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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冷。

☆、佃戶(二十二)

牛車滴答滴答的走在路上,往楊柳鎮的路平整,不算顛簸。因為今天是鎮上的圩日,人們起早趕集,路上也見著有幾輛同樣在趕路的牛車,和挑了擔子走在路上的行人,想是趕早去擺攤的攤販。

天剛大亮的時候她們的牛車就進了楊柳鎮,楊柳鎮不比上雲縣,有那城墻圍起來,進城的路口還有人看守。楊柳鎮進鎮的路口多,有路就能進去,她們是從西邊進去的,那裏靠近溫地主家。

進了鎮,所見的都跟村子鄉下不一樣了,房屋街道都是寬敞整齊。她們進去的那片地方基本住的都是有錢人家和他們的仆人,房屋從院墻外頭看著都覺得氣派。因為是大早上,她們的牛車經過那些大戶的時候,也見著幾個家丁打扮的仆人在灑水掃掃地呢。

“這裏就是溫地主家了,你們在這裏下了,我把車趕磨坊去,下午時候在東邊的路口等你們。”老魏放下她們,便把車趕出了巷子,去磨糯米粉去了。

老魏車上拉的糯米粉是村裏幾戶人家托了他拉到鎮上磨坊去磨的。臨近過年,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這些過年要用的東西。她們這地方大年初一是要做了湯圓供神,也要煮湯圓吃的,寓意一家人團團圓圓。鎮上的磨坊因為碾盤細,出來的米粉也細膩,村裏有閑錢又講究些的人家便會到鎮上的磨坊來磨米粉。初五家沒那個閑錢,她娘準備在村裏借了石磨自己磨。

初五她們下來的地方是個小巷子,應該是溫家的角門。她們這樣的人是不能上人家大門去的,大戶人家的大門也不是隨便什麽人就能走,平日大門開門的時間都很少。大戶人家的丫鬟婆子、主子媳婦的要出去基本都是從角門出去的。初五現下在的地方應就是一處角門,站在門外也能聽見內裏的忙碌,只不知這角門通往的是個什麽地方。

楊氏上前去敲門,沒一會兒就出來了個十一二歲的丫頭。開了個門縫,問道:“你們是什麽人?大清早來找誰的?”

“姑娘,我們聽說大奶奶在找泥鰍和黃鱔,找了些來,你看是不是跟你家大奶奶說說?”下了牛車,楊氏便又把滿福背上了背。此時她提著小水桶,揭了上面的小蓋子把水桶裏的泥鰍和黃鱔給來人看。

“多大點事,還要麻煩我們奶奶,你等著吧,我把廚房的王大娘給你找來。”那丫頭見了桶裏的泥鰍和黃鱔,知道真是來賣東西的,說了兩句,便又進去了。

那丫頭進去時候沒把門給關上,留了條巴掌大的縫。初五站在外頭往裏看去,就見那院子裏一口大水井,水井邊上兩十三四歲的丫頭。一個穿著淡粉色的繡梅花石榴裙,一個穿著嫩黃色的繡百合百褶裙,兩人正在洗菜。

“聽說今早那人又被奶奶教訓了!”粉衣丫頭說著伸出了四根手指,在那黃衣丫頭面前晃了晃,笑得一臉幸災樂禍的道。

“哼!真以為上了爺的床就是主子了!哪天趕了出去才是好呢!”黃衣丫頭冷笑一聲,道。

“要我說留著她給咱奶奶解悶的好,也給那些不長眼的看看,主子的床是這麽好爬的?她也不過鄉下窮旮旯裏來的丫頭,到了我們面前還充主子,指手畫腳的,剛來就把麝香給打了!哼,如今倒看看她是怎麽個得意法兒!”粉衣丫頭幸災樂禍的道。

“別說了,王大娘來了!”黃衣丫頭朝那粉衣丫頭努了努嘴,小聲提醒。那粉衣丫頭聽了,也不再說話,只埋頭洗菜。

初五本不知道她們說的是誰,但後來聽說到什麽鄉下窮旮旯來的也充主子,又想到那天洗冬衣的時候七嬸方氏過來和她娘說的話,便知道這兩個丫頭說的正是張寡婦的女兒張小霜呢!

聽她們的話,張小霜在這裏過得很不好,其實初五不用聽說這些也能猜到張小霜的日子不好過。大戶人家錦衣玉食,但日子也不是這麽好過的,後院裏的陰謀陽謀,明爭暗鬥,那是沒有刀光劍影的修羅場。前世的初五在某朝的宮廷劇看多了,也知道個大概。只再不好也是張小霜和張寡婦自個選的路,她這個跟她們搭不上半毛錢關系的人也做不了什麽。

“是你要買泥鰍和黃鱔?”王大娘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婦女,人生的矮胖。水桶腰上正圍著條藏青色的圍裙,圓臉蛋,但看著卻並不和善。

“是的,聽說大奶奶在找這兩樣東西,小婦人便提了些來。”楊氏把小水桶往王大娘跟前提了提。

王大娘伸手進去撈了兩把,見裏面都是活生生的泥鰍和五條黃鱔,便抽出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道:“這些我們都要了,小紅去賬上提八十個錢來。”

那開門的叫小紅的丫頭應了聲,便去了。王大娘提了小水桶進去,沒多會兒那叫小紅的丫頭提了小木桶,手裏拿著一串用繩子穿好的銅錢出來了,“這裏是一百個錢,多的二十個錢是大奶奶賞的,讓再有了泥鰍和鱔魚都往我們這邊送。”

原來這丫頭去提錢的時候,路上正好遇上了來廚房的準備親自做糕點的大奶奶。大奶奶知道了有人送來了泥鰍和鱔魚,便讓多賞了二十個錢。

冬天水凍天寒的,泥鰍和黃鱔都藏在洞裏,要找它們可不容易。那大奶奶想是要經常給大小姐吃這兩樣補身體,這才拿了錢賞她們的。

楊氏笑著應下,收了錢,便提上小木桶,帶著初五姐妹三人出了小巷子。

出得巷子,楊氏摸摸身前兜裏的一百個錢,很是高興。她沒想到幾斤水溝裏常見的泥鰍就買了這麽多錢,著實有些驚喜。初五、迎春和立夏都是很高興的,她們都去抓泥鰍了,這些錢也是她們掙來的,小小年紀的孩子覺得自己給家裏做了有用的事,又是得意又是自豪。

初五高興也多了一樣,她想著鄉下人的池塘裏多是不養泥鰍和黃鱔的,她可以考慮養這兩樣來賺錢。泥鰍和黃鱔營養又不貴,老人孩子都是能吃的。只是現在需要錢,養泥鰍和黃鱔也只能等過了冬開春時候再提了。現在最主要的還是回去的時候多摸些泥鰍,等下次再來賣給溫家。

楊氏領著她們,左拐右拐的出了巷子。天色現在已經大亮,應該是上午八點左右。街上攤販都擺好了攤子,也有像她們一樣路遠的早早來趕集了,街上此時也熱鬧。

楊氏帶著她們選了個路邊的粥粉攤子坐下,“老板來三碗豆漿,再要三個包子。”楊氏坐下向那在攤後忙碌的老板娘道,便又轉頭問了問初五幾個,道:“包子你們要什麽餡兒的?”

“我要肉餡兒的!”迎春第一個報了出來。

“我也是我也是!”立夏也跟著喊道。

“娘,我不餓,不吃包子了,豆漿也不用的。我就跟立夏一起喝,她一個人喝不完,娘你餓了就吃吧。”初五知道她娘是見她們姐妹幾個辛苦賺了錢,要犒勞她們呢。不然她們是帶了煮紅薯出來的,也不會來這裏花那些錢吃包子喝豆漿。

“老板娘,包子要三個肉餡的。好不容易來一回鎮上,吃個包子也沒什麽的,何況你們剛還掙了錢的。”楊氏跟老板娘說了一聲,便又轉頭來對初五說道。

初五知道拗不過她娘,也就不再推辭,坐著等包子端上來。

沒一會兒老板娘就用一個托盤把她們這一桌點的東西都端過來了。三個大人巴掌大的白白胖胖的軟乎乎的肉包子,三碗淡奶黃色的豆漿,都冒著熱氣。大冬天的能吃上一個熱包子喝上一口熱豆漿,對如今的初五來說也是一種奢侈。

包子剛上桌,迎春和立夏便一人抓了一個,也不顧包子剛出鍋熱著呢。立夏還小,拿上手便咬了一大口,裏面的肉湯把她燙了個正著,她張開了嘴呼呼的換著氣,卻舍不得把包子吐出來,一桌子人見她那滑稽的模樣都笑了。

因為是早飯時間,有不少人來喝粥吃包子的,見了立夏這模樣都覺好笑。只立夏畢竟小,不懂事,別人笑她她也不管,只顧著手裏的肉包子。

迎春拿了肉包子倒沒急著吃,而是把包子掰了兩瓣,遞了一半給楊氏,“娘,你也吃。”

楊氏很欣慰,五歲的二女兒也懂事了,不但幫助家裏看滿福,還會跟著初五一起出去摸泥鰍,換錢給家裏了。

那邊吃了兩口包子的立夏見了姐姐這樣,便也把咬了兩口的肉包子往楊氏面前遞,“娘,也吃我的包子。”

初五接了迎春遞出的半個肉包子,把碗裏最後的一個肉包拿了塞到楊氏手上,道:“娘,我跟迎春吃一個,你把這個吃了吧。”她們幾個出來的時候是吃過了的,這會兒並不會餓,只不過是楊氏想讓她們解解饞,暖暖身子,並犒勞她們辛苦抓泥鰍,才帶了她們來吃包子喝豆漿的。

“嗯,我和姐姐吃一個,娘你吃那個吧。”迎春真的是懂事了,懂得心疼娘親了。

“嗯嗯,娘也吃我的,也吃我這個!”立夏見兩個姐姐就吃一個包子,雖然她舍不得,但給娘親吃她也是很願意的,伸了她的包子到她娘面前道。

楊氏看著三個懂事的女兒,很欣慰。她當年生了三胎都還是女孩子,家裏情況也不好,那時候她婆婆就想把迎春和立夏兩個孩子送人,她不願意,頂著婆婆的白眼和責罵才把迎春和立夏給留了下來。這會兒她看著這兩個懂事的女兒,很是高興她沒有讓步,把她兩送了人。

最後楊氏掰了包子,把裏面的肉餡捏了出來,側著身一點點餵給了身後的滿福。初五和迎春分吃了一個包子,又把那碗豆漿給喝了。

三碗豆漿老板娘算了一文半的錢,跟三個包子一起剛好三文錢。楊氏付過帳便帶著初五三姐妹去了繡坊。

☆、佃戶(二十三)

她們去的榮蘭繡坊,是鎮上唯一的一家繡坊.大戶點的人家基本都有針線上的人,她們的東西也很少有用到繡坊繡娘的時候,所以榮蘭繡坊大多做的都是些散活,今天東家一個帕子明天西家一張裙幅的。

但著榮蘭繡坊裏有兩個手藝不錯的繡娘,倒是給繡坊招了不少生意,那些個大戶人家針線上要求得精細些的也有給了繡坊做的。

榮蘭繡坊前頭是鋪子,後院裏就是繡娘們上工的地方。楊氏一行到繡坊的時候,繡坊已經開了門,裏面榮蘭坊掌櫃的嚴氏正在指揮了夥計把櫃臺和繡品上的灰塵打掃幹凈呢。

“這位嫂子要些什麽?”嚴氏見了楊氏等人進來,熱情的招呼道。

嚴氏是個年輕的媳婦,穿著繡青竹緞子石榴裙,一張略有些胖的鵝蛋臉。挽著簡單的螺髻,簪了一根梅花銀簪子,看這模樣只會比楊氏年輕個兩三歲。

“我.......我是聽說這裏有繡活外放,便來看看。”楊氏以前沒接過繡活,見了這繡坊的掌櫃,說話有些個膽怯。

“這樣啊,那嫂子可有帶了以往的繡品來?”嚴氏聽了楊氏的話,便按規矩提出要看繡活。

楊氏雖然沒有接過繡活但也知道繡坊上的規矩,要想接繡品是要先看過繡活的,要是繡活不好,繡坊也不會把活計給她。楊氏抽出隨身帶的棉布帕子,上面是她這兩天剛繡上去的一對雙飛燕的繡樣,本就是準備好了拿給繡坊人看的。

楊氏對自個的繡活功夫還是很有些信心的,她外婆還年輕的時候做過一段時間縣裏繡坊的繡娘,繡活很不錯。她娘得了外婆的真傳,她做姑娘時候也是跟她娘學的繡活,學得還是不錯的。

果然,嚴氏接了帕子一看,上面兩只燕子栩栩如生,活靈活現的,帕子一角繡上去的桃花也是鮮艷可愛,針腳老練,竟是比她繡坊裏兩個招牌繡娘的手藝不差幾分的,便道:“嫂子這繡活卻也精致,我這裏整好有一副被面和枕套,你要不要領了去做?工錢是半吊,要在月底前做好。時間是趕了點,嫂子覺得怎樣?”

楊氏聽了,一套被面和兩個枕套,有半吊錢,時間雖趕了點,但如今地裏沒了活計,這些活也能趕得出來,便點了頭,“時間雖趕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繡出來,只不知要個什麽樣子的?”

嚴氏見楊氏接了活計,便笑著道:“因著是成親的用品,一律的繡了鴛鴦戲水的來就好。”嚴氏轉身,在身後取了一個籃子出來放在櫃臺上,覆又道問:“嫂子是哪裏人?怎的有這個手藝以前沒見過你來?”

楊氏知道這是繡坊的規矩,要問清楚拿繡活的人住哪裏,怕的就是拿了東西跑了,再找不到地方尋人。照例來繡坊接繡品的都是有熟人介紹了來的,楊氏二弟妹姚氏雖然也是常在榮蘭繡坊領繡品回去做的,楊氏就是不想求她介紹她來,才自己跑了來的。

“家住在牛頭村,當家的叫劉長生。這不冬天了,地裏的活計都忙完了,做些繡活也能有些進項。”楊氏隨手摸出剛得的那一百錢,放在櫃臺上,又道:“不知道押金是多少,身上只帶了這些個,您看?”

“嗨,沒事,這些就夠的。等下回你交了繡品,連帶繡工錢,我一並給你。”嚴氏拿出籃子裏的素面被子,並兩個枕套,當著楊氏的面查看了一番。並沒有發現破了爛了的地方,便重又把東西疊好放入籃子,照例收起楊氏遞來的押金,記錄在帳。

“嗯,那我們就先走了,這個月二十九我再來,那時候交繡品。”楊氏拿起籃子,道。

“嗯,嫂子慢走。”嚴氏笑笑,在櫃臺後目送楊氏等人離開。

初五怕看不住兩個妹妹,讓她們隨便動了繡坊裏的繡品,便跟迎春立夏在門口等著的。見楊氏出來,娘幾個便往東邊去。

如今離得跟老魏約定的時候還早,楊氏便帶著初五等人,一路往東邊路口逛去。

鄉下小鎮並沒有電視裏演的那些耍雜的,街邊店鋪倒是不少,但更多的還是挑了擔子來擺攤的攤販,攤販買的多是些簪子頭繩布匹的。迎春和立夏跑在前頭,這個看看那個摸摸,很是高興。走到一處買頭繩的地方,迎春就停下了,她知道家裏買不起頭花,但她想要根新的頭繩。

迎春站在了頭繩攤子前,拿著一根紅艷的頭繩,不願走了。初五知道她看上了這個頭繩,便也看向楊氏。楊氏哪裏看不出二女兒的心思,家裏雖沒多餘的錢,但孩子們今天是賺了錢的,給買根頭繩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便點頭答應給三姐妹每人扯了一根頭繩。

迎春歡呼一聲,把握了手裏的頭繩又去挑看其他顏色的。初五的選了淡藍色的,迎春最終還是拿了那條鮮紅的,立夏選了根粉紅色的。楊氏摸出三文錢付賬的時候,初五看著,有些不舍。這一根頭繩就是一文錢,頂了兩個肉包子了。只後來又想到,一根頭繩能用好久,她的那根也有些爛了,便就買下了。

一行人逛了好一會兒,到了中午時候拿出帶來的紅薯,找了個茶攤子坐下。要了一壺一文錢的茶水,就著茶水吃了帶來的煮紅薯算午飯,初五一行便去東邊路口等老魏了。

到了地方,老魏已經等在那裏了,幾人上了車就走。酉時末牛車才進了村子,付過老魏的六文錢車費,初五一行便回了家。

楊氏接了繡活回來,白天晚上的在家做繡活。初五也已經七歲,過了年便八歲了,楊氏就開始教初五繡活。

這對初五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她前世只知道拿冰針殺人,繡花針可是連碰都沒碰過,更別說繡花樣子了。好在楊氏是從頭開始教起,初五笨手笨腳的也沒引起楊氏的懷疑。

這天天冷了,便在初五和迎春姐妹的房裏燒起了炭火盆,楊氏在這裏教初五繡活。迎春和立夏是早出去找夥伴玩了的,這會兒只得楊氏和初五並著睡著的滿福在房裏。沒一會兒方氏也拿著繡籃子過來了,見了楊氏手上的被面,打趣道:“喲,這是要給初五準備嫁妝了?”

初五手下一抖,那尖利的繡花針就刺上了指頭,疼得她趕緊把手含在嘴裏。

“嫂子說的什麽呢,這是我前兩天去鎮上榮蘭繡坊接的繡活。”楊氏擡頭,見來人是方氏,笑著道。

“我就說妹子這麽好的手藝,那繡坊定是會要你的繡活的。”方氏挨著床沿坐下,繡籃子放一邊,看見初五在拿一塊素色舊布在練針線,便俯身過去,看了眼,道:“初五也開始學繡活了呢!可要好好學,把你娘的手藝都學了,以後啊,也能找個好點的婆家啊!看看,才開始學就能繡出朵花兒來了!”

初五那個無語啊,她繡的不是花,是一片草啊一片草,可見她這學得有多爛了。

“阿福他們今年什麽時候回來?”楊氏低頭正在描鴛鴦戲水的花樣子,她們家沒有大幅的繡架,只能用大點的繡花繃一點點繃緊了繡花樣。

“說是下月初就回來,莊子上也沒什麽事了,今年東家就早些讓他們回來。”阿福是方氏的大兒子,因為是長工,莊子離得家裏又遠,她的丈夫兒子每年也只有過年的時候能在家裏待的時間長些。“那天早上我見你家大姑子回來了,是為的什麽事?我後來去洗衣服了也沒在家,就聽說來拉走了兩石谷子,那你們家的口糧?”

初五聽說到她大姑子來借糧的的事,一想到沒了兩石谷子,她們一家要挨餓就郁猝。更讓她氣憤的是大姑要,她們家卻不得不借,如今借了糧村子裏都還有人說閑話呢,要是沒借她們家還不讓唾沫星子給淹了!

楊氏手下頓了頓,道:“是來借了兩石谷子,說是要給外甥娶親,送大禮用。”楊氏不是不知道村裏一些閑言碎語,說她們家大姑子家裏收成不好,沒了口糧回來跟娘家借糧,求神求菩薩一樣的求她,才借了這兩石谷子。

“你是什麽樣的人,咱們兩家住這麽近,多少年的交情了,別人說的什麽我是不在意的,只你自己也不要在意才好。”方氏翻撿著楊氏放在一邊的繡籃子,覆又道:“她借了糧去,你們家還剩了多少?可夠吃到明年夏收的?若是不夠,就跟我說吧,我家一個人在家,還剩下些糧食。多的幫不了,一兩石還是能均出來的。”

初五感動了,這個時代糧食那就是命根子啊,誰家收了糧食不是寶貝一樣的收著,還能主動借給別人?一些家裏糧食不夠吃的人家交了地主的租,沒處某糧食的,又跟地主去借,一年還不上利息再漲一倍,一年年利滾利的,佃農也就更窮了。

她們家以前是她奶奶在,懂得謀算,就算吃不飽,但也沒向地主借過糧食。家裏沒債,日子過得還算輕松些。後來又有了她娘管著家裏,也沒用去借糧,要是這次家裏的糧食吃完又沒處去借糧,她們家就得向地主家借了,可地主的糧食也不是好拿的。方氏能在這樣困難的時候主動幫助她們,初五確實感激不已,暗暗記下了恩情,來日有能耐了定然報答她。

“嫂子,我......”楊氏也是感動了,停下手中的活計,道:“我先謝謝你了!”太多的話也不需要說了,方氏的這份心意,她先收下。不管最後需不需要借糧,有了方氏這句話,她都覺得松了口氣。這兩天她確實為著糧食想了不少法子,但能做的除了針線上的事,她確實也做不來什麽了。她家長生做短工也不可能得多少銀錢,家裏幾張口還要吃飯,她著實是為難。

初五見這氣氛低迷,便拿著手上的小繡花繃子,笑了對方氏道:“七嬸子給我瞧瞧吧,也教教我要怎麽繡,我總讓線纏一塊去了。”

“你娘是好手,你做繡活也不會差的。來我看看......”

“她那是剛學,新布我不敢給她用,就找了塊舊碎布。只她倒好,給我浪費了不少繡線,看著平日家裏家外活計做的也不錯,怎麽到了這些上就笨手笨腳的了。”楊氏笑了笑,道。

“你也說她是剛學的,手腳不利索也是常事,熟練了就好的。”方氏接過初五的小繡花繃子,看了看,道。

初五見成功岔開了話題,也不計較她娘在方氏面前揭她的短,坐好了認真聽方氏的指導。

古代農戶人家,衣服鞋襪幾乎全是自家做的,掌握繡花裁衣,納鞋底縫鞋面這樣的事就很重要了。初五盡管再不想學也不得不認真聽著,畢竟以後的衣服還要自個來做的,她可不想圍著條布就出門了。

☆、佃戶(二十四)

天冷了,家裏也沒了青菜,只有一地的白蘿蔔。明天就大年三十了,初五拔了幾根白蘿蔔給羅家送去。羅家父子不在家,他們想是要趁著天還沒下雪,盡可能的進山打獵。等到雪下來,路不好走了他們就得在家等著雪化冰融才能進山了。

要過年了,她爹劉長生十二月二十六就回來。劉長生一個多月在城裏打短工,搬磚擡米的,掙了一吊錢。初五看著勞累不已的劉長生,沒好意思提醒他去給開荒的地翻土的事,給荒地翻土的事便也推遲到過了年時候。

牛頭村的村民雖然普遍都是佃戶,家裏窮困,但畢竟是新年,一年的開始,過得也不馬虎。大年三十這一天早上,家家戶戶都忙開了,殺雞宰鴨的好不熱鬧,初五家也抓了只雞回來殺。

早上天還未亮楊氏就起來了,燒水磨刀,殺雞拔毛的,動靜不小。初五睡不著也起來了,洗漱完,便端了一瓢水,給院子裏的地灑水,她爹劉長生負責掃地。掃完院子,就收拾屋子。因為劉長生著實是累了,回來休息了這幾天,也沒趕上收拾房子,這天早上才開始收拾。

掃蜘蛛網,補新茅草,劉長生在忙,初五就在一邊幫忙,遞榔頭遞茅草的。

正忙著迎春和立夏也起來了,迎春已經不用初五給紮頭發,但立夏卻還不會自己梳頭。迎春給立夏梳的,立夏都不滿意,所以立夏的頭發每天早上還是初五給梳的。

見了她們起來,初五這邊也不忙了,便去給立夏梳頭。梳了兩個小總角,再綁上新買的那條粉色頭繩,襯著立夏圓圓的臉蛋,真像年畫裏的福娃娃。

初五給立夏梳好了頭,劉長生那邊也忙完了,不用初五再去幫忙,初五便去廚房給楊氏搭把手。

楊氏已經把一只雞處理好了,正放著鍋裏煮著呢。農村過年都要去拜神,凡是年節拜神的人都很多,不早一點,廟裏和神社就會擠滿了人,連個站的位子都沒有。楊氏是要趕在中午人少的時候去拜神,才起來這麽早準備這些拜神用的東西。

初五進來時,楊氏正在洗陶鍋煮飯。除夕和初一這兩天她們都煮白米飯,也只有除夕和初一這樣的日子她們家能吃上頓幹飯的。初五坐到竈下給兩個竈口看火,她拿火鉗子扒拉了下竈裏的竈灰,想到香甜的烤紅薯,便起身去雜物房拿了四個手腕大小的紅薯,扒拉開竈灰就把紅薯一邊兩個的放進竈灰裏了。

楊氏見了,笑了笑,道:“你放這麽大的進去,什麽時候才能熟啊,可別半生不熟的吃了,有你受的。”

“竈下是要燒一天火的,總會烤熟的。”初五哪裏不知道半生不熟的紅薯不能吃。

這時候劉長生也進來了,聽了她們娘兩的對話,便道:“孩子喜歡吃紅薯,你煮了給她們就是,這樣烤,巴巴的得等多久?”

自從借了兩石糧食給她家大姑,連紅薯都成了她們家的主要口糧,楊氏不再像以前一樣煮了一鍋的紅薯給她們姐妹當零食吃,也不再拿了紅薯曬紅薯幹了。劉長生回來後知道了他姐來借糧的事,知道家裏的艱難。但這會兒見了初五的舉動以為初五饞紅薯了,才這麽說的。

“不想我省著糧食,那你倒是去問問你家大姐什麽時候還啊?”楊氏一下冒了火氣。

初五沈默了,她大姑來借糧食。十六那天她們家去喝了二表哥的喜酒,擺了十多桌。等散了席自家娘去問大姑什麽時候能還糧食,大姑只說沒糧,得等到有的時候再還,楊氏氣在心裏,但當著新娶進來的外甥媳婦,並沒多說什麽。等她爹劉長生回來了,她娘讓她爹去問問,她爹卻不願去,說他大姐家剛辦了酒席,也艱難。可見,楊氏對她爹存著氣呢。

滿福這時候正好醒了,劉長生見自家妻子生氣了,便趕忙去抱自個兒子去,趁機逃出了廚房。

這個小插曲並沒影響過年的氣氛,一整只雞煮好了,陶鍋裏的飯也熟了。初五便拿出三個飯碗,每個碗裏盛了一小勺白米飯,留著拿去拜神和祭祖用的。

初五家沒有大廳,早上打掃完了屋子,她爹就在家裏廚房擺上了爺爺奶奶老劉頭和劉婆子的牌位,祭祖供奉。鄉下農家沒有大戶人家那麽多的規矩,祭祖時候家裏女人女孩子也是在場的。這會兒楊氏擺好了桌案貢品,劉長生上了第一柱香,拜過。楊氏接第二柱香,也拜過了。便輪到初五姐妹們,姐妹幾個依次上香拜了拜。

祭祖完,楊氏帶著迎春和立夏去拜神,劉長生出了家門去村頭曬場上曬太陽聊天去了。村裏的曬谷場一到了冬天就熱鬧了,男人們一年到頭好容易得了空,這時候就會聚在曬谷場上曬太陽聊天。

拜神要燒炮仗,人也多,楊氏怕嚇著滿福,便讓初五在家看照顧滿福。天冷了,也不能把滿福放在澡盆子裏了,初五就把滿福背在背上,空了雙手拿這那繡花繃子在聯練習繡花樣。

楊氏帶著迎春和立夏拜完神回來已經是未時末了,初五放下睡著的滿福,就又進了廚房給打下手。

她們家今天菜色很豐富,至少是她穿來這裏這麽久見過的肉最多的時候。有臘兔肉,臘魚肉,還有雞肉。臘魚是她和迎春立夏抓回來的,兩三指寬的那三條已經煮了吃了,剩下巴掌寬的兩條楊氏就用鹽腌過掛在茅檐下臘了起來。

臘兔肉楊氏分了一半出來送給方氏,方氏本不願收,但拗不過楊氏,便也只得收下。

楊氏做了一個紅燒兔肉,一個酸菜魚,酸菜用的是自家釀的芥菜,一個白切雞,還有一個蔥段煮蘿蔔絲。

迎春和立夏早守在廚房裏等著開飯了,這會兒看楊氏做好了菜,迎春就忙著盛飯,立夏忙著擺碗筷。一桌飯菜準備好,幾人入了座。

只聽劉長生說道:“開飯吧。”

迎春和立夏早舉了筷子向著喜歡的菜夾去了,初五看著楊氏炒菜早就口水流了,這會兒也對著紅燒兔肉下了筷子。一口紅燒兔肉吃進口裏,初五高興得都要哭了。好容易吃上的肉啊,還有白米飯,好香。

此時的初五一口肉一口白米飯,那感覺好似吃的是什麽稀罕的山珍海味一樣。前世白米飯多尋常的東西到了這裏卻只有在農忙以及過年的時候能吃上,這更刺激了初五。她要好好伺候開荒出來的田地,好好想法子賺錢,等她們有田地了日子就能好過些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完年夜飯,初五趁著竈下還有炭火,便攏了兩個火盆子。一個放她們姐妹房裏,一個放爹娘房裏。南方地方沒有盤炕,冬天都是攏了炭火盆來取暖。

初五也不急著把兩個炭火盆端屋裏,都還留在廚房。一家子吃過飯,初五幫著楊氏收拾了桌子,便開始了守歲。

迎春和立夏搬來小凳子,一家六口人圍著兩個炭火盆,守歲。炭火盆裏放著迎春和立夏拿來的紅薯,要一面守歲一面烤紅薯吃呢。初五拿了繡花繃子在練習,迎春立夏兩人坐在初五身邊圍看,嘰嘰喳喳的時不時伸出小手來指著初五繡的花樣子問是個什麽。

“姐,這紅色的是花兒嗎?姐姐繡得真好看!”立夏指了繡花繃子上初五已經繡好的一處,笑嘻嘻的道。

“那是蝴蝶,不是花。”盡管很無奈,初五也不得不糾正立夏。

“不管是花還是蝴蝶都很好看,姐姐繡好了讓娘給做成帕子,給我好不好?”迎春望著那鮮艷的花樣子,喜歡得緊,央了初五道。

“嗯,繡好了就給你做帕子。”只要你不嫌棄。

“大姐,我也要我也要!”立夏扯了初五的衣袖,眨巴著杏眸急急的道。

“嗯,下一幅給立夏。”反正她還得練習,棉布帕子什麽的只要不嫌棄繡得不好看,還不是有的。

劉長生抱了滿福在懷裏逗弄,楊氏交了那床被子和枕套,領了半吊的工錢。榮蘭繡坊見她繡得好,就又讓她領了套緞面裙子回來,這會兒她也一面烤火一面做繡活呢。見著女兒們這樣,夫妻兩都笑了。

小孩子本就容易困,哪裏能守歲?迎春和立夏今天白天玩瘋了的,一人吃了一個烤紅薯就去睡了。初五今天又是幫忙打掃又是幫忙做飯菜的,也是累了,實在守不住了,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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