生了變化。任誰都看得出這樣的八樓,絕對沒辦法和七樓連接在一起。就好像一個小孩子在拼積木,兩個長方形的木塊,呈十字疊加,不可能有不違規的建築被建造成這樣。

踩上最後一級臺階,迎面而來的是洗手間。門大開著,裏面是兩排水龍頭,再往裏應該是廁所。唐澤走上八樓,往右看,入目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腳底下是看起來很廉價的大理石磚,燈光昏暗,盡頭是一扇窗。兩側,一扇一扇黃色木門對面而立,每一個門的上方都掛著掉漆掉得五花八門的刷白漆銅制門牌號。門上,清一色貼著三張紙,一張是名單,上面標清楚床位和名字,另一張是值日表,再一張是宿舍守則。

是學校宿舍樓。

“這兒住的......是個學生啊。”老莫說,“我以前也在學生宿舍幹過保潔。”

“房間好多。”唐澤說,“難道要一間一間找嗎?”

站在這裏往裏面望,宿舍似乎無窮無盡。唐澤試著往裏面走了兩步,不知是這裏的空間的確扭曲,還是他已經失去了對空間的正常認知,盡頭的那扇窗戶,似乎並沒有離得更近。

篤篤篤——

“有人嗎?”

唐澤和老莫一人一邊,一扇門一扇門敲過去。感覺上已經走到了中間的時候,再一擡頭,盡頭的那扇窗戶還是那麽遠。

總不可能回不去了吧?

三個人當機立斷,立馬回頭。幸好,樓梯這邊並沒有出現什麽異常,順利地走了過來。

“這個空間像是無窮無盡的。”

稍加思索,老莫推開了唐澤,站到了樓道中間。

唐澤說:“怎麽——”

話沒說完,老莫雙手叉腰,中氣十足地吼道:“有人嗎?”

餘鴻志驚醒過來,渾身很不舒服。

他迷迷糊糊地發現自己正坐在地上。他怎麽睡在這裏?

對了,那個黑影!

餘鴻志心裏一緊,只怕那個床邊黑影此刻就在自己面前。他環視了一圈,宿舍裏靜悄悄的。黑影仍然還在,還是靠在他的床邊,一動不動。

他站起來。

頭好痛!!!!!!

簡直好像被開顱了一樣!餘鴻志痛得喊出了聲,怕被黑影發現,又猛地捂住了嘴。

他盯著那個黑影半晌,彼此都沒有動作。餘鴻志一瞬間有些疑惑:是他看錯了嗎?那怪異的黑影難道只是一個家具?是舍友新買的長櫃子?是掛滿了衣服的拖把?這疑惑很快就被打消了。那分明就是一個人的形狀。

他要離開這裏!

他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氣,轉身拉門。

門打不開。他用力地往後拽了拽,門還是不開。一次又一次嘗試開門,一次又一次失敗,他顧不得身後的黑影,崩潰地痛哭起來。

外面的聲音又喊起來:“還有人在嗎?鎖門了!!!”

是宿管!

他拍著門,大喊:“有人!有人!我還在這兒!”

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眼眶通紅,他摸了一把臉上的淚,繼續大喊道:“我在這兒,有人!這兒有人啊...嗚嗚嗚——”

外面傳來一陣奔跑聲,奔跑聲停下來的時候,門也被一把拉開了。室內的黑暗瞬間被驅散,走廊上的光瞬間把整個房間照得通透無比。面前站著三個人:一個年輕男人,背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孩,旁邊,站著一個留著泡面頭的阿姨。

年輕男人看見他,像是松了一口氣:“你在這兒啊,可讓我們好找。”

他環視了一下這間房間。

餘鴻志這才註意到,面前的房門不知何時變成了透明的玻璃門。他們宿舍明明是木門啊?

而且,為什麽這三個人是把門往外面拉開的?怪不得他一直打不開。

可是宿舍的門就是往裏拉的啊。

他摸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淚水,發現地板也發生了變化,床也發生了變化。他有些迷茫地看著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上面面用紅字下寫著:“xxx人民醫院”

他沒有看清楚那字,字就變得霧蒙蒙,進而,不僅僅是被子,一切都好像加了一層霧化的特效。年輕男人說:“你醒了,所以這兒也不穩定了嗎?我們先走吧。”

餘鴻志沒有動,年輕男人又說:“我們先走,這些東西我之後再向你解釋......對了,你知道怎麽出去嗎?”

出去哪兒?雖然沒搞清楚他的問題的意思,餘鴻志還是搖了搖頭。他不認識這幾個人,但是不知為何,他下意識覺得這幾個人值得信任。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快要徹底變成白霧的房間,靠在床邊的那個黑影,已經消失不見。

這三個人帶著他走到樓梯口,只見向上的路被‘封’住了。那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擋了一面墻或者是擋了一些雜物禁止通過,而是向上的樓梯在中間就開始變成白霧,進而漸變成了徹底的虛空。

“啊......意思是上面沒人了嗎?”年輕男人說,“那我們應該是要下去?老莫?”

泡面頭阿姨說:“可能吧。”

餘鴻志不小心和被背著的女孩目光接觸。女孩面色蒼白,而且走過來的路上,他發現她沒有腿。但是,在目光相接的瞬間,她還是努力向他揚起了一個微笑:“沒關系,別害怕。我和你一樣的。”

一邊往下走,那個被叫做老莫的一邊說著:“你們的身體,現在應該都在重癥病房裏吧。這兒大概就是靈魂暫居的地方......已死的人的靈魂,會毫無意識地在這裏消散;還活著的人,應該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異常,這其實就是生和死的拉鋸......”

自稱唐澤的男人尷尬地笑笑:“聽起來好像挺扯的...但是應該八九不離十。其實專業術語聽起來還是挺靠譜的,就是我給忘了......我們現在就是要走出去,找一輛公交車,坐著就能回去了——”

說到這,他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老莫,那我這樣是不是就違反規定了?是不是會被開除啊。”

泡面頭阿姨說:“咱先出去再說吧,還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

“哦......”

唐澤想,萬一真被辭退了怎麽辦?命是保住了,但是卻看不見張哥了。不過,他情況特殊,也不是故意跑到這兒來的,應該會寬大處理吧......

這個男人和泡面頭阿姨似乎很相熟,兩個人說話間,氣氛也輕松了不少。餘鴻志想起了那個站在他床頭的黑影,對他而言,黑影就是異常了,難道黑影,是為了提醒他不要在這兒消散嗎?

思考間,已經走到一樓。站在樓下再看小區,整個小區都蒙著一層虛幻的白霧,包括他所在的那層樓。那個黑影也變成霧了嗎?那個黑影到底是什麽呢?

往外看,餘鴻志被這場景震撼到了。整個世界都好像陷落在無邊無際的大霧裏。

不知為何,那大霧似乎對他有著一種特殊的吸引力,仿佛有什麽聲音呼喚著他走進去......

年輕男人和泡面頭阿姨似乎沒有這樣的感受,他們兩個還在商量要不要走進大霧裏,如果出不來怎麽辦,路線之類的。

他感覺自己知道路。

那種感受很難言說,就好像考試之前覆習知識點,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就是會考。為什麽呢?因為在恰巧五三上看到好幾遍?因為老師上課的時候一直強調?因為最近總是做到這個題?因為它本來就是重點考點?餘鴻志說不清楚,正如他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覺得知道大霧中的路,反正:就是覺得會考,就是覺得知道。

他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一轉頭,叫那個做王若凡的女孩四目相對。她也知道!對視的一瞬間,餘鴻志就確定了這件事。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他們兩個都知道大霧中的路。

王若凡鼓勵地點一點頭,餘鴻志清了清嗓:“那個......”

“那還不是你出來我們才困在這兒了?”

“那你要這麽說,你怎麽不攔著我呢?”

“你這大小夥我能攔住你?”

“你怎麽攔不住我呢?扇我的時候怎麽力大如牛呢?”

一邊討論怎麽出去,一邊又開始互相推鍋的兩個人,聽到餘鴻志要說話,都收了聲,轉過頭來。

“我覺得我好像知道路......”

“啊?真的——”

年輕男人吃驚又喜悅的表情,被不知何處傳來的怪異聲響打斷了。

一種沈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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