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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讓她去睡了。

滿福是早就睡了的,因為房裏冷,楊氏和劉長生要守歲。滿福就沒被放床上去睡,這會兒被劉長生抱在懷裏。

迎春和立夏是累壞了,一沾枕頭就都睡著了。初五畢竟不是真的小孩子,能無憂無慮的,年的到來帶來的年的氣氛,初五躺在床上不禁想到穿來這裏幾個月的事,就好像做夢一樣。只是如果是場夢,就讓她別再醒來,讓她在這個溫暖的夢裏過完一生吧。

夢裏初五仿佛又回到了五歲時候在農村和外婆住在一起的日子,簡單而快樂。夢裏外婆一直在,沒有死也沒有離開。夢裏沒有親戚們冰冷的目光和言語,沒有孤兒院饑餓的日子,更沒有實驗室裏脫胎換骨的疼痛。

睡夢中的初五不知道,她的眼淚沁濕了身下的枕頭。

☆、佃戶(二十五)

第二天天還沒亮呢,初五就被一陣由遠及近炮仗聲吵醒了。她剛起床,迎春和立夏也醒了。初五拿起放床頭的唯一一套沒補丁的半新衣服穿上,又給立夏梳了頭發,姐妹三人疊了被子就出了房門。

初五不知道楊氏昨晚和劉長生守歲到什麽時候,這會子楊氏背上背著滿福已經在廚房裏忙開了,正在做湯圓呢。

“娘,早!”初五笑著給她娘打招呼。

“嗯,初五起來了,迎春她們呢?”楊氏正在揉糯米粉團子。

“看阿爹貼門對子去了。”她們家沒有客廳,不用貼客廳的對聯,但大門口處的還是要貼的,還有各個房間窗子門口的門對。對聯和門頭對子是自家買了紅紙求了東山村私塾的先生給寫的。

這附近十裏八村的就東山村有個私塾,私塾先生是個年過半百留著小羊胡子的老先生,是這幾十年裏方圓百裏出來唯一的一個秀才。他年輕時候家裏有些銀錢,去考了幾次舉人,沒考上便回了東山村做個教書先生。年節時候附近人家都會提了些東西去求他的對聯,他也不計較東西多少,求了來的都幫著寫,大家都喜歡去求他的對子。

初五舀了小鍋裏的熱水,用小水桶端了出來,喚了迎春和立夏來洗漱。姐妹三人洗漱完了,迎春立夏兩人又去看劉長生貼門對,看放炮仗,初五就回廚房幫忙做湯圓。

湯圓的餡料是花生芝麻還有紅糖,都是楊氏前幾天和方氏一起去鎮上買回來的。楊氏已經揉好糯米團子,在包湯圓了。初五洗過手,也捏了米粉團子,“娘,我這樣做對嗎?”初五把米粉團子在手上用雙掌搓了搓,一手捏著團子一手轉了團子開口子。

“嗯,就是這樣,不用捏太薄,薄了容易露餡兒,看,這樣就好的。”楊氏看了眼初五做的糯米皮子,道。

初五點了頭,按照楊氏說的做了起來。兩斤糯米粉,沒一會兒母女兩就做好了。

初五負責生火,她娘洗了鍋,放進從小鍋裏舀來的溫水,蓋上蓋子,等著水開了才把湯圓放下。待到一個個白白胖胖的湯圓浮起來,湯圓就做好了。

楊氏又在湯裏放了些紅糖,又拿三個瓷碗每碗裏盛了三個湯圓,擺上了供桌,供神,便讓初五喊了她爹和妹妹們來吃湯圓。

一家子圍著桌子吃了甜香軟糯的湯圓,便開始了拜年。

劉長生抱了滿福和楊氏端坐好,初五姐妹三個便依次給爹娘磕頭拜年。初五起初還有些別扭,她生在主張人人平等的年代,還真沒跪過誰的。這回穿到了這個世界,跪了神,如今又要跪劉長生和楊氏。初五別扭了會兒就又想開了,就當是為了原來的初五磕的頭,也不枉了這夫妻兩人對她這具身體的生養,不枉了他們對初五的愛,和對她的關照。

姐妹三人磕了頭,拜了年,一人從爹娘手裏得了一個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長方形紅包。初五沒打開,只用手捏了捏,知道裏面是一文錢的銅板。這份壓歲錢不多,初五卻珍重的貼身收好了。

她們這裏拜完了年,門外就有鄰家的孩子來拜年,多數是平時跟迎春和立夏玩得好的孩子。他們進來給劉長生和楊氏也拜年是不用跪了磕頭的,拱了手說上幾句吉祥話,楊氏就抓了幾把瓜子花生糖果等東西分了他們。

迎春和立夏跟著這幫孩子去村子裏拜年,初五畢竟不是真的小屁孩,沒跟著去。劉長生帶了滿福出門,應該是抱著滿福到曬谷場上去了。楊氏見她在家,就帶了她去隔壁方氏家拜年。

到方氏家時候她家也只得了她和大兒子水水永福在家,水大年和兩個兒子去了村裏曬谷場聊天去了。初五和楊氏進門的就見這娘兩兒正在廳裏圍著炭盆烤火呢。

方氏家比她們家富裕多了,住的是泥磚瓦房,三大間的亮堂瓦房並一個大客廳。初五還是第一次來方氏家裏,見著她家亮堂幹凈的屋子並齊整的家具擺設,很是羨慕。

“大妹子來了,快進來烤火,這天可真冷的。”方氏見了楊氏和初五進來,忙起來笑著招呼道。

“是啊,這天凍得,估摸著過幾天就得下雪了。”楊氏牽了初五進來,笑著道。

“七嬸,阿福哥,新年好!”初五進來廳裏,笑著打招呼道。

“初五啊,來吃糖吃果子!”方氏端了桌子上的瓜子花生,橘子糖果遞給初五,道。

初五自到了這個世界除了山上那次吃了酸葡萄,就再沒見過水果了。現在見了那黃橙橙的橘子,也沒客氣,拿了一個笑著道:“謝謝七嬸!”

“來,我放這裏,你喜歡什麽就拿什麽。”方氏把果盤子放在一邊的凳子上,道。

阿福給搬了兩個小凳子過來,笑著道:“嬸子坐吧,許久不見初五長這麽大了啊。”

楊氏接過凳子,圍著炭火盆坐下,笑著道:“阿福沒出去呢,今年什麽時候到莊子上去?”

“得等到二月份播種時候回去,嬸子家明年租幾畝地?”阿福笑著道,又把凳子端給了初五。

“謝謝阿福哥!”初五坐下,剝了橘子皮,掰了裏面的橘子瓣,遞給楊氏道:“娘,吃橘子。”又掰了幾瓣遞給方氏和阿福道:“七嬸,阿福哥吃橘子。”

“還是十畝,跟今年的一樣。我不吃,你自個吃吧。”楊氏摸了摸初五的腦袋,微笑著道。

“初五就是懂事,你自己吃吧,嬸這裏還有呢,吃完自己拿啊。”方氏也笑著道。

阿福也沒接橘子,初五便自己細細的剝了橘子瓣上的白筋,一瓣瓣慢慢的吃著,一邊聽幾人的談話。

“阿福今年也十六了吧,有中意的姑娘了?”楊氏坐下便笑了道。

“剛還跟他說這個呢,你就來了。”方氏笑彎了眼道。

“那是要定下了?”從方氏的表情楊氏知道阿福的婚事應該也近了。

果然,就聽方氏道:“相中了東山村私塾老爺的二女兒,年前請了後村豆腐坊付家的走了趟。前不久給了準信,說成了,我就等著開了春的日子去提親呢。”

那私塾先生柳文成家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早兩年嫁了縣裏的一個書生。二女兒今年十六,叫柳靜欣,初五估摸著應是柳文成的娘子阮氏不舍得女兒再遠嫁,才會答應把二女兒嫁方家來。方家的日子在這附近也算好的,方氏為人附近的人多少也清楚,並不是個會為難媳婦的惡婆婆。

“那豆腐西施付雨許了鎮上聚福樓掌櫃,付家也是喜事近了,付家的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呢!”方氏這會兒也是笑得開心。

“那聚福樓掌櫃不是都快三十的人了?前頭也娶了一個的,怎麽她家舍得讓她做填房?”楊氏很納悶,問道。

“嗨,你也見過的,那聚福樓掌櫃雖說快三十了,但模樣周正,吃住又好,看著就像才二十出頭的。雖說前面娶了一房,但沒留下一男半女的,付雨過去了還不是一樣享福?”方氏用火鉗子扒拉了下火盆裏的炭火,笑道。

“這倒也是,嫁了那樣的人家起碼再不用像我們一樣吃不飽穿不暖,吃了上頓還得為下頓發愁的。”楊氏笑笑,感嘆道。

阿福自說到他的婚事就紅了臉出去了,這會兒廳上只剩了她們三人。初五聽方氏和楊氏說到付雨,便不自覺的豎起耳朵來聽。聽說付雨已經許給了鎮上聚福樓掌櫃,心裏不由的對那個兀自苦悶了這麽久的孫青竹感到同情。

就算兩個人真心喜歡,但在這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決定婚姻的時代,他終歸是娶不到付雨的。

楊氏和方氏聊天,初五在一邊坐不住,便回家了。到家門口就見門邊一大油紙包著包東西。初五把東西拿起來,只見是塊肉,看那模樣竟是塊足足有三斤的豬肉。

初五看了看周圍,沒見著人,但會給她家送肉的,她不用猜也知道是羅家。

初五收好豬肉,兜裏揣上糖果瓜子,又把從方氏家得來的幾個橘子拿了兩個,便出了門上羅家去了。

羅家在牛頭村這一帶沒有親戚,他們家甚少跟村裏人來往,平時上他們家去的人也少。自從初五跟他們父子進了一次山,便常來了。

初五到羅家的時候大羅正在修弓箭,羅小屁孩竟是拿著針線在縫一張皮子。這著實把初五給驚呆了,可又想到他們家沒個女人,平時家務也都是羅小屁孩在做,便也不覺奇怪了。

“羅叔,小羅,新年好!”初五進了廚房,問好道。

羅家跟她們家一樣都是泥磚茅屋,沒有客廳,這會兒在廚房裏攏了火盆子,父子倆圍著火盆子邊幹活的。

“嗯,初五來了,新年好啊。”大羅的失憶只對他妻子的事情上,在其他事情上還是能記住的。初五來了幾回,他便也記下了。問候完,大羅指了一邊小案上的一碟子肉幹,道:“初五吃些肉幹吧。”

初五隨手在一邊搬了張小凳子,也圍著火盆坐下。見大羅指這那碟肉幹,便拿起一小塊,笑著抿了一點,道:“謝謝羅叔!”

這肉幹應是豬肉加了獨特的調味料做成的,初五吃不出裏面加了什麽,只覺得好吃的很,笑了問道:“是在哪裏買的肉幹?可好吃了!”

“不是買的,我兒子做的。”大羅修好了手上的弓箭,用手拉了拉弓弦,回道。說完便拿著弓箭出去了,估計是去試弓去了。

“小羅真厲害,會做這麽好吃的肉幹,真能幹!”初五伸手,想摸摸羅小屁孩的頭,誇獎誇獎他。只她忘了自己都是小孩子,這般動作可就惹惱洛書了。

“臟手拿開,我比你大,小羅不是你叫的。”洛書依然面癱,拿著跟粗粗的縫衣針在穿皮子。

“呵呵......”初五尷尬的笑笑,她倒沒計較,又道:“謝謝你家送來的豬肉,只是下回可別送了,你們打獵也不容易,拿了去換錢買糧食吧,我給你們送青菜可不是想跟你們換肉吃的。”

“爹爹說不欠別人的。”

“呃......”初五無語了,難怪他們家來了幾年也沒見跟村裏哪家親近,原來是這麽個性子和想法,也難怪了。

初五不再說話,靜靜的烤火,看羅小屁孩縫皮子。皮子應該是兔皮,看樣子是要縫件褂子,漸漸的初五發現,羅小屁孩雖是男孩子,但那手藝比她這個正經兒的女孩子還要好。沒多會兒一件兔皮褂子就做好了,看那褂子的大小應該是給大羅做的。

“你爹怎麽沒再給你娶個娘?這樣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初五不知怎地,看著羅小屁孩凍裂的雙手,不自覺的說這話。說完初五就後悔了,哪有人問別人兒子他爹為什麽不娶後娘的,看來羅小屁孩又要生氣了。

果然,羅小屁孩皺了眉,本來就面癱的臉上添上了寒霜,“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初五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笑嘻嘻的討好道:“別生氣啊,我再不說的,再不說。”說著掏出兜裏帶來的東西,放在一邊的小案幾上,道:“糖果和瓜子,還有橘子哦,可好吃了,都給你吃。”

初五見羅小屁孩看也不看一眼她帶來的東西,知道羅小屁孩不願跟她說話的,便也就沒再多待,出了門家去了。

洛書盯著初五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人不見了才把視線移到初五帶來的那堆東西上,伸手撚起一顆糖,一口含下,沒一會兒洛書一臉嫌棄的皺起了眉頭,果然,這些甜膩的味道不適合他。

☆、佃戶(二十六)

初五穿來的裏的第一個新年就這樣匆匆過去了,大年初二開始,當年新嫁出去的姑娘頭次正月裏回娘家。初五家最小的姑姑是五年前出嫁的,初二這天姑姑們並沒有回來。

初三晚上下了雪,紛紛揚揚的下了一整夜,初五第二天起來就見地上沒過腳踝厚的一層雪,踩在上面吱呀吱呀的響。初五前世生活的地方也是南方,但那裏冬天不會下雪,前世的她並沒見過雪。這會兒見著了,不由好奇的踩來踩去。她這般自娛自樂嬉笑著和迎春立夏玩了好些會兒,直到穿著草鞋的雙腳被凍得通紅,被楊氏制止了,不然她們還得在院子裏雪地上玩呢。

過了年她們家就沒空了,初四這天初五跟了劉長生去給開出來的荒地翻土。楊氏留著家裏看滿福和迎春立夏她們,也不耽誤做針線。

荒地是除草時候翻過一遍的,燒出了草木灰就沒翻過了。這會兒初五和劉長生到了後村的地上,初五先用簸箕鏟了草木灰,負責均勻的灑在地面上,她爹便拿了鋤頭翻地。

這時候雪已經停了,堆積在地上的雪並不影響翻地。且就著雪翻一遍,也能增加土裏的含水量。

父女兩一人灑草木灰一人翻地,初五灑完草木灰也拿起了鋤頭翻地。兩人用了一天時間把後村這塊地翻過一遍,又用了五天時間把東山大沖坳的田翻了一遍。初五看了看漚在坑裏的肥料,見發酵得差不多了,估摸著等下次翻地的時候就能用上了。

父女兩初九這天出去幹了半天活,開荒出來的地總算翻完了一遍,回到家就見家裏來客人了,是二姑和小姑一齊回來了。

“哥,初五,你們回來了。”

“可算回來了,還以為要到晚上才能見著呢。”

初五和劉長生放了鋤頭,進來廚房。初五就見二姑劉環和小姑劉月回來了,正和她娘坐在炭火盆邊烤火。

“嗯,你們來了,吃過午飯沒?”今早又下起了小雪,劉長生身上落了雪,這會兒他抖了抖身上的積雪,道。

“剛吃過了,以為你們沒這麽早回來,沒等你們就先吃過了。”劉月抱著滿福,笑著回道。

“留了你們的菜,趕緊吃吧,趁著還熱乎”劉環拉了初五過去,幫忙拍著她身上的積雪,“許久不見,初五長高了不少啊。”

楊氏見他們父女回來,忙張羅了把留出來的菜給端上桌。菜是溫在竈下的,這會兒也不冷,便沒再炒一遍。中午的菜有一個白蘿蔔頓豬肉,那肉應該是羅家送來的那份。她們家沒舍得吃,留了等有親戚來,好做了出來待客的。今日姑姑們回來,她娘才舍得煮了些。

初五盛了粥夾好菜在碗裏,便端著碗也圍著火盆子坐下。她幹活出了汗,這會子感覺到冷。

劉月見初五喝的是粥,皺了眉道:“那邊小鍋裏沒飯了?大冷的天吃什麽粥,去吃飯吧。”

“大姐借了糧食,家裏還剩多少?”親戚之間沒什麽事是不知道的,何況上次還去喝了外甥的酒席,劉環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

“大姐回來借糧?她們家不是過得挺好的嗎?用得著回來娘家借糧食?!”劉翠辦喜事的時候劉月家裏婆婆身體不好,在家照顧婆婆了。她並沒去,只托了二姐劉環送禮錢,所以沒聽說這事。

初五喝粥的動作停頓了會兒,就聽楊氏道:“大姐家今年收成不太好,來家裏借了些糧食,咱們家裏的還夠的。”

“你也不用費心準備些什麽,你們吃什麽我們也吃什麽。哪能因為我們是嫁出去的姑娘就回來吃飯,你們喝粥的道理?嫂子下回不要這樣了。”劉環丟了幾塊碳進火盆,道。

“二姐說的是,嫂子不用麻煩的,我們明天也就回去了。”劉月抱了滿福在膝頭,逗弄著。

初五還是欣慰的,好在她家的姑姑不都是像大姑一樣,不然她們家可就更加難過了。

“你們一年難得回來趟,怎麽能讓你們跟著我們喝粥呢?總是自家出去的,妹妹的這份口糧,大哥是拿的出來的,就安心的住著吧。”劉長生聽了她們的話,悶了聲道。

“就是,姑姑們難得回來趟,初五好久沒見姑姑了,可想著你們呢,就多住幾天吧。”初五喝完粥,連帶她爹的碗也收了,在水盆子裏洗過,又坐回火盆邊,道。

“咱們初五也懂事了呢。”劉環摸了摸初五的頭。

“鎮上溫家要收兩個能幹的丫頭,伺候她家大小姐,每月給一吊的工錢。我看著初五就適合,要不要去試試?”劉月逗弄了會兒滿福,問道。

這會兒劉長生也圍著火盆子邊烤火,聽了劉月的話,毫不猶豫的回道:“當奴做婢可不是鬧著玩的,主人家一個不順意就能把人給打死。他家給的錢再多我也不會送了初五去受罪。”劉長生話裏有些氣,不知道是氣妹妹說這些話,還是氣他自己沒本事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

“初五在家能看著弟弟妹妹,我也能下地去幹活,家裏沒了她可是不行的。雖說去溫家一個月有一吊錢,她要去了,我也就幹不成家裏的活了,只得辜負妹妹的好意了。”楊氏不讚成的瞪了劉長生一眼,緩和了語氣道。

劉月聽得自家哥嫂這麽說,便沒再提這事,繼續逗著膝頭上的滿福。滿福過年後就有九個多月了,三月份要滿一歲,這會兒他在小姑膝頭上蹬了腳要學著站起來呢。他全然不知道家裏的艱難,咯咯的笑得歡暢。

在這個女孩子地位不高的時代,賣女兒也不過平常事。而她的爹娘寧願挨餓也不願買了她來換糧食,初五感到很溫暖。

她這輩子是不願意進那些個大戶人家的,規矩多不說,裏面勾心鬥角的手段她就無法招架。初五畢竟不是原來的那個小女孩,若是劉氏夫妻答應了這個提議,她定然不會再留在這個家裏。她是自私的,從前被拋棄一次,若是再被拋棄,她絕對不會再忍下。即便理由有多冠冕堂皇,不想要她卻是不爭的事實。

兩個姑姑在家就住了一天,初十早上就走了。日子過了幾天,就又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這天初五一家早早的坐了老魏的牛車去鎮上趕集。

農閑時候鎮上來趕集的人很多,又因為是正月十五,來的人就更多了。初五被背著滿福的楊氏拉著,劉長生拉著迎春和立夏,就怕她們姐妹被人沖散了。

只她們拉得再緊也有放開手的時候。楊氏交了繡品又領了另一樣回來做,出來榮蘭坊,見到街邊買陶盆碗碟的便蹲下來看,不知不覺中就放了初五的手。劉長生帶了迎春和立夏提了摸來的泥鰍送去溫家,不在身邊。初五人小,沒一會兒就被來往的人群沖撞散了。

初五被人群左沖右撞的,大聲叫喊著她娘,希望楊氏能聽見。只人群吵鬧,叫賣聲討價聲亂的很,楊氏哪裏能聽見她的聲音?初五差點被撞倒,兩只手慌亂的抓著能抓到的東西,卻不想她抓到了個跟她一樣被人群撞得左退右閃的小娃娃。

“你幹嘛抓我,放開!”小娃娃是個五歲左右的小男孩,烏溜溜的大眼睛,粉嫩的臉頰,精細的五官。要不是臉上又一道臟汙,他整個人就像個街邊的瓷娃娃一樣了。

初五忍不住伸手去掐他肥嘟嘟的小臉,嗯,手感不錯,娃也很可愛。

“你幹嘛捏我,放該偶!”小娃娃淚眼汪汪,萌啊。

見那娃娃眼淚快出來,初五也不敢掐了。他們被人群沖到了個巷子口,初五順勢把這小娃娃也拉進了巷子,免得再被人群沖到別的地方去。

“我要回家,野丫頭你放開我!”小娃娃掙紮,要甩開初五的手。

“你家在哪裏?還有,我不是野丫頭,誰教你這麽沒禮貌的?你這麽可愛的小娃娃可不適合說這些話哦。”初五放開瓷娃娃,道。

“哼!我叫龍躍,魚躍龍門的龍躍,不是小娃娃!野丫頭不要亂喊!”龍躍擡了下巴,小臉鼻孔朝天的道。

“別叫我野丫頭,叫我初五姐!你家在哪裏,我送你回去?”初五對著娃娃無語了,哪家教出來的娃啊,連聲氣的樣子都這麽萌,咋辦?

初五強忍著伸手去捏龍躍的小臉,俯身柔聲問道:“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他家裏要是找不到他可得著急了,看他身上那身料子,雖然破爛了些,臟了些,但不難看出當初做他這一身衣裳最少也得半吊錢的,想來家裏門戶也不小。丟了這麽個心肝寶貝,可得鬧翻了天不可。她這會兒擔心別人,卻沒想到那邊楊氏見她不見了也同樣緊張得快哭了呢。

“我家在東大街龍府,我.......我不知道怎麽回去。”龍躍說到這裏垂下了小腦袋。

“那你家派了誰跟你出來的,那人長什麽樣?”鎮上初五沒來過幾次,不知道那東大街在哪裏。初五想著,家裏丟孩子定然是要找的,他們在這裏等著人找來。但轉頭又想,與其等著還不如問了人,從小巷子裏尋去呢,“要不我問了路送你回去?”

“我家不在這裏.......”龍躍低低的說道,“我上街玩兒,有兩個叔叔說帶我去看好玩的,我跟了他們去。他們把綁了帶到這裏,把我關在柴房,我餓了也不給東西吃。我就趁他們出去了,撬開窗子出來的。”

綁架還是拐賣?初五聽到此,腦子裏不自覺的出現這個疑問。“他們有沒有說讓你家人拿錢來贖你?”

“不知道,我睡著了,今天早上醒的,後來我就撬了窗出來了。他們以為我出不來,哼!家裏的鎖比那個大我都能把鎖撬開,小看我?!”龍躍說到逃離,臉上也沒了憂傷,一臉的得意。

初五對這娃無語,本不想領了他這個麻煩。只是這會兒遇上了,對方還是個小孩子,關鍵還是個很萌的孩子,戳中了初五的萌點,初五也只得認下這個麻煩。

☆、佃戶(二十七)

初五抓起龍躍的小手,匆匆走出巷子,“你餓了吧,我們去吃東西。”

“嗯嗯,我肚子好餓,好想吃燒雞燒鵝,還有杏仁酥核桃餅......”龍躍聽說有吃的也就不介意初五拉著他了,歡歡喜喜的跟了去。

出了巷子,初五回頭似是不經意的瞟了眼身後若鬼鬼祟祟跟著的兩個壯漢。回頭對龍躍小屁孩笑了道:“我只能帶你去吃包子喝豆漿,其他的沒有!”

“啊?酒樓裏不是有肉嗎?幹嘛要去吃包子?包子不好吃.......”

不理會龍躍小屁孩的抱怨,初五拉緊了他的手,辨別了方向。發現他們所在的這條街離得榮蘭坊不遠,便向楊氏所在的那條街走去。

“大哥,這裏人多我們不好下手,怎麽辦?”壯漢一壓低了聲音道。

“先跟著,找到機會就出手,那小丫頭也一起抓了,別放過!”壯漢二聲音狠厲的道。

初五怎會不知道身後跟著的兩人要幹什麽,便拉著龍躍往人多的地方走,完全沒給他們抓住的機會。

“大哥,那小丫頭好像發現我們了!”見著初五總往人堆裏鉆,壯漢一道。

壯漢二皺了眉,眼中起了兇光,道:“在下個巷子口把他們抓住!”

“我們就到對面酒樓吃飯,不要去吃包子了,包子不好吃,真的......”龍躍試圖說服初五不要去吃包子。

初五不理會他,註意著身後兩個壯漢的舉動。見兩人不再躲藏,加快了腳步追上來,初五不由的皺眉,難不成大庭廣眾下也敢抓孩子?

正在初五糾結要怎麽自保的時候,瞄見了路邊的招財賭坊,三癩子孫青竹正站在賭坊外。初五心下高興,扯了龍躍,閃著人群過去了。

“小丫頭你怎麽在這裏?”孫青竹對於初五出現在賭坊前很是驚訝,但很快就發現了緊跟在後面的兩個壯漢,孫青竹皺眉,拉了初五,“先進來再說。”

初五被孫青竹帶進了賭坊,裏面呼喝吵鬧之聲立馬傳入耳朵,眼前也是一桌桌圍在賭桌上賭博得興奮的人群。初五對此倒沒什麽反應,畢竟前世見多了。被她拉著的龍躍卻對眼前的景象產生了好奇,眼中閃爍著興味,就想掙脫了初五的手去圍看。初五覺察出他的意圖,捏緊了他的手不放,轉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別胡鬧。

龍躍扯了兩下扯不開初五拉著他的手,被初五一瞪,不敢再鬧,乖乖的跟著初五走。

孫青竹把初五和龍躍帶進了賭坊後院,相對於賭坊裏的熱鬧嘈雜,賭坊的後院倒清凈得多。

“那兩個是什麽人?怎麽會跟著你們?”孫青竹進廚房端了兩碟糕點和一壺茶水出來,問道。

“不知道。”初五捏了塊桂花糕,她一早上就從家裏出來,到這會兒早就餓了。

“我知道我知道!是綁了我的那兩人!”龍躍在見到糕點的時候早就下手拿了兩塊,一邊一口的吃起來。這會兒聽到孫青竹的問話,舉了手中的糕點大聲道。他在進賭坊時候回頭看了眼,見了跟來的那兩個壯漢。

那邊孫青竹笑得一臉奸詐,好似在得意的道:“哼!小丫頭,你想瞞著我?”

初五不想說是不知道孫青竹這個人可不可靠,即便他那次在袁氏面前幫過她,但一個壞人也不是這麽容易變成好人的,初五可不想剛出了狼窩又進虎穴。

“我答應過小雨,要做個好人的。她即使要嫁給聚福樓的掌櫃,我也想像她希望的那樣,以後都做個好人。”孫青竹有些惆悵,話裏更多的是難過。

初五瞥了孫青竹一眼,給吃得太快噎著了的龍躍到了杯茶,道:“這孩子是被他們綁架的,叫龍躍。他不知道回家的路,只知道家住在東大街龍府,你知道這龍府在哪個地方嗎?”告訴了孫青竹也不算壞事,說不定他就知道那龍府在哪裏。

“東大街龍府?東大街我們鎮上就有一條,但街上並沒有什麽龍府。你還記得什麽?”孫青竹聽了,皺眉道。

“我......我不記得了。我娘說要是迷路了就跟人家說我家在東大街龍府,別人就知道的。”龍躍低了頭,“家裏沒人跟我玩兒,我就出來了,我......我第一次一個人出門......”

初五無奈了,問這娃子問不出什麽,要是在現代她把人往警察局一領,就沒她什麽事了,這會兒在古代她也不知道能把這娃子帶哪裏去。

楊柳鎮屬於小鎮子,又離得上雲縣不算遠,鎮上是沒有設官府的。鎮上的日常經濟等事都是由地主鄉紳以及各家宗族管理,大的事情宗族鄉紳不能處理才會報上官府。龍躍這樣的情況雖然屬於綁架,但他們沒抓到綁架的人,單憑他們兩個小孩子的話別人也未必會受理。

“叫東大街的地方很多,幾乎每個鎮上縣裏都有,咱們上雲縣也有條東大街,那地方住的都是有錢人家。我只聽人說起過,並沒去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裏。”孫青竹說起這些,在初五的註視下,老臉有些紅。他那時候跟鎮上幾個慣偷混在一起,有次聽說要去偷縣裏東大街一家的大戶,他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這會兒被初五盯著,又想到自個過去的混賬作為,老臉哪裏能不紅?

“找你認識的人問問,看到底是不是有個龍府,要是有我們也好把他送回去。”初五看了眼龍躍,這小孩吃得半飽了,那動作也優雅了起來,再不是剛剛餓死鬼投胎的模樣了。

“嗯,我去問問,你們要一起去?”孫青竹拿個油紙包了一包桌上的糕點,遞給初五。

初五也不客氣,這糕點雖然粗糙了些,太甜膩了些,但還是很好吃的。初五自從穿來這裏就沒再吃過這樣的糕點,拿了回去,兩個妹妹一定很喜歡。糟糕!忘了她是被人群沖走的,楊氏不見了她不定正著急得四處找她呢!“你先跟我去找我娘,我跟她走散了。”

“我說你怎麽一個人在鎮上呢,那趕緊走吧,別讓你娘急了。”孫青竹跑進去跟賭坊老板請了假,便帶了初五和龍躍從後門出去。

楊氏看了會兒碗碟,沒挑上合心意的,起身要離開才發現初五不見了。當下就急了,四處喊著初五的名字,聲音很快被人群淹沒了。楊氏聽不見初五應聲也看不見初五人在哪裏。著急中楊氏進了榮蘭坊,求了榮蘭坊的掌櫃嚴氏給派幾個人去找找,嚴氏聽說初五不見了,趕緊讓店裏的夥計找了幾個人去找初五。

楊氏也沒閑著,自己奔出榮蘭坊去找人了。劉長生帶著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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