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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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

一聲怒吼驚醒了還處在過度恐慌中的賀筠。他猛地回過神來,本能的擡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竟然毫發無損。而周易此時早已跟光頭男人扭打在一起。

反應速度和搏鬥技巧依然不減當年,可才從長期昏迷中醒來半年的周易體能和力量上卻遠不如過去。這要換做是以前,就憑光頭這樣的水準,周易不出三招就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現如今卻拼了命也只能跟對方打個不相上下。

賀筠完全慌了神,如果今晚跟他在一起的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他都會毫不猶豫的拔腿開跑。可那個人偏偏是周易,是他無論如何都做不出的割舍。

“還楞著幹什麽!趕緊跑啊!”周易氣急敗壞的對賀筠喊道。他不能讓賀筠現在就死,賀筠死了制毒工廠的線索就斷了,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周易深知賀筠在打架方面的戰鬥值趨近於零,讓這人參與搏鬥不僅毫無用處,搞不好還會幫倒忙,還不如滾得遠遠的不要讓他分心。

跟光頭男人一起的黃毛此刻也慌了起來,他只是個不入流的小混混,平時幹些偷雞摸狗的事,當光頭男人找到他跟他說只要演場搶劫的戲就有錢拿時,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他怎麽都想不到這哥們兒居然是借機來尋仇的。當光頭男人拔槍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都嚇傻了,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撤。可多年江湖經驗告訴他,這哥們兒是真的要殺人,如果他這個時候跑,很可能第一個挨槍子兒的人不是那位會玩兒的老板而是倒黴的他。於是他只能強裝鎮定的在一旁觀望著,期待著光頭男人大仇得報之後能講點江湖義氣不要把他滅口。沒成想老板身邊那個男人竟然是個練過的,出手之快他在這麽近的距離居然都沒看清楚怎麽回事兒,直到那兩個人已經扭打做一團,而那顆出了膛的子彈不知飛向何方時,他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應該做點兒什麽。

就這樣,當兩個人為了爭奪一把槍而青筋暴跳咬牙切齒之時,另外兩個人卻傻呆呆的站在一旁連自己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突!突!突!一連串的子彈打進距離他們極近的墻體,傻站著的兩個人才如夢初醒般活了過來。黃毛轉身撒丫子狂奔,用他平生最迅猛的速度逃離了現場,連剛剛搶來的東西都不要了,轉眼間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巷子深處。而賀筠則慌慌張張手足無措的想要去幫周易。

“別管我!你先撤!!”周易語氣簡短而果決。

那一瞬間,賀筠真真實實的看到了那個曾經讓他癡迷不已的周易,那位勇敢堅毅、可以讓人放心把自己的安危交給到他手上的刑警隊長。有什麽東西在賀筠心裏炸開了,他咬了咬牙,轉身躲進了巷子的轉角處。

光頭男人見賀筠跑了變得更加氣急敗壞,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氣來對付周易,只想先解決掉這個礙事的男人。

周易從未像此刻這般懷念自己過去的體格,肌肉耐力已經到達極限,可槍口仍在一厘米一厘米的朝著他移動著。他一咬牙,拼了命握住光頭男人的手扣動了扳機,讓剩下的兩發子彈擦著他的耳邊打進身後的磚墻。

空槍發出哢嚓哢嚓的金屬碰撞聲,光頭男人被氣到牙都要咬碎了。他突然猛的松開手,從腰間拔出匕首照著周易就刺了過去。周易立刻朝一旁躲閃,但還是晚了半步,刀尖插入肋間的一瞬他極盡所能的向後撤,才避免了被傷到重要臟器。光頭男人攻勢兇猛步步緊逼,半尺長的匕首在黑夜裏閃著死亡的寒光。赤手空拳的周易不得不用手臂進行格擋,利刃從他小臂上深深劃過,瞬間皮開肉綻。在火辣的疼痛中,他居然不合時宜的想到,他第一次見到姜義燃的時候,那孩子胳膊上就是一道這樣的刀傷。

殷紅的血將價值不菲的名牌襯衫染得斑駁不堪,周易死死抓住光頭男人執刀的雙手,力量的對決是生與死的較量。刀尖緩緩朝著他的頸間移動著,豆大的汗珠順著面頰流淌,周易在心裏瘋狂默念著姜義燃的名字,試圖從中汲取力量。他不能死在這裏,姜義燃還在等他,他還要和他一起回家。

疼痛已經感覺不到了,只有傷口在不停的流出溫熱的鮮血。周易知道自己一旦失血量達到一定程度,就算他再怎麽拼也不會有勝算,必須要想辦法趕快結束這一局。於是他咬緊牙,身體朝一側偏過去,同時用盡全力朝著光頭男人的要害踹了過去。打破了平衡的力量讓刀子刺進周易的左肩,緊接著又隨著光頭男人吃了痛向後倒的動作拔了出去,帶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說不出誰更疼,這世界上大概沒人會無聊到去比較身中三刀和被狠狠踢中要害哪個疼痛級別更高。此刻支撐他們的,一個是仇恨,一個是信念。

光頭男人一手捂著要害,痛到連聲音都發不出,另一只手卻仍死死的攥著手裏的匕首,想要爬起來決一死戰。周易大口喘著氣,抵抗著讓他快要昏厥的疼痛,想要趁對方緩過來之前趕緊進攻。

“周易!”一個聲音劃破黑夜,周易這才發現自己聽覺都已經開始變模糊了,他是真的離休克不遠了。

賀筠急匆匆的從巷子轉角處跑過來,手裏似乎是拿著什麽東西。

“接著!”賀筠一邊跑一邊把手裏的一個物件朝他拋過來。

周易本能的擡手去接,結果發現自己那條胳膊已經完全擡不起來了。他只能稍稍錯過身,以免被那飛過來的東西給戳個窟窿。那個物件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周易這才看清那是個只剩下一半的燒火鉗。

趴在地上的光頭男人趁機咬著牙要去搶那個燒火鉗,他深知誰握有武器誰就掌控這場戰鬥的主動權。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燒火鉗的一瞬間,背部和後腦勺被不知道什麽玩意兒大力的拍了上去,砸得他七葷八素。

周易趕忙趁機將燒火鉗踢到一邊,捂著腹部的傷口費力的撿了起來,只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已經讓他頭暈目眩,不得不扶住墻壁大口的呼吸。

賀筠瘋了一樣的朝光頭男人揮舞著一個只剩下半個凳面的破舊折凳,養尊處優的大少爺這輩子都沒如此失態過。光頭男人被砸得滿頭是血,卻仍不放棄想要取賀筠的性命,已經完全喪心病狂的他頂著滿臉的血一把握住了折凳腿兒,用力一把奪了過去,順著那力道甩得老遠。他現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亂刀捅死賀筠,為弟弟報仇。

沒了武器的賀筠瞬間變回了人肉靶子,他眼看著光頭男人惡狠狠的朝著自己撲過來,而他連轉身逃跑的機會都已經沒有了。就在刀尖直指賀筠心臟的時候,光頭男人的喉嚨突然被一個冰冷的東西抵住。

“別動。”周易的半條衣袖已經被血浸透,他舉著燒火鉗,銹跡斑駁的尖端抵在光頭男人的喉間。賀筠趁著光頭男人本能停下動作的空檔,迅速向後退到三米開外。

燒火鉗雖不如匕首鋒利,卻比匕首長出許多,而冷兵器的長度才是決勝的關鍵。

“你知道你沒勝算。就算你今天殺了他,也一定逃不過法律的制裁,這註定是條死路。走吧,你母親不會想看到她的另一個兒子也年紀輕輕就斷送了自己的性命。”周易說話的聲音很輕,因為已經沒有力氣,他眼神裏全無殺氣,有的只是無盡的悲憫,這讓光頭男人瞬間崩潰。

血順著光頭男人的面頰不斷流淌,混雜著汗水和眼淚,染紅了胸前大片的衣襟。他看著同樣渾身是血的周易,又看了看站在遠處毫發無傷的賀筠。一股巨大的悲傷鋪天蓋地的襲來,在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是很貪戀生,他註定報不了仇。

周易見他眼神裏的殺氣逐漸被淚水熄滅,知道他已經被說服了。“把刀放下,走吧。”周易的嘴唇發白,連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全靠最後一點意志力在強撐。

光頭男人躊躇了一陣,終於放下了手裏的匕首。他動了動嘴唇,似乎是想對周易說什麽,但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是轉身一步步消失在黑暗裏。周易看著他被夜幕吞沒的背影,只希望他走得越遠越好,因為賀筠一定不會放過他。

這早已不是周易第一次受傷大量失血,這種感覺是如此熟悉,身體開啟自我保護機制,讓人不再感到疼痛也不再恐懼,而是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輕松感,就像是終於放下了千斤的重擔。他扶著墻邊虛弱的坐下來,看見賀筠撿起被黃毛丟在地上的手機邊打電話叫人邊滿臉焦急的看著他。他不想回答賀筠問的那些廢話,而是擡頭仰望著殘破的路燈,光暈在模糊的視線中越來越暗,他聽著耳邊忽遠忽近的呼喚,心裏不禁想著,要是小燃在身邊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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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睜開眼睛,看向自己被握著的那只手,和手邊趴著的人。他微笑著擡手揉了揉那個他最喜歡的後腦勺。

年輕人迷迷糊糊的擡起頭,笑瞇瞇的看著他:“老大,你醒啦?”

周易點點頭,撫摸著他的臉頰。年輕人臉上帶著還未出校園的稚氣,看著他的眼神裏滿是崇拜和向往。

“老大,你說咱們這個算不算情侶刀疤?”年輕人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小臂上的那截傷疤,放在周易受傷的手臂旁邊。“這可比情侶紋身酷多了!”

周易笑了笑,輕輕撫摸著年輕人手臂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跟我回家吧老大,我不想再看到你受傷了。”年輕人抓住他的手,用臉頰蹭著他的掌心。

周易盯著那雙寫滿乞求的眸子,鄭重的點了點頭。

“回家。”

…………

周易轉動著眼珠,動了動手指,感受著身體各個部位回歸知覺。無法動彈的肩膀和手臂並不疼痛,他很清楚那是止痛劑在起作用。半邊小臂冰涼,他不用看就知道各種藥物正通過靜脈輸液流進他的身體裏。

只緩緩睜眼看了眼周遭的環境,他就又閉上眼睛,想要回到昏睡中去。因為夢境太過真實,才會在醒來後難以承受巨大的失落。姜義燃自然是不會在他身邊的,甚至連他受傷都不可能會知道。而賀筠也沒有如上次那樣守在病床邊,看著他醒來,這完全在周易的意料之中。王玉輝的哥哥,那個光頭男人,無情的撕掉了賀筠的偽裝。找人假扮搶匪、參與毒品販賣、雇兇殺人,這一樁樁一件件他都需要向周易做出解釋,可事已至此他還如何解釋,避而不見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這讓周易也感到分外輕松。賀筠能找人測試他,就說明他已經被懷疑了,而經過這一場惡戰,周易覺得自己大概也暴露得差不多了。周易已經不太想去思考到底是哪個環節出問題了,反正賀筠本來就很多疑。他覺得自己現在差不多已經是顆廢棋了,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失去了賀筠的信任,與外界通訊完全中斷,賀筠永遠都不可能把制毒工廠的位置透露給他了。既已如此,周易就已經完全不在乎接下來賀筠怎麽演戲而他自己又該如何應對了。這世界上有那麽多人,他也不想把這麽重的擔子都一個人扛著了,他太累了,只想回到自己的那個小窩去,抱一抱他最愛的那個人。

護士來查看過後,很快醫生就趕來了病房。私立醫院的病房布置得溫馨雅致,如果不是醫生身上的白大褂和旁邊不斷發出聲響的各種儀器,單從裝潢甚至看不出這是一間病房。年輕的外科醫生笑容溫和,讓身處病痛中的患者感覺到自己在被人細心照顧著。

周易默默看著為自己檢查各種體征的醫生,躊躇了一陣開口道:“醫生,可不可以請你幫我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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