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賞荷

關燈
鬼孩盯著他,眼睛裏的血淚仍然往下流著,面前的人繼續擦著,可是很快,臉上就隱隱有了不耐。

“家裏沒有養貓。魚很大,藏不到角落裏。它不在水缸裏。到底去哪裏了呢?”

唐澤歪了歪頭:“魚是什麽顏色的呢?是小金魚,還是吃的大魚呢?”

鬼孩雙目空洞,似乎聽不到唐澤說什麽。

它又重覆著:“家裏沒有養貓。魚很大,藏不到角落裏。它不在水缸裏。到底去哪裏了呢?”

唐澤嘴角勾起的笑容沒有淡去,他輕輕地擦著鬼孩臉上流出的血淚。說是擦,其實也只是用大拇指輕輕拂去而已,鬼孩烏青的臉上添了一些詭異的紅色,反而更加可怖了。

唐澤輕聲說:“我在問你話呢。”

鬼孩又開始重覆:“家裏沒有——”

它的話被打斷了,唐澤輕輕捂住了它的嘴。但是,阻止它的,不是這個柔柔覆上來的手,而是對面的人猛然爆發出來的陰寒,猛然沈下去的表情,以及他沒有什麽感情的話語:“小孩子,要講禮貌。”

他臉上沒有笑了,是一種很平板的表情,直勾勾地看著鬼孩。

“我最討厭,不講禮貌的小孩。”他嘴唇開合,眼睛卻一動不動。

“你,不要讓我討厭。”他仍然輕輕擦著鬼孩臉上的血淚,動作和神情,卻都教人覺得悚然。

鬼孩:......

就在唐澤臉上的不耐越積越多的時候,鬼孩開口了。與之前說話的不同,它說的有些磕絆,聲音沙啞:“黑色,和白色。很大的,金魚。”

“啊,很好,很好。”唐澤一瞬間變了臉色,那種柔和的神情又像面具一樣,貼在了他的臉上。他滿意地站了起來,“原來是黑色和白色,我最喜歡這兩種顏色了。”

“你也喜歡,對不對?”他彎下了腰,輕輕拍了拍鬼孩的頭,“這麽說來,咱們兩個,還真是挺像的呢。”

鬼孩沒想到鬼宅中會闖進來這樣一個異類,它一時之間,竟覺得有些害怕,但是,還是死板地說著:“金魚,去哪兒了。”

同時說話的人越來越多,在陰影中的,那些皮包骨頭還有渾身是水的小孩一個一個走了出來,嘴裏一遍一遍重覆著:“金魚,去哪兒了。”

聲音越來越多,一個個形貌詭異的小孩,圍繞著唐澤,一遍拍手一遍轉著圈喊:“金魚,去哪兒了。”

這聲音疊加起來,有些像唐澤敲擊陶瓷缸時候的感覺。一聲接著一聲,疊加起來,恐怖異常。

陰影中似乎遠遠不斷地走出來一個接一個的小孩,數量很多,漸漸的,它們不知不覺間形成了一個圈,把唐澤圍在裏面。

唐澤看著它們。

這裏的鬼還算有點本事,知道自己實力較弱,就玩攻心戰。普通人,要是體格健壯,命火旺盛,掙一掙大概還能從這裏跑出去,但是要是遭遇了這麽多重覆的東西,重覆的大缸,重覆的鬼小孩,重覆的聲音,三人成虎,如果有什麽東西一直在耳朵邊重覆,心理確實會遭受極大的沖擊,甚至會產生自我懷疑。

一群面目詭異、只有眼白、雙眼流血的小孩圍著一個活人,嘴裏重覆著同樣的話,它們沒有正常人該有的瞳孔,卻還是仰頭看著被圍繞著的唐澤,場面驚悚,沖擊力非比尋常。

可是唐澤絲毫不在意,他泰然自若地處在鬼孩圍繞成的圈中,看著圍著他的孩子們慈愛地笑著,似乎自己是幼兒園的老師,正在帶著孩子們做課間游戲。

他跟著孩子們的節奏動作一起拍手,一邊微微笑著,跟著喊:“金魚,去哪兒了。”

他不知不覺間融入了這個和諧有愛的大家庭,拍著手走到了圈子裏面,一只手牽起一個小孩,跟著他們一起喊。

兩只小手都冰涼徹骨,握住的時候,自己的手上留下了青黑的痕跡,唐澤滿不在乎,眉眼帶笑地,仍然跟著它們一起喊著,似乎只是在唱什麽童謠。

此刻留在中心的,此刻竟然成了最開始給唐澤發布任務的那個鬼孩。一群鬼圍繞著他木然地喊著,只有一個人滿臉欣喜,好像在真的在做自己喜歡的游戲。

鬼孩:......

金魚...

金魚...

金魚...

四面八方都是找金魚的聲音!

鬼孩面色本來就烏青,此刻更黑了。鬼宅裏自然沒有這麽多鬼嬰鬼孩,這些有的是路過被鬼宅吞噬的孤魂野鬼,有的是它造出來的幻影,智力低下,但是他也沒想到這麽輕易就被對方占據了主動權!鬼孩死死地盯著面前這個人的兩只手,不對,不可能!他怎麽不怕!

陰氣侵體,怪異非常,正常人都受不了直接和鬼接觸的冰冷陰毒,這個人怎麽還敢主動去牽!

是個瘋子!

鬼孩眼見事態有些控制不住,正打算腳底抹油開溜,那個人突然又走到了圈子中心,溫柔地牽起了鬼孩的手。

瘋了吧!

鬼孩更加疑惑,難道這個人真的瘋了!他假裝融入到那個圈子裏,難道不是為了逃跑?

獵物再次回到圈套中了,可是鬼孩心裏卻更加憂慮。

這個人,到底耍什麽名堂?

它死了沒幾年,一直被一種強大的陰氣壓制著,偶爾才能出來活動。今天終於感受到那種強大陰氣徹底松開了束縛,好不容易闖進來一個活人,鬼宅中所有的鬼都垂涎欲滴,這個人闖到了它的地盤,本來以為自己就能從此找到替死鬼,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鬼孩心中戒備,臉上仍然陰毒。

它試圖抽出自己的手,卻發現此人力氣很大,握著自己,像是被鐵鉗箍住了一般!

“找金魚...開始咯!”來人神色輕松,好像真的在玩游戲一般!

...

鬼孩被唐澤強行牽著,走過一個又一個大缸。

“金魚?你在這裏嗎?”來人彬彬有禮地對著一口缸詢問。這口大缸上面,開著一朵又一朵的荷花,來人好像是來拜訪了一樣,禮貌地問著。

鬼孩更加堅信此人神經有些許不正常,不,是十分不正常!

它臉色越來越難看,來人強行拉著它的手,寒氣侵體,手已經泛出了隱約的紫色,相必痛如針紮,可是那人卻絲毫察覺不到一般!

鬼孩好不容易邁過了受淹死鬼多年壓制的大檻,又迎來了精神病來襲的大檻!

可能鬼生,就是不斷邁過一個又一個檻的旅程吧...

來人撥開了繁盛的荷花,底下的水清澈,一眼看不到魚。

“確實沒有魚呢?”

他輕輕笑著,又拉著鬼孩來到另一口大缸處。

鬼孩心中覺得可怖,這麽多的大缸,尋到什麽時候!金魚不過是個由頭,讓不小心闖入這裏的人精神崩潰,神經衰弱,它好趁機奪命!

現在這個場景,卻好像此人來這裏游玩賞荷來了!

明明他應該是舞臺上被圍觀的小醜,掙紮著求生的可憐人!

可是他現在,卻好像是這個舞臺的主人!

他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魔術師,表演著自己早已經練習百遍的內容。正因為爛熟於心,所以淡定從容!這個舞臺,由他來掌握!

鬼孩面色不善。

唐澤又來到一處大缸。他似乎很偏好看花。這口大缸上面荷花開得繁盛,大缸雖然開口很大,但是放置著這些荷花,則顯得完全不夠用。荷葉呈深綠色,大大小小,有的重疊著擺在水面上,有的伸在水面之上,相互簇擁著,把怒放的荷花們遮蓋住了。粉色的花瓣隱在綠色的荷葉之中,仍然香氣襲人。

唐澤靠近了,他伸手觸上荷花瓣,粉色的荷花,柔嫩的荷花,變成了一塊紅粉色的血肉,血水順著唐澤的手留下來。

荷花的清香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屍臭!

唐澤嘴角仍然噙著微笑,好像感受不到這腥臭的血水一樣。他死死盯著自己手裏的血水,嘴唇慢慢張開了,鬼孩心裏一緊,只聽見來人輕輕說:“盛夏,是荷花綻放的時節呢。”

他轉過來看著鬼孩,不知為何,鬼孩竟然被一個活人看得心中一驚!

他瞇著眼睛笑:“這是你養的花嗎?”

鬼孩一時緊張,竟然沒有說出話來。來人顯然不是很有耐心的,等了兩秒,立刻沈了臉色:“我在問你話。”

鬼孩那久不跳動的心臟,此刻竟然似乎因為驚恐和害怕而顫動起來!它黑著臉色,點了點頭。

“啊,很好,很好。”來人臉色變化之快,簡直像個精神病,他笑瞇瞇地摸了摸它的頭,把手上腥臭的血水全部抹在了它的頭上。

鬼孩從背部爬起一陣戰栗!

因為,在來人接觸到它的頭的一瞬間,它感受到了一陣令鬼膽寒的陰氣!

這個人,到底是人是鬼?!!!

他的實力,似乎甚至不亞於一直壓制著它的山村女鬼!!!

來人癡癡地望著荷花,突然又開口了。

“青荷蓋綠水,芙蓉披紅鮮。”

荷花已經完全化為了血水,染得缸裏一片血紅;而層層疊疊旺盛深綠的荷葉,此刻也變成了骯臟的綠藻,混在缸裏,一種撲面而來的腥臭。

這不合時宜的詩情畫意,更讓場面顯得無比詭異!鬼孩身體的溫度似乎更低了,它死死握著拳,有種即將昏過去的感覺。

來人又站住了,擡頭望著天空:“這麽好的景色,也很適合賞月呢。”

他轉過來垂著眼睛看著鬼孩,嘴角勾起,笑容裏滿是耍弄獵物的惡意,一字一句,低聲說道:“你說是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