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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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裏搬了張凳子出來,讓坐下。

“嗨,我去了也沒什麽要買的,白趕一趟路。”楊氏埋頭搓衣服,笑笑道。

“既是不去,要買什麽讓我帶了回來也行的。我是明天一早去,傍晚時候應該能趕得回來。聽說鎮上祥記布莊裏棉布賣得便宜,我想著明年也是要買的,咱們莊稼人也不比鎮上那些有錢人家,在乎那些花樣樣式的。就想買了留著明年做春夏的衣裳,你要不要買些?”方氏拿出了一雙鞋墊,捏了針線一面納鞋墊一面說道。

“有這便宜?既是有的,就給我也買一匹吧,嫂子給挑了沈色些的就好。”楊氏換了一盆溫水,繼續洗衣服。

“一匹夠了?一匹只夠給孩子們做新衣的,一年到頭,你們兩夫妻也添件新衣啊。”

“不是給家裏的,下月初一她孩子外婆生辰,是做賀禮的。今天也二十了,孩子她爹是趕不回來的,到時我就帶了孩子去。有這一匹布,多少也是個心意。”楊氏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做人家女兒的一年到頭娘家幫襯好多,但她卻給不了什麽回報,總是過意不去的。

“你娘也有五十了吧?身體還硬朗?”劉家的難處她也知道,便也不再多說,岔開了話。

“是,下月就該五十一了,身體還硬朗,還能幫著家裏看孩子,養了二十來只雞和鴨。前不久出了一窩雞鴨仔子,叫我過去,給了我幾只回來養。”

“夏天的時候我也想著抓上幾只鴨子來養的,後來又抓了豬仔子,就沒想著去抓鴨子養了。這時候養上幾只雞鴨也好,等過年的時候整好可以殺了,不用再去買。明兒我去鎮上也看看有沒有賣鴨仔子的,抓了幾只回來養著。”

初五在一邊聽著她們閑聊,這時候東邊墻角處傳來幾聲鴨子“嘎嘎”的叫聲,是那只李五郎抓來賠禮的鴨子叫了。因為怕它和小鴨子關一處會踩著小鴨子,所以就單獨一個籠子關著。早上餵雞鴨的時候初五竟是忘記餵它了,這時候初五趕緊拿了拌好的菜糠去餵它。

“是五郎家抓來的那只鴨子吧?迎春臉上還疼嗎?”方氏聽見鴨子叫,看了看一邊玩著的迎春,問道。

“已經好了,不疼了,七嬸不用擔心,”迎春蹲在地上,甜甜的笑著回道。

“嗯,這就好,孩子受了這罪,一只鴨子做賠禮可算不得什麽。”方氏手上忙著,說著,頓了頓又似想到了什麽,壓低了聲音笑著對楊氏道:“聽明初家的說,那五郎從你這回了家,他家裏那母老虎就吼開了,那家裏乒乒乓乓的好一通響。這不,第二日五郎的臉上就青了一大塊,也不敢見人,見了人都繞著道的走呢。聽說是勸他家母老虎來道歉,給打了的。五郎家老娘見了兒子那臉哪裏肯依,直嚷著要他兒子休了那母老虎。我早上去摘菜從他家門口路過,還見在那裏鬧著呢!”

李五郎家離得劉家有段距離,今早楊氏和初五在家洗衣服也沒去阜頭邊洗,也就沒見著這些鬧劇。

楊氏聽得這話,冷笑了一聲,道:“哼!一個大男人的能讓媳婦欺負成這樣,也是窩囊,沒甚可同情的!”

“可不是嘛,要不怎麽說牛頭村三害之一呢。”說著,方氏自個笑了起來。

初五知道所謂牛頭村三害,就是村頭張寡婦,村中央五郎家的母老虎,後村兒的三癩子。前兩個潑辣小氣愛占便宜是出來名的,後一個三癩子卻是偷雞摸狗什麽事都幹的。他自小就跟沒了父母,跟著他爺爺過日子。會走路就會偷了,牛頭村沒有一家沒被他偷過的。小時候只是東家西家地裏偷瓜摘豆的,大家知他爺兩過日子不容易,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沒多大計較。只是越大越能偷,有次還半夜翹了人家的鎖偷米糧去買的!

牛頭村畢竟是個窮村子,他偷多了也就沒什麽好偷的了。後來就往鄰村去偷,附近幾個村子都怕了他。偏他還生得人高馬壯,跟鎮上的偷兒混過一段日子,學過幾手拳腳,別人也就更不敢惹他了。

發方氏笑過了,又道:“那張寡婦不是送了她女兒去鎮上當姨奶奶嗎?聽說是給了溫地主家的大兒子,當了四房的。那溫大奶奶只生了一個小姐,聽說是個芭蕉命的,她打的倒是好主意,送了她女兒去,生個一男半女的就想得了人溫家的家產。她也沒打聽清楚,人溫大奶奶最是個不好相與的,要是能讓生下兒子,前頭那三房早生了,用得著她女兒?”

初五餵了那鴨子,洗了手就又回來,一面拿著個花布縫的布球逗滿福玩,一面聽著兩人的談話。芭蕉命是鄉下人對只能生一個孩子的女人的說法,因為一棵芭蕉只能長一串香蕉,就像一個女人命了只能有一個孩子是一樣的。初五以前不信什麽命,但自她的魂魄飄蕩到此,又進了初五的身子,她便也不得不信了。

“溫家的大奶奶我聽說過,是個厲害人,手段多著呢。聽說她嫁過去沒幾天,她們大爺房裏的丫頭就都給配了人,那大爺也沒敢說個不字。那張寡婦看著機靈,也是個沒腦子的,巴巴的送了女兒去給人糟蹋!”到底嫁人是一個女孩子一輩子的事,楊氏也覺得張小霜可憐,被她娘推進了這樣的火坑,還以為能有好日子過呢。

“誰說不是呢,嗯。”納好了一只鞋墊,方氏用牙齒咬斷了線,又道:“老老實實地找個莊戶人家嫁了,好歹沒有那些個嘔心的事。自家勤快些,日子也能過好,偏就貪那些富貴,只不知她哪裏有那個命受。”

“哎,說這些也沒用,就張寡婦那人,就算是知道這些的,還不是照樣會把女兒往裏推?”楊氏這回換了一盆冷水,又搓了一遍,就把衣服擰了水放一邊的空木盆裏。一面端了木盆去晾衣服,一面道。

“可不是?攤上那樣一個老娘也是小霜命不好。”方氏聽出楊氏不太願意說這個,便又岔開了話,笑著道:“初五也七歲了吧?過幾年嬸準給你相看個好人家!”

拿著布球逗弄滿福的初五,聽了此話,滿頭黑線,她才多大點,就說看人家這樣的話了。雖然她知道方氏是借著打趣她,岔開話頭呢。可想想幾年後她滿了十五就要考慮婚嫁,還是不能不讓她郁猝。

“她才多大點呢,還得好幾年呢!”楊氏邊晾衣服邊笑著回道。

“就是呢,嬸,我可不急,你趕緊給燕子姐相看個人家吧!”初五趕忙繞開話頭,她可不想再討論這個。

燕子是方氏娘家,臨河村方家唯一的侄女,今年夏天剛好滿了十五。她們娘家也是一溜的小子,好容易到她嫂子快三十五了才生了這麽個寶貝疙瘩。家裏雖也是農家,但有田有地,日子也比別家的好,這唯一的女兒就真寵得跟個寶貝似得。輕易不讓出門,更別說下地幹活什麽的。農家女孩都要做的活計,她家裏人只舍得讓她繡花,廚房也很少讓下,怕煙塵熏著她。

“前兩天我哥哥來呢,說是定給了鎮上開雜貨鋪的老吳家,那天給迎春她們的糖就是哥哥來報喜送來的。”說到自家侄女,方氏笑瞇了眼,語氣輕快,可高興了。

初五沒去過鎮上,不知道鎮上老吳家怎麽樣,但從七嬸方氏的語氣裏知道應該是個不錯的人家。

“老吳家好啊,他家就得了一個兒子吳勝,以後雜貨鋪也是吳勝打理。老吳頭早沒了老婆,燕子過去也不用受婆婆的氣,我們到鎮上買個油鹽醬醋什麽的都是在老吳家雜貨鋪買的,他和他兒子為人也算不錯。燕子過去,日子不會苦著的,燕子倒是個有福氣的呢!”楊氏晾完衣服,擦了擦手,笑著說道,語氣裏也有這高興,但卻沒有嫉妒。

“誰說不是,我哥哥就是怕燕子嫁了人受委屈,千挑萬選的才選了老吳家,這回我們也可以放心了。”方氏停了手裏的活計,笑得一臉喜氣的道。

“定了什麽時候的日子?”楊氏進屋去也拿了針線筐出來,撚了跟線一面瞇了眼穿針一面問道。

“年後的日子,二月十六,娘家裏都緊著趕嫁妝呢。”

“難怪不見燕子姐姐來了,原來是在家準備嫁妝呢!”原初五的記憶裏,方燕子是個文靜的女孩子,她雖然和初五差著幾歲,但每來方氏這裏玩都會找初五一塊,原來的初五也很喜歡她,把她當姐妹。初五這裏有好幾身衣裳是方燕子穿短了給她的,料子也好,還半新著的。初五知道,那是燕子見著她家孩子多,家裏窮才會給她的。不然燕子雖沒有親姐妹,但她娘那邊也有幾個表姐妹的,要跟她不親近也犯不著給她,不是?前世的初五就是個懂得感恩的,別人的恩情就算沒能力報也要記著。如今聽說初五記憶裏的小女孩要成親,嫁的還是個不錯的人家,也跟著高興。

“她沒多久就出嫁了,爹娘哪裏還舍得放她出來玩。初五要是想她了,等我回娘家就領了你一起去看!”

“嗯,嬸可記得來叫我啊。”去看看也好,就當替原來的初五看看,她要是還在一定也會想去看看的。

“哎,嬸記著呢!”方氏笑著道,覆又對楊氏感嘆道:“一轉眼燕子就要出嫁了,她出生的時候我還回娘家幫忙。一個小小的娃子轉眼就成了大姑娘要出嫁了,時間可過的真快啊。再一轉眼就又要輪到初五了,那時候我們就是老婆子了嘍。”

“說什麽出嫁,她們姐妹的嫁妝還不知道怎麽辦呢。”楊氏雖說覺得嫁妝是個問題,但此時臉上也滿是笑意的。

初五聽方氏和她娘又提起她婚事這一項,只能憨笑著裝楞充傻。

這一天家長裏短的又過去了,方氏早上下午都來她家坐著,和她娘楊氏一處做針線,傍晚時候才回了家去。一家大小吃過晚飯歇下,一夜無話。

☆、佃戶(八)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很快到了十月初一,初五她們外婆生日這一天。因為要趕路,這天一大早楊氏就起來了,也叫起了初五姐妹三人,人人都換上了沒有補丁的半新衣服。洗漱完,吃過楊氏弄的早飯,用籠子抓上那只鴨子,拿上方氏從鎮上給帶的那匹棉布,背上滿福,娘幾個一行就出了門。

她們這一去最少也得兩天才回來,家裏的雞鴨是托了方氏照管的,所以她們也不擔心。

天還沒大亮,路上還灰蒙蒙的不怎麽好走,楊氏拿著鴨子又抱了布匹。初五便一邊一個,拉著迎春和立夏。因為布鞋一人就只有一雙,她們幾人就先穿著草鞋。初五背上背著幾人的布鞋,等到了楊家村村口再換了布鞋,這樣就不怕走路多了磨破布鞋了。

六十裏地,繞山過村的,她們母女一行足足走了四個多時辰,從太陽沒出來走到太陽快西斜才總算到了楊家村。這時候家家已經升起了炊煙,下地的人也紛紛收工回家。她們一行進村的時候遇上了不少人,不過這些人在原來初五的記憶裏都沒什麽印象,現在的初五也就不認識了,都是楊氏跟她們介紹,這個伯那個舅的讓她們喊人。

楊家在村中央,她們進了村沒走多久就到了。

只見入眼的是一座亮堂的瓦房,連院子都是用齊整的石頭砌了圍墻的,不知比她們家那窄小的茅屋好了多少。初五真想不明白,當初她外婆怎麽就同意了她娘嫁到她們家去了呢。

她們到時門口正有四個孩子在玩,兩個五六歲的男孩,兩個六七歲的女孩兒。見了她們,當中的一個男孩就跑了進去,喊道:“奶奶,大姑來了!”

初五知道,這就是她大舅娘家的大小子楊家成了。門外剩下的那個五歲的男孩是二舅娘的大小子楊家富。剩下的兩個女孩,一個是二舅的二女兒楊桂兒,一個是二姨的大女兒劉小梅。

初五的外婆生了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兒子楊能文,大女兒是她娘楊素荷,接著是二兒子楊能武,小女兒楊素香。

大舅楊能文在家種地,為人憨厚,娶的妻子閔氏也是個寬厚的。閔氏大舅娘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楊秋兒今年十一歲了,二女兒楊冬兒您年也有十歲了,唯一的兒子楊家成今年六歲。

二舅楊能武自小上過幾年學堂,會算數會打算盤,便在鎮上的聚福酒樓某了個賬房的差事。他為人雖不至於多市儈,但他娶的妻子姚氏卻是個十足市儈刁鉆小氣的。姚氏生了一子一女,大兒子楊家富五歲,女兒楊桂兒四歲。因為姚氏也是鎮上人家的,二舅楊能武又在酒樓上工,楊家富也在鎮上的學堂上學。一家人便租了屋子在鎮上住著,姚氏平時給繡房做些繡活。

楊素香嫁了鎮上的一戶姓劉的人家,家裏是屠戶,日子也過得不錯。至今生了一對雙胞胎小子,大小子劉毅二小子劉恒,今天都六歲了。一個女兒劉小梅,今年五歲。

一家姐妹兩個都嫁了姓劉的,只她娘家裏她阿爹這窮小子,她二姨卻嫁了鎮上的有錢屠戶。

楊老頭幾年前就因為肺炎不在了,只留了她外婆楊婆子一人,如今是跟著大舅一家吃住的。

楊家成這一喊,家裏廚房正忙著的姚氏、閔氏、素香、秋兒、冬兒都聽見了,放了手上的菜齊齊出來看呢。

楊婆子和大兒子在廳上招待姑爺劉有貴,聽得聲音也出來了。

門外三個孩子見了她們來,都上來大姑表姐表妹的一通喊,圍著她們轉,一時間門口熱鬧得很。

那姚氏見了她們母女來,嘴一撇,陰陽怪氣的道:“喲!她大姑子來了,趕得可真巧,我們這兒整好要開飯呢!”

“弟妹,大好的日子說什麽呢!”閔氏低低說了姚氏一句,便笑著出來迎初五她們,道:“可算來了,趕了不少的路吧,快進來喝杯茶歇歇!一會兒就能開飯了。”說著接過楊氏手上的鴨籠子和布匹拿走了。

姚氏還想說什麽被一旁的素香瞪了一眼,又見姚氏她婆婆出來了,便哼了一聲,住了嘴。

“姐,你們來了,呀!才幾個月不見滿福就看著都這麽老成了,初五三姐妹也長高了不少呢!”

“快叫人啊!”楊氏笑著就這妹妹素香的手解下背在身後的滿福,催促著初五姐妹們叫人。

初五、迎春、立夏三人挨個叫了一通,到了廳上坐好。表姐秋兒就端了茶水上來,又聽外婆楊婆子在跟她娘楊氏嘮叨。

“人來就來,自家也不富裕,還帶這些東西幹什麽!”楊婆子是知道大女兒家不富裕的,見她這次來帶了只肥鴨子又拿了匹布。知道她籌備這些不容易,不由心疼的道。

“都不是些什麽好東西,女兒能給你的也只有這些了。”楊氏有些愧疚,這幾個兒女裏,就她每年回來都不能給她娘個像樣的賀禮,心裏實在有愧。

“說些什麽呢,長生怎麽沒一塊來?”楊婆子這才發現,姑爺劉長生沒來,便問道。

“就是,怎麽沒見長生?”楊能文這會兒也註意到了。

“他去給城裏龍老爺家的莊子收稻子去了,沒趕得回來,就沒來了。”楊氏抱了滿福在身前,另倒了杯溫開水餵著滿福,道。

“嗯,趕不過來也沒事,年年生辰還不都是那樣。”姑爺農閑時候有個事做也能賺幾個錢,沒能趕回來楊婆子也是理解的。

“我們來了也一樣的,大姐家裏今年收成怎麽樣?”說話的是劉有貴。

“今年地裏的稻子還可以。初五,抱著滿福,我去廚房幫忙。”楊氏不敢多坐,讓初五抱滿福,要去廚房幫忙。

迎春和立夏進屋沒多久就跟著桂兒和小梅去玩了,如今廳裏裏只剩了初五和滿福兩小孩。初五想接過楊氏手中的滿福,但被楊婆子抱了去了。

初五就跟在楊氏身後進了廚房。廚房裏大鍋上煮著一整只雞,是用來拜神後做白切雞的,冬兒正在竈下看火呢。

大舅媽閔氏正在給一條大鯉魚開膛去內臟,二姨素香正在洗酸筍,看來是要做酸筍煮魚的。二舅娘姚氏在切豬肉和絲瓜,秋兒在水盆子裏洗青菜。

楊氏一進來就挽了袖子,過去秋兒那兒道:“秋兒去玩,我來吧。”

還不等秋兒回答,那邊姚氏就冷哼了一聲,尖了聲道:“大姑子遠來是客,怎好麻煩你呢,我們可不敢使喚。”

二姨素香就要出聲喝姚氏,她娘楊氏就使了個眼色制止了。楊氏不是不知道姚氏是個什麽樣的人,大好的日子她也不想鬧得不愉快,便默默忍下了,依舊挽了袖子和秋兒一起洗青菜。

廚房裏的人都忙開了,初五也不好一個人杵在那裏閑著,便問大舅媽道:“大舅媽,我需要做些什麽呢?”

閔氏慈愛的看了眼初五,笑著道:“沒什麽讓你做的,初五去玩兒吧。”

初五見她腳邊有一小堆生姜,想來是要做配料的,便道:“我給這些姜去皮吧。”

“初五真乖,那你拿了去去皮吧,小心點別用手擦眼睛啊。”閔氏笑著讚了初五一聲,讓初五拿了姜去去皮。

初五拿了姜,在竈邊撿了塊木片就拿去大門口給姜去皮了。並沒聽見身後姚氏不屑的聲音道:“一家子都是這麽獻媚的吧,才哄得老婆子這麽高興,什麽好處都得了去!”

楊氏聽得這話,忙伸手拉了想沖起來的妹妹素香,向廳上使了個眼色。讓她註意這她們阿娘,大喜的日子不要一家人惱不愉快。

素香自小性子比較烈,向她姐姐素荷撇了撇嘴,低聲道:“就你能忍,她都不顧及娘親了,盡是挑刺,不怕鬧不愉快了,我們忍個什麽!”

“你家裏肉鋪生意還不錯吧?”楊氏笑笑,岔開話題問道。

“嗯,還不錯,今年自家也養了幾頭豬,前兩日宰兩只。”果然,說到自家鋪子,素香便高興了,笑著說道。

姚氏見楊氏不理會她,翻了個白眼,又開始切肉了。只是這回她切的肉都切得細細的,就差剁成肉醬了。一旁的閔氏見了,只皺了皺眉,也沒再多說她什麽。

初五拿著姜到門口去皮,迎春她們在那兒玩。見了都圍過來看了會兒,見沒什麽好玩的就又和其他孩子們玩兒去了。姜因為是剛從地裏拔回來的,表皮還帶著許多水分,用木片一刮就能把皮刮走。初五沒費多大功夫就把一小堆姜去好皮,便拿進廚房。廚房裏大鍋上的雞已經煮熟,大舅娘正拿瓷盤盛了出來,等著端出去拜神呢。

元寶蠟燭都準備好了,閔氏才用簸箕裝了雞出來。院子裏此時楊能文早擺了桌案,貼了紅紙的竹筒裏裝了米,用來插點燃的香燭。六個小瓷杯排成兩行,分別倒了白酒和茶水。閔氏直接把簸箕盛的雞雞頭朝著香燭的方向擺放,這時候楊婆子端來了一個裝了花生和橘子的瓷碗,一並放進了簸箕裏頭。

楊婆子首先對著香燭的方向跪拜了三拜,一面拜一面嘴裏念叨著。初五站在旁邊也沒聽清她念的是什麽,只大概知道是祝願之類的話。

接著就是大舅和閔氏她們,一個個的輪流著上去拜了拜。初五也上去了,誠心誠意的跪拜了三拜,雖然不知道頭頂有沒有神仙路過,但她還是誠心的感激讓她穿到這裏的大神。

都拜過了,閔氏和楊婆子一起燒了元寶。大舅楊能文便拿出一小卷炮竹準備點著,楊氏忙抱了滿福進大廳裏去,周圍的孩子也都被趕得遠遠的。一陣劈裏啪啦的炮仗過後,一群小孩子便哄的一下跑去扒炮仗紙,期望能找到沒點燃的炮仗,拿了來倒出裏面的硝粉玩,大人喝也喝不住。

燒過炮仗,天邊的太陽就已經快下山了。閔氏收拾了桌案,端了簸箕去神社拜神社裏的神,秋兒拿了香燭炮仗火折子跟著去了。本還扒拉著地上的炮仗紙的孩子,也一哄的跟了去。

☆、佃戶(九)

初五見沒什麽好玩的便沒跟著去,所謂神社也不過村裏人敬立的神的標志,多數是有一定年齡的樹作為神樹,樹底下立著象征神位的石頭,供人祭拜。農村裏即便有廟宇的地方也會有這樣的神社,初五對此也熟悉,並沒感到好奇的。

閔氏去拜神的這會兒功夫,在家裏的就在廚房裏忙著。把該做的菜都做了,等閔氏回來時候整好可以切了雞,開桌吃飯。

閔氏一出去,姚氏就推說頭疼進了房沒再出來。她娘親楊氏只得掌勺做菜,二姨素香就換下了冬兒負責給看火。初五覺得出去也沒什麽好玩的,就搬了小凳子和二姨一處坐在竈下看火,紅紅的火光映得她臉通紅通紅的。

二姨素香見了噗嗤一笑,道:“初五這麽粘著你娘親呢!怎的不出去玩兒,在這兒烤火,可別嗆壞了。”

初五滿頭黑線,她又不是吃奶的奶娃,離不開娘。她只是覺得無聊,又不想跟外面的小屁孩玩,才坐在這兒看她們炒菜的。“外面不好玩。”

聽了初五的話,素香笑得更歡了,伸手捏了捏初五的臉頰,道:“小大人樣兒!”覆又摸了摸她頭道:“初五在家也是這般懂事吧,可幫了你娘親不少啊!”

“可不是,要不是她在家看顧著弟弟妹妹,我都沒法出門幹活了!”楊氏抄了豬肉,便把絲瓜放下,又倒了些水,蓋上蓋子,道。

初五再次黑線,她心理年齡可是比素香要大啊。這麽誇她,她老臉刷的一下就紅了,好在映著火光,其他兩人也沒發現。

“姐,累嗎?要不換我做會兒菜吧?”見自家姐姐擦了擦汗,素香伸手要接過姐姐手中鍋鏟道。

“這點活不累的,你看火吧。”楊氏說著,揭開了蓋子,見鍋裏水差不多了,便又翻炒了起來。

素香冷哼一聲,道:“那姚氏最是個會耍滑的,你道她這一天做了多少活計?不過就切了這些豬肉,還切成這麽個德行!如今好意思說姐姐你來得遲,真是前世不修,有這樣的嫂子!”

“娘的生辰,你也忍著點,讓娘高興高興,可別鬧出什麽來。”楊氏拿了竈上的盤子,把豬肉煮絲瓜盛起,囑咐道。

“咱二哥也是的,他那個酒樓又不止他一個賬房。咱娘生辰這大日子他也沒說向東家要個假,回來幫幫忙的!”素香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道。

“估摸著酒樓忙,走不開吧。”楊氏先放了幾片姜,貼著鍋轉了幾圈,便倒了點豬油進鍋裏,才把魚放下去。

初五看著,知道她娘這樣子做,煮出來的魚才沒那麽大腥味。她娘在做菜方面還是很有一套的,她這些日子在家裏看著,也跟著學了不少呢。

“他忙?!不過是舍不得那一天的工錢罷了,娶了個小氣的媳婦,他也越來越小氣了!”

“素香!別說這些了,再添把火。”即便有不對的,但素香作為妹妹也不能這麽明著說自家哥哥。一家子不和氣,也容易被外人欺負了去。

“本來就是嘛,你道那姚氏怎麽陰陽怪氣的?還不是嫉妒娘給了你那幾只雞鴨崽子!娘現在跟著大哥吃住,給什麽你大哥大嫂都沒說話呢,她有什麽資格在哪裏亂吠!”素香隨手氣哄哄的把一塊木柴扔進竈裏,憤憤的道。

“素香!”眼見著妹妹越說越沒遮掩,楊氏只得喝了她一聲。

“算了算了,我不說了。”素香也知道她姐姐的脾氣,要不是今天她們娘親生辰,她姐姐也不見得會忍下姚氏的氣。

鄉裏鄉下的,沒有那大宅子裏的勾心鬥角,但也少不了生活上的一些摩擦。相對於前世的繁華生活,初五覺得這樣是是非非家長裏短的平凡日子才真實。

最後一道青菜炒出來的時候,閔氏剛好拜完神回來,一並進門的還有下了工趕回來的楊能武。擺桌上菜,盛飯擺碗,一通忙完,一大家子大人小孩分了兩桌坐著。小孩子的用了矮桌,在下首,大人的是高腳八仙桌。菜也分了兩份,桌上五道菜,一碟白切雞,一碟酸筍煮魚,一碟豬肉炒絲瓜,一碟青菜,並一碟從早上就開始腌漬了的酸蘿蔔。還有一大碗煮白切雞時候盛出來的雞湯,上面撒了蔥花。

大人桌上敬酒什麽的是不關小孩子的事的,孩子們聽大人說開席便舉起筷子對著平時吃不到的菜夾去,青菜酸菜不稀罕,孩子們就對準了肉下筷子。夠不著的就站起來夾,小一點的即便站起來也夾不到,眼見著雞肉沒剩下幾件,也有從旁邊大些的孩子碗裏夾的。被夾了肉的孩子不幹,一時間竟鬧哄哄的。秋兒和冬兒也在這一桌,給沒夾到雞肉的孩子都夾了一塊,大家才安靜了。

初五給兩個妹妹一人夾了一塊雞肉,她便盛了一碗雞湯。雞湯上漂著厚厚一層雞油,初五喝了一口,油水下肚,初五只覺得竟是說不出的美味。這樣油膩的雞湯,要放在前世,初五看一眼都會吐的,現在她卻恨不得再多點油水下肚呢!

一只雞分了兩桌,一桌上就沒多少了,初五下手遲了些,她只吃到了一塊,也沒在意。伸了筷子去夾魚,就聽對面楊家富叫道:“我還沒夾肉呢,你怎麽把菜盆子給端了!你個餓死的乞丐!”

初五看去,原來立夏人小手短,每次都要站起來才能夾到放在楊家富面前的那碟豬肉炒絲瓜。她便站起來端了菜碟子,往飯碗裏撥菜。

大人一桌聽了楊家富的話,都看了過來。本也沒什麽,但楊家富也是個蠻橫的,又是姚氏的心頭肉,在家呼喝慣了。又聽多了他娘親罵人的話,便也學了那些潑辣,此時叉著腰罵立夏是臭要飯的叫花子呢!

小孩子有些爭執也平常,只那姚氏偏偏瞥了嘴,頗為嫌棄的表情道:“家富,你在家天天吃肉,可不知道十天半個月不沾肉味的滋味,你讓著點你表妹吧。”

初五見一桌子大人表情各異,二姨表情憤憤,作勢就要起身罵人,這會兒卻是別坐她旁邊的丈夫扯住了。楊婆子本還高興的,此時也冷了臉色,閔氏夫婦臉上表情也不高興。她娘親卻只當不知道一般,夾了沒有刺的魚肉餵給懷裏的滿福。

“我出門怎麽囑咐的,別一桌子像個野孩子一樣吃飯!”姚氏見楊氏不理會她,也只當做看不見大家的表情,還一個勁兒的指桑罵槐罵。桌子底下楊能武拉她衣袖她也當做沒看見。

楊能武迎著自家娘親噴火的眼神,只得尷尬的笑著,背後一滴滴冷汗那個流啊。

初五見此情景,便接過立夏手中的菜碟子,對著姚氏燦爛一笑,可愛非常的道:“二舅娘就是好,知道我們沒肉吃,特特讓我們多吃些呢。立夏你可得多吃點,別辜負了二舅娘的好心哦!”一面說著一面往立夏碗裏撥菜,盡挑著豬肉往碗裏撥。立夏的碗撥滿了有去給迎春撥了些,再依次的給一桌的孩子都撥了進碗裏,單單留了楊家富和楊桂兒的碗裏沒撥上豬肉的。這樣一圈下來,一碟豬肉炒絲瓜早已經連肉湯都沒了。分完豬肉炒絲瓜,初五還把拿酸筍煮魚,盡挑了魚肉照例分了,只剩下楊家富和楊桂兒的碗裏沒有。

分完這兩樣肉菜,初五又甜甜的笑著,對二舅娘姚氏道謝,道:“謝謝二舅娘!”

這時候反應過來的一桌子大人,有悶笑的,有忍笑忍得手抖的,她二姨素香就沒忍,“噗嗤”一聲的就笑了出來。姚氏一張臉氣得通紅通紅的,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初五還笑得這樣甜,對她的指桑罵槐無知無覺一般。

又是她自己說了在家天天吃肉的,要讓著姐妹。這會兒她要再說初五不給肉自家孩子吃,也只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只得抖著嘴角忍下了。

初五見了姚氏那憋屈樣,又見楊家富和楊桂兒跳腳的模樣。咬著嘴裏的肉,吃得那叫一個香啊!

一頓飯打打鬧鬧的吃完了,該收拾桌子的時候姚氏又推說要趕回鎮上的家去,便把一桌子杯盆碗碟的扔給了閔氏和楊氏姐妹收拾。

鬧了剛剛那出,一家人也不待見她。她要走,便也沒攔著。

姚氏一走,這回二姨素香就放了聲的大笑,還一個勁兒的誇初五,道:“你個鬼機靈,誰教的你這麽聰明,哈哈......不行了......想到姚氏那吞了蒼蠅一樣的嘴臉,我......我就想笑......哈啊哈哈......我肚子要笑疼了......”

初五黑線,二姨,有這麽好笑嗎,不就稍稍噎了姚氏一下麽。

楊氏端了碗碟經過初五身邊,也伸了手點著初五的腦袋瓜子,笑道:“鬼靈精的,下次可別這樣了,惹惱了她可沒好處。”

二姨素香止住笑意,冷聲道:“怕她作甚!下回她再這樣像個瘋狗似的咬人,你只管教訓她,二姨給你撐腰!”

初五還沒應聲呢,那邊楊婆子就出聲喝止了,“素香!再怎麽她也是你二嫂,你可多少敬著她些。”

“要讓人敬著她,那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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