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我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

關燈
鬼孩根本不敢說話!不顧,它仍然保留著一個鬼該有的自尊,青灰死氣的臉死死盯著來人。

無數口陶瓷大缸似有所感,可能是餓死鬼太過緊張,導致它所幻化出來的大缸也隨著顫動。缸內的水輕輕晃動,撞擊著陶瓷缸壁,發出清冽的碰撞聲,聽起來,像是一個人凍得牙齒打戰的聲音。

二人對峙。

來人首先移開了目光,輕輕道:“不過我還沒看夠呢。”

“月亮出現太早了,也不好。”

...

周圍本來跟著一人一鬼的那些瘦弱鬼孩,此刻似乎也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不對,全部靜悄悄地消失了。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無數口大缸,和緊緊拉著一個鬼孩的唐澤。

日光稀薄。

來人不知道又犯什麽病,走著走著又不說話了,冷著臉一直往前。只有衣料摩擦發出的細小聲響和活人才有的堅實腳步聲,走著走著,鬼孩有一種不真實的情緒,周圍怎麽一成不變?它真的存在嗎?作為一個鬼或者有什麽意義?鬼孩的眼睛裏沒有瞳孔,眼白占據了幾乎百分之八十,中心的,是一個漆黑的圓點,似乎代替著瞳孔的作用。此刻在這安靜的地方,走著走著,鬼孩本就渙散的目光更加渙散了。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就在這兒吧。”

在不知道沈默了多久之後,這個突然響起的聲音好像驚雷一般,鬼孩猛地擡起頭,看到這個私闖鬼宅、破壞眾鬼和諧生活的不速之客,面無表情地指著周圍的大缸。

“是在這兒嗎?”

來人力氣很大,拉著鬼孩的手來回亂走。他來到一口大缸裏,這口缸中只有半缸汙泥,上面有一層淺淺的黑水,對活人來說,這應該是是難以忍受的惡臭,可是這個人,卻絲毫察覺不到一般,甚至把頭伸過去看了看:“全是泥呢。”

他說話的時候,由於彎著腰靠近缸體,低沈沙啞的聲音被送入矮胖的大缸內,回音在缸內互相碰撞,陶瓷缸特殊的材質,更給這聲音加了一種甕聲甕氣的詭異感,異常驚悚。

“啊,這個缸裏沒有,那,會不會是——”

他站在原地,好像幼兒園老師選擇和他互動的小朋友一樣,聲音溫柔,面露難色,提著手指靜默了一瞬,不過,這種靜默並不是出於猶豫不決,而是出於一種耍弄的心態:“——這個呢!”

他好像在參加非常六加一的砸金蛋活動,終於選中後,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這口缸裏內容就多了,滿是汙泥,占滿了大缸,幾乎要擠出來,而在這汙泥紙上,擺放著一個破舊的祭盤,一個角幾乎完全陷入進了淤泥裏。

祭盤上面,擺著兩個紙紮的金元寶,一疊紙錢,一碗生白米,白米上面插著三炷香,兩短一長,此刻正在冒著裊裊的青煙。

在祭盤的旁邊,隱約露出一縷濕噠噠的黑發。

來人饒有興趣地盯著那縷黑發,指甲一下一下地扣著缸沿。

接著,他一下子掀開了那個祭盤!

祭盤上的東西滾落了一地,有的砸到了其他的大缸上。在祭盤之下,是一個死不瞑目的臉,蒼白,大睜著眼,一半隱沒在淤泥之中,大概腐爛了三分之一,腐爛開來的地方,是膿水和爛肉的混合物,祭盤被掀開之後,這部分的皮肉搖搖欲墜。

來人似乎也被驚詫到了,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過了大約五秒,來人才轉過了頭,鬼孩終於在這張臉上看見了名為‘驚詫’的表情。

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卻讓鬼孩幾句暈厥——

“就這?”

來人嘖嘖嘖地搖頭,繼而又走到另一口大缸處。這口大缸裏面,半缸水,半缸泥,裏面的泥裏,插著一截胖胖的,白生生的東西。

來客湊近一看,是一小截蓮藕。

他也不嫌臟,就這樣把手插了進去,把那節蓮藕拔了出來。鬼孩看得膽戰心驚,這水乃是至陰之水,泥沙也有吸力,這是專門為陷害過路人而設計的。給的解法是找到魚,在這詭異的環境中,相比鮮有活人能受得了,若缸裏的是清水,一眼看進去,就能看到有還是沒有;若缸裏的是蓮花,只要來人敢觸碰,就會化為血水,陰氣附體,三火微弱;而若是來人找的是盛滿泥沙的大缸,那就更簡單了,泥沙會立刻把人吸進去...

可是,為什麽他沒有受到影響?

誰能想到第一個來的人就這麽生猛呢?

鬼孩眼皮直跳,眼看著來人把一節蓮藕抽了出來,接著笑意盈盈地看著這屆白色的蓮藕變成了森森的白骨。

他拿著白骨輕輕地敲擊了一下缸壁,又挪動了幾下,發出一種類似指甲刮擦黑板的尖利的令人不快的聲音。

“還提供武器了啊...”來人低聲笑,“真貼心。”

“把人嚇得神魂不定,倒也算個方法,不過,能對付的範圍太小了。”

來人找了一個空著的大缸,坐在缸壁上,手裏還拿著那一節白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

“沒有實際的攻擊性,相對於沒有用處。還有這個。”

他輕輕撫摸著白骨,站了起來,走到前面不遠的瓷缸處,高高揚起這節骨頭,用力地砸了上去!

咣的一聲!

隨後,仍然有無數聲瓷缸被砸造成的微小蜂鳴。白骨已經成了兩半,被砸開的那一半飛了出去,滾落在濕軟的泥土上,可見此人用的力氣之大!

來人滿不在乎的把手上剩下的半截森森白骨扔進了面前的大水缸裏。

噗通一聲。

白骨好似鉆進了水裏,沒有濺起來水花,就這樣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白骨消失在缸裏,什麽都沒有出現。

繼而不屑地說了一聲:“廢物。”

鬼孩:......

來人覆又坐回那個空了的大缸。

“我問你一個問題。”

本來鬼孩以為他會問怎麽才能從這裏出去。既然謎題已出,必須要拿到答案才可以,即使它是這個謎題的主人,也不能隨心所欲,所以,來人必須找到魚。

當然,它可以操控活人能不能找到魚。

鬼孩那死氣沈沈的眼裏第一次放出了希望之光,它希望這個人趕緊問怎麽出去,它就趕緊給個臺階,然後這個不速之客趕緊滾!

可惜,現實讓它失望。

來人問的是:“這邊的走廊,有三間屋子。”

“一間裏面,放著三口棺材;一間裏面,放著這麽多大缸。最後那一間,裏面是什麽?”

鬼孩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一雙詭異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不答話。

來人等了一會兒,湊近了問:“是什麽?說話。”

鬼孩看著他,慢慢開口:“...產鬼。”

“產鬼啊...”來人又開始敲擊缸沿,似乎是在思考什麽,“產鬼,能跟我具體講講嗎?”

他看著鬼孩,目光柔和,但鬼孩仍然從這張臉上,感受到一種病態的瘋狂。

似乎是因為太久沒有開口說過話,鬼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可怖:“產鬼的脖子上有一圈紅痕。同樣,也是替死鬼。”

“嗯,繼續說。”來人臉上帶著鼓勵,只有鬼孩知道著微笑下面掩藏著的病態。

“產鬼就是難產而死的。斷人子嗣,是重罪,所以陰氣旺盛,很容易積成怨鬼,找到替死鬼...”

鬼孩搜腸刮肚找出來的說辭,卻似乎沒有讓這位不速之客滿意,他盯著鬼孩,嘴角勾起一個微笑:“不錯。”

他不再讓鬼孩繼續說了,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鬼孩的眼睛:“斷人子嗣...真會說啊。”他嘴角的笑容咧得越來越大:“我有點不喜歡你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死死盯著鬼孩:“你們這個村子,從人到鬼,都讓我討厭。”

他輕輕地說。

身後的空缸裏突然傳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來人轉身一看,是一尾瀕死的金魚,在瓷缸裏彈動。它大約一個手掌大,很肥,此刻費力地擺動著身體,張大著嘴,腮不停閉合,似乎是想討一點空氣。

“啊,我找到魚了!”

他把魚拿了出來。

金魚冰冷刺骨,是一種讓人感覺非常不妙的寒意。

他把金魚端在手裏端詳,金魚擺動的幅度很小,手感滑膩,冰涼,讓人感覺有點惡心。金魚的眼睛泛著不正常的青白,似乎死去良久,但是它的身體,卻又切切實實地在動彈。

“給我。”鬼孩沙啞的聲音響起了,這裏面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急迫,“給我,就算完成了。”

唐澤看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

他手翻了過來,金魚砰得砸在地上,在泥土上彈動了兩下。接著,一只腳踏了上去,慢慢發力,左右旋轉,金魚掙紮得更厲害了,尾巴不住地扇動,但是被死死踩在腳下。金魚的眼睛先爆出來了,很快那只腳就踩了上去,把眼睛踩成了肉泥,汁水噴出來,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他繼續踩著,好像小孩子在玩踩泥巴的游戲,直到地上只剩下一攤看不清楚樣子的爛肉。

鬼孩看著他,良久開口:“魚...”

來人打斷了他,露出一個非常狡黠的笑容:“我找到了一條更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