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醒啦！”韓蕓菲第一個躥了進來，身後緊跟著一群人魚貫而入，讓不大的病房瞬間變得擁擠。

馬飛趕忙起身把座位讓給韓蕓菲，也順便把他手裏的燙手山芋給扔了出去。

韓蕓菲毫不客氣的往椅子上一坐，對著周易上下打量了一番：“嗯，看起來好多了，雖然還是個傷兵，但是比我上次見你完全換了一副精氣神兒，那個時候你滿臉就寫著四個大字：生無可戀。嘖嘖……愛情的魔力果然比天大！”

她隨手從床邊的小桌上拿起一個香蕉剝了起來。“幸虧你倆都沒事兒，也不枉我冒著生命危險去給你送信兒了。哎老大，你覺得我這次任務完成的怎麽樣？給打個分唄！”她把剝好的香蕉遞到周易面前，獻寶一樣的看著他。

周易輕輕搖搖頭示意自己不吃。“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及時出現，告訴我小燃沒事，我大概真的會撐不下去，謝謝你。”

姜義燃在一旁不滿道：“好什麽好啊？她要是做得好你能把自己弄得這麽慘嗎？還差點兒就跟賀筠同歸於盡了！肯定是因為她沒把話說清楚！”

韓蕓菲挑眉道：“大哥，我可是在敵人眼皮子底下給老大傳信兒！你倒是給我敞開了說試試啊！看看你能不能活著走出那個房間？你老姐我冒著多大的風險去幫你，知不知道那個看門的有多變態？要不是老大幫我，我都不好脫身，你還敢跟我在這裏抱怨？！”

“我本來就說不讓你去，這個任務很危險，是你非要為救老大出一份力的。這事兒回頭我還得去跟鄭隊負荊請罪呢！”

“廢話！對方那可都是在逃多年的亡命徒，就你們這幫人一個個身上的條子味兒，太容易暴露了，我作為女人相對可以降低他們的警惕性。再說了，就你們那演技我一個都信不過，這事兒只能由我親自出馬。”

“親自出馬還辦成這樣……”

“臭小子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好了……”周易擡手打斷了不停鬥嘴的兩個人。“小韓表達得很清楚，雖然當時條件有限，但是最關鍵的信息都傳遞到了。後來的事是因為賀筠給我看了那枚我給你的袖扣，讓我不得不懷疑你是真的落在了他手上，而小韓當時跟我說的話只是為了安撫我，這事兒不怪小韓。”

“啊？……哎呀！”姜義燃懊惱的錘著自己的腦袋。“我當時讓賀筠的手下把那枚袖扣帶給他，是想讓他確信我已經被他派出去的人給抓住了，這樣他才能麻痹大意。因為那個制毒工廠地處太偏僻，圍剿行動需要非常周密的部署，不能倉促行事。我怕他在這段時間內有所察覺會跑出境，最能穩住他的辦法就是讓他以為他已經贏了。我猜到了他可能會給你看我的視頻，所以才會讓韓姐去給你報信兒，好讓你放心，可是我沒想到他後來還給你看了那枚袖扣，這事兒都怪我，我沒想到賀筠這麽惡毒！”

周易拉住了他的手，讓他不要再錘自己。“好了小燃，那個視頻和你之前說的殺手究竟是怎麽回事？”他撥開姜義燃的劉海，確認著那光潔的額頭上並沒有視頻裏出現的駭人傷口。

“特效化妝呀，很貴的呢！”姜義燃把自己的劉海整個掀起，把臉湊近了讓周易看清楚自己毫發無損。“至於殺手……”

“我來說吧。”董星文打斷了姜義燃的話，來到床邊。“那天我們帶著孫海興去指認現場，賀筠派了五個人去打埋伏。在我和小王帶著人離開後，他們就摸上了門，小姜跟他們打了一場大的。我當時帶著孫海興回分局的路上就覺得那孫子神情不對勁兒，一逼問才知道小姜那邊中了埋伏。我和小王當時掉頭就往回趕，我們到的時候小姜正在狠狠的揍那幫殺手的頭兒。那個人就是你在視頻裏看到的那個‘打手’，賀筠之前那個公司的HR總監肖旭。那人趁著混戰的時候自己摸到樓下想要斷小姜的後路，從背後搞偷襲，小姜的身手有多快你也知道，反身一把就把槍給下了。”董星文說著用下巴指了指姜義燃。“近身格鬥的結果就不用我說了，這家夥最近這兩年就沒遇上過對手。我和小王剛到沒多久增援也到了，合力把那夥人給一鍋端了。那個肖旭剛開始審訊的時候還挺頭鐵的，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德行，小姜就找了那個謝硯去策反他。肖旭是知道謝硯跟賀筠的關系的，眼瞅著他這位老板連枕邊人都說殺就殺，他一個馬仔還講個狗屁仁義。我們以減刑為交換條件，讓肖旭配合我們的工作，好讓賀筠以為自己抓住了小姜。你看到的那個視頻就是我們精心策劃的，為了讓效果逼真特意找的給電影做特效的化妝師，是真的不便宜吶！”

“小燃，你有沒有受傷？”周易上上下下打量著姜義燃。

“沒有沒有，你看我好得很。”姜義燃側過身子想讓受傷的手臂遠離周易，卻被周易一把按住。

“你這胳膊是怎麽回事？衣服解開給我看看。”

“老大，別這樣，大家夥兒都看著呢……那個，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水吧。”姜義燃急著轉換話題。

周易立刻轉頭對其他人說道：“抱歉，你們能不能讓我跟小燃單獨待一會兒？”

幾個人全都面露尷尬，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想先開口。

姜義燃看著他們為難的樣子，決定還是自己來說。“老大，我……不能跟你單獨相處……”

他話未說完，病房的門突然再次被人打開，一個人影急匆匆的闖了進來。

“姜義燃！我就知道你還在這兒！”葉思航進來連招呼也顧不得打，就急三火四的來到姜義燃跟前。“你趕緊走！尹督察聽說周隊醒了，已經在來的路上了！說好了周隊醒了你就得離開，你可別出爾反爾把事情搞得更覆雜！”

姜義燃低頭看著自己與周易緊握的手，眼神猶豫。

“小燃，怎麽回事兒？什麽叫我醒了你就要離開？你要去哪兒？”周易不敢相信的看著他，好不容易平覆的情緒再度起了波瀾，害怕失去的恐懼又開始無限放大。

“我……我哪兒也不去！我不會離開你的！”姜義燃攥緊他的手，只想固執的做一只鴕鳥。

“大哥，你別鬧了！這是你感情用事的時候嗎？！你要是不想害了周隊，就趕緊跟我走！”葉思航說著就上來拉姜義燃的胳膊。

姜義燃一把甩開葉思航的手：“你別拽我！我不走！等尹督察來了我自己跟他說！”

葉思航急得直跺腳：“你說個屁啊！你當你是誰啊！你別以為你在這個案子裏立了功就可以為所欲為了！這幾天你能守在周隊身邊靠的全是劉局的面子，現在連劉局自己都要接受調查，誰也保不了你。你要是不想增加調查難度，不想把你跟周隊分開的時間拖得更長，就趕緊離開這個房間！”

姜義燃內心萬分掙紮，紅著眼眶看著周易蒼白的面容。他知道葉思航說的是對的，可是一想起周易求他不要離開的樣子，他就心如刀絞。

周易看了他一陣，擡頭轉向葉思航：“小葉，你說的調查是怎麽回事？”

葉思航楞了下，緊接著在心裏把這屋子裏除了周易之外的所有人都狠狠鄙視了一遍。這幫人沒一個敢告訴周易實情的，事到臨頭居然要讓他來當這個壞人。

他咬了咬牙，小心的斟酌著詞句說道：“是這樣的周隊，因為你這次的臥底行動沒有事先經過上面的批準和部署，按照程序，在你臥底期間所有參與過行動和對此知情的人員都要接受調查。不是要否定你的工作，也不是懷疑你，只是要還原事實。等調查結束後，該評的功該覆的職一樣都不會少，這一點請您放心！”

周易點點頭：“我明白了。特情人員在最近這些年本來就很少使用了，因為變數太大，我又是未經請示自發行動的，調查是很有必要的。我這一失蹤就是三年，突然重新出現在販*組織內部，我要是督察部的人我也會仔細徹查一番。”

葉思航誠懇的說道：“周隊，請你一定要相信，我們並沒有不信任你，更不是想針對你定你的罪，我們只是想弄清楚事實。”

小吳突然在一旁義憤填膺道：“算了吧！口口聲聲說沒有不信任，幹的事兒卻全是拿人當嫌疑人來對待！連我們老大昏迷不醒，小姜想守在他身邊都要求爺爺告奶奶的！他們倆之前經歷了什麽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你們的心都是鐵打的嗎？！”

葉思航好聲好氣的跟他解釋著：“沒辦法，按照規定，調查期間被審查人之間不可以見面，也不可以有任何形式的交流，以防止幹擾調查組的判斷。”

“切！一口一個規定，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怕串供唄！還是拿人當疑犯對待！”小吳不滿的瞪了葉思航一眼。他性格向來比較溫吞，很少有跟人紅臉的時候，這次的事是真的惹惱了他。一個死裏逃生昏迷兩年多的人，醒來後發現自己置身虎穴，卻沒有一心只想著逃離自保，而是冒著巨大的危險一步步拔掉了整個毒窩，最後還又一次跟死神擦肩而過。像周易這樣的人本該身披彩帶鮮花夾道的歸來，再怎麽被歌頌都不為過，可現在沒有鮮花沒有掌聲也就算了，他們卻還要這個人一遍一遍的接受審查，一次一次的被質疑和考驗，這種委屈和憤怒，小吳光想一想都要哭出來。

葉思航動了動嘴唇，決定放棄與他辯論，他轉向周易說道：“周隊，我知道這件事情對你來說可能有點難以接受，你的心情我都理解，但是眼下為了不讓情況變得更加覆雜，必須得讓姜義燃在尹督察趕到前跟我離開這裏。”

周易看著姜義燃微紅的眼眶，終於明白為什麽他不能與自己單獨相處。難怪大家一直欲言又止，又難怪他和姜義燃說話時一直被人插話，原來他們這片刻的相聚是在一群人保駕護航之下的法外開恩。

周易輕輕捏了捏姜義燃的手：“去吧，小燃。”

姜義燃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這段時間我不能來看你，你要好好的。”

周易微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嗯，你也是。”他擡頭對葉思航說道：“小葉，麻煩你幫我看著他，別讓他跟調查組的人犯倔。”

葉思航點頭道：“我知道，你放心。”

姜義燃看著周易憔悴蒼白的臉上努力展現出的笑容，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淚不爭氣的掉下來。被隊裏的人看見他無所謂，可當著葉思航的面哭他臉上有點掛不住。於是他迅速把眼淚一抹，若無其事的站起身，對著葉思航說道：“用不著你扮好心，我跟你走就是了。”

葉思航沒空跟這個不識好歹的二百五青年計較，拽著他就要往外走。正在此時，病房的門被人叩響，開門走進來一個身姿挺拔滿臉嚴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銀星閃耀。

尹督察站在門口，不怒自威，他眼神掃過屋子裏的每個人，目光在姜義燃身上頓了頓，隨即移開。他邁步來到周易的病床邊，葉思航趕忙側身躲到一旁，恨不得自己縮小再縮小。

尹督察絲毫沒有理會葉思航，而是目不斜視的看著周易：“周隊長，好久不見。”

周易禮貌的點點頭：“您好，尹督察。”當真是好久不見，回想起來他第一次頂撞這位老督察時還是個剛入警隊沒多久的毛頭小子，一晃居然十幾年了，尹督察的頭發都已經花白了。

“關於賀筠販*集團的案子，我們有許多情況需要向你核實。我們會在你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請你回答一些問題，由於案子的情況比較覆雜，我們需要走訪相關人員，也需要對你進行一系列的測謊和心理測試，來證實你在偵查期間是否存在違法犯罪行為。調查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在此期間我們需要你盡量減少和相關人員的接觸。我們會派同事在這裏協助你，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向我們提，你看這樣可以嗎？”

周易點點頭：“一切聽組織安排。”

尹督察點了下頭，轉頭對屋子裏的其他人說道：“那就請各位先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吧，這裏暫時會由督察部的同志接手，等調查結果出來，我們會第一時間進行通報，感謝大家對我們工作的配合。”

尹督察的態度已經給足了在場人的面子，尤其上來那句“周隊長”，讓人心懷感激，頓時讓隊裏的人對調查組的敵意消減大半。馬飛拍了拍姜義燃的背，對著大家夥說道：“咱們走吧，相信調查組會給老大一個公證的。”

姜義燃跟在一群人後面朝病房外走去，臨出門時轉過頭看向周易。

周易微笑著對他點點頭，眼睛裏全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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