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室友

關燈
一切的疑點,很快就能得到解答了,因為下午張哥就接到了邀請他們過去的電話。

唐澤遠遠地看到了一個等候在門口的兩個人,一個坐著輪椅,正是陳梅紅,另一個是個年輕女人,應該是陪著照顧陳梅紅的孤兒院老師。

這兩個人似乎已經等候多時了。

張哥說:“我們是為了陳康的事來的。”

院長點了點頭,並不驚訝。

她臉上皺紋很多,戴一副老花鏡,坐著輪椅,渾身很整潔。

唐澤說:“陳康他——”

院長擡手制止了他,讓他不要再說下去,她看著唐澤搖了搖頭,眼神裏有著忌憚。

這個校長面相不柔和,皺紋爬滿了她的臉,整張臉松松垮垮,而因為臉型緣故下巴又很尖,使得她即像是一名會霸淩學生的班主任老師,又像是動畫片裏熬著魔藥的老巫婆。

年輕的時候或許是不茍言笑的那種人。

唐澤心想,這個老院長人至中年沒有結婚,而是創建了一個孤兒院,並且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了進去。

能將一個孤兒院維持至今,並且越來越走向正規,可見她既有足夠的愛心,又有很強的能力。讓這樣一個老人臉上露出忌憚,到底是什麽東西?

年輕女人推著院長往裏面走,兩個人跟上。孤兒院內部設施很不錯,殘疾人通道考慮得很周全,推著輪椅,一點也不費勁。他們走到二樓的一個房間,年輕老師給到了三杯水,老院長對著她點了點頭,這像是一種無言的約定,年輕老師過去,竟然是先把窗關上,把窗簾拉上了。

接著,她關上了門出去了,整個過程中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憑借一個眼神交流,就做了這麽一連串的事情。

唐澤覺得這是這個孤兒院裏提到陳康時的默契,可見陳康在的時候,這個孤兒院也發生過怪事,讓她們談論陳康的時候是這樣的表現。

等到這個房間肉眼上封閉了起來,唐澤覺得如果真有鬼,這種封閉是毫無意義的,還不如把窗簾拉開曬曬太陽。

但是對人來說,這制造出了很強的私密感,唐澤覺得自己好像古代那種密謀要起兵造反的人。

“隨便坐吧。”老院長說。

和她的長相不同,她聲音倒是很和藹。

這裏應該就是這位老院長的辦公室了:一張辦公桌,一個書櫃,幾盆植物,簡簡單單的裝飾。

“談談陳康。”

雖然是盛夏,這個老院長腿上還是蓋著一條厚厚的毛毯。她雙手交疊著放在腿上,當被她問問題時,唐澤感覺自己似乎是被班主任叫進了辦公室,唐澤下意識地正襟危坐:“是這樣,我和陳康的未婚妻是同學...”

唐澤把昨天發生的事詳細地說了一遍,最後說:“所以我們知道的,也僅僅是一個號碼,為什麽陳康會變成這樣還沒有任何頭緒,所以先過來問問。”

他把寫著電話號碼的那張紙拿了出來,頭上的日光燈沈默地照著明,老院長一看見這張紙上七位數的電話號碼,渾濁的眼珠子就震了震,她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接著,她推動輪椅到書桌旁,彎腰從一堆資料裏找出了一個。

那似乎是陳康入院時候建立的檔案袋。

“現在大部分孩子的信息都是電子化存儲的,紙質檔案也也有專人管理。只有這個孩子的,一直保存在我這裏。”

她把這個檔案打開,裏面的資料很單薄,上面記錄了一些陳康的基本信息,唐澤一眼就看見,上面寫著陳康的家鄉,名字叫做小裏村。

除此之外,還有半張被撕扯下來的紙,紙撕扯得很隨意,好像是誰在慌亂中隨便扯了半張記錄下了這個電話號碼,這半張紙在正規的檔案袋裏顯得格格不入。

因為年代太久紙已經有些泛黃,以前可能長期被人握住,紙皺皺的,上面同樣寫著一串數字,和唐澤記錄的這個一模一樣。

張哥拿著那半張紙,唐澤就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了,對照了一下,然而,他剛對照出這確實是呂韻然給他的那個電話號碼,手腕就被握住了,突如其來的力氣把唐澤嚇了一跳。

他擡頭一看,是老院長,她雖然衣著很整潔,但是多年的操勞使她整個人都很憔悴,手也是如此。

這雙枯瘦、滿是皺紋的手力氣又很大。死死地握著唐澤時,凸出的骨節把他硌得生疼,老院長語氣很急:“你記在手機裏幹什麽!”

“你有沒有撥打過?!”

“不要撥打這個號碼!!!”

唐澤連忙說自己沒打過,記在這裏只是為了方便,在老院長的要求下唐澤把它從通訊錄裏刪除了。

“您也見過這個號碼嗎?”

老院長並沒有直接回答唐澤的問題,而是說起了以前的事:“二十多年前,我剛剛創立這座孤兒院沒幾年。陳康是最早進入這個孤兒院的幾批孩子之一。和很多人一樣,他也是被送過來的,大人把他放在孤兒院門口,自己走了。”

“清晨一開門,有時候就能看見幾個被扔下的孩子,陳康就是這樣來的。”

“現在孤兒院已經步入了正軌,它的定位也很明確,就是給智力健全的孩子創造一個有吃有住,接受教育的環境。你可能不知道,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孤兒都有很嚴重的身體缺陷,還有很多一輩子只能保持在三歲的智商...為了規範化,現在我們是不負責這一部分孩子的,由其他孤兒院去照顧。”

“但是在那時候,孤兒院管理很混雜,腦癱的孩子占了大多數,而且那時候丟棄嬰兒的現象比現在要常見得多。孤兒院除了我就只有三個老師,卻在短時間內就收入了將近七十名孤兒,這對我們造成了很大的壓力。”

老院長輕輕揉了揉額頭:“陳康就是那時候進來的。”

“他那時候叫尚有福。”

老院長露出了苦笑:“對。”

但是她在接下來的講述裏,仍然用了‘陳康’這個名字:“陳康剛進來的時候沒有什麽異常,他很沈默,陰郁,很少和其他朋友說話,也不許別人碰他,有人摸了他,會被他逼著一遍一遍地洗手。當然,他不會主動碰別人,話也很少,要是有人碰了他,他就會拿著棍子,逼著那個人洗手,而且,必須打香皂。”

老校長嘆了一口氣:“剛建立的時候孤兒院規模很小,但是我們還是為了他專門留出了一間臥室。”

唐澤說:“他為什麽會這樣?”

“我也問過他,他說他身上有病毒,摸了的人可能會死。”

老校長似乎陷入了回憶。

“還有就是夜裏總是不睡覺,膽小得過分,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把他驚到。”

過了這麽多年了,老院長還對他記得這麽清楚,可見陳康給她留下了多麽深刻的印象。

“但是大部分孤兒院的孩子都或多或少有著一定的心理問題。再加上當時忙得不可開交,我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陳康身上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傷口,一開始我以為是他被別的大孩子欺負了,後來發現不是;我又以為他是有自殘傾向,於是有一段時間我分出了很多註意力去觀察他,他這些傷口確實是意外造成的。”

“如果是意外的話,這意外實在是太多了。陳康在我們的孤兒院待了四年,這意外逐漸變得越來越多!而這個孩子也越來越沈默寡言,他仍然獨自一人居住一間臥室,因為他會把他的室友全部打出去,就算遇到比他大的孩子!連老師都只能把飯送到他的門口!”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辦法接受教育,我只能買了書,拜托其他的同學借筆記給他。他自己學習倒是挺認真的。”

“我剛開始以為是因為他性格霸道,還教訓了他好幾次,每次他都一言不發,後來實在沒辦法,只好就這樣安排了。”

“時間過去,他受傷的次數越來越多。不過,他對我的信任逐漸增多了,有一次我問他為什麽不別人一起住,他說他已經有室友了,是一個紅衣服的長頭發姐姐!這個姐姐脾氣不是很好,不能讓別人住進來!”

“這個紅衣服的姐姐到底是什麽?我以為是他的幻想夥伴。他總共和我談過三次這個紅衣服姐姐,每次說起來語速都很快,而且眼神飄忽,似乎是在觀察什麽。第二次他說著說著就停了,我想再深入問他,可是剛一開口他就大吼讓我滾開!”

“他激動得無法控制自己,甚至開始錘門,直到我遠離了他的臥室門他才平靜下來。我直覺上覺得這個室友就是陳康如此怪異的根源,於是我反覆思考他那天的話和行為,後來我知道了,他那是在害怕!那是已經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害怕!”

“第三次我再問他的時候,他向我道了歉,並說因為他的‘姐姐’忽然回來了,他不能讓姐姐看見我。再後來,他就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又是紅衣服的長頭發女人,這是不是和陳康在他家看到的是同一個鬼?

唐澤問:“他有沒有描述過這個室友的特征?比如臟兮兮的,水淋淋的,有泥沙之類的話。”

老院長搖了搖頭:“他每次說起這個都很緊張,三言兩語,而且總是語無倫次,我覺得他幾乎都要害怕得無法呼吸了...我那時候每天都很忙,也沒有錢請心理醫生,我想你應該能夠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