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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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醫生,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人的記憶是可以被寫入的,我們的記憶並不一定是真實的對嗎?”賀筠靠在辦公室的沙發裏,輕輕搖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恭恭敬敬坐在對面的醫生問道。

“是這樣的,人的記憶其實是很不可靠的東西,它可以通過自身或外界的暗示而改變,也可以在一次一次被反覆加工後變成另外的模樣。這也是為什麽人們常常會發生一些明明記得事情是A,可事實卻是B 的情況。”

“但當事人卻對他的記憶深信不疑對嗎?”

餘醫生聳聳肩:“是啊,人類其實是一種很自負的動物,總覺得自己聽到的、看到的、認為的和記得的都是正確的。”

賀筠看了他一陣,說道:“如果,我想給一個人寫入一套全新的記憶呢?”

餘醫生楞了下:“您是說……周先生?”

“我曾經跟你提過,他以前有過一段很不愉快的經歷。我不希望他再有任何機會想起那段記憶,我想給他一個充滿陽光的美好回憶。反正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真真假假不重要了,有機會可以讓他不再活在過去的陰影裏,那不是很好嗎?”

“嗯……話雖是這樣說,可我也跟您講過,人的大腦和記憶是非常覆雜的系統,我們無法確定周先生原本的記憶到底能不能恢覆。如果貿然給了他新的記憶,萬一他又想起了原本的回憶,這會讓他陷入混亂,不知道哪些是真實的。”

“既然他不知道哪些是真實的,那麽那些不好的記憶,不就可以用噩夢和幻覺來解釋了嗎?”

“可……”餘醫生擡起頭時猝不及防撞上賀筠陰冷的目光,即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於是話鋒一轉說道:“這樣也是可以的,不過這就要保證新的記憶植入得很深,要達到讓他深信不疑的程度。”

“具體要怎麽做?文件、照片、群眾演員,只要需要我都可以叫人去辦。”

“其實倒也不用那麽麻煩,假的畢竟是假的,做的太多了反而容易出紕漏。想要一套完整的記憶,最好的方法就是通過催眠,用不斷的心理暗示讓他從內心深處一點點接受,這個國外有過成功案例。”

賀筠眼前一亮:“你能做嗎?”

“我是腦神經外科醫生,催眠這個屬於心理學的範疇,不是我的強項,但是我知道有一個人應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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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室外,姜義燃靠立在墻邊,面色凝重。趙軒在一旁偷偷打量著他的神色,想安慰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姜副隊,應該不會有事吧?”

姜義燃深深的嘆了口氣:“看他的造化了……”

急診室上方的燈亮著,鮮紅的“搶救中”三個字不知刺痛過多少人的雙眼,又承擔過多少份期盼。

“萬一……咱們該怎麽辦?”趙軒小心翼翼的問著。

姜義燃閉上眼睛,搖了搖頭。

走廊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姜義燃不用看便知道那是誰。當腳步聲臨近時,他睜開雙眼,伸出手一把扶住沖過來的人。

“怎麽樣……他怎麽樣了?”女人跑亂了頭發,眼圈通紅,焦急的模樣讓人心疼。

姜義燃吞吞吐吐的看著她:“還在搶救中……”

“我知道還在搶救中,我是問你他的傷到底怎麽樣!”韓蕓菲激動的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姜義燃欲言又止,一臉為難。

就在此時,急診室的門被人從裏面推開了,一位護士徑直走向姜義燃。“病人失血過多,需要緊急輸血,麻煩你在這裏簽個字。”

姜義燃接過筆,默默看了眼淚水婆娑的韓蕓菲,然後在紙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護士,請問他的情況怎麽樣?”韓蕓菲聲音顫抖著,努力克制不讓自己情緒失控。

護士同情的看了她一眼說道:“我們一定會盡全力搶救的。”然後就轉身消失在門裏。

護士的話成了壓垮韓蕓菲的最後一根稻草,她神情恍惚無力的向一旁倒去,被姜義燃一把接住,扶她坐到旁邊的椅子上。

旁邊的趙軒一臉莫名的看著韓蕓菲,怎麽都想不明白她為什麽會這麽崩潰。“姜姜姜副隊……這這……”

姜義燃擡頭用口型對他說了兩個字:“閉嘴。”

韓蕓菲這輩子都沒當著別人的面這麽哭過,平時特別註重形象的她此刻已經什麽都顧不上,眼淚完全不足以表達她的悲痛。

姜義燃不停的給她遞著紙巾,輕聲安慰著:“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有事的,有你在,他舍不得離開。我們之前一起出隊的時候閑聊,他說過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跟你在一起,和你結婚。他真的很愛你。”

趙軒在一旁越聽越不對勁兒,腦袋瓜已經轉不過來了,一臉見鬼的表情看著韓蕓菲。

姜義燃沈重的嘆了口氣:“我能理解你的那些顧慮,可是當你真的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做的這些掙紮根本就沒有意義。如果他就這樣走了,你覺得你的心痛會少半分嗎?既然如此,為什麽不給他一個名份。你們倆糾纏這麽多年,感情比多少夫妻還要深,你說你一直這樣自欺欺人又是何苦呢?當你愛上他的那一刻其實就已經沒有退路了,為什麽不勇敢一點兒。”

韓蕓菲泣不成聲,姜義燃字字句句都戳到她心坎上,讓她無法反駁。

姜義燃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戒指盒,那盒子又臟又舊,連絨面都磨禿了,上面還沾著血跡。

“這個你應該早就見過吧,這些年他就一直這麽帶在身上,等著你有一天答應他。”

韓蕓菲顫抖著接過那個小盒子,打開後一枚小小的鉆戒就乖乖躺在裏面。急診室裏那個人手捧這枚戒指單膝跪在她面前的樣子仍歷歷在目。她取出戒指,戴在自己的無名指上,然後將那只手捧在胸口,任憑眼淚不斷掉落。

姜義燃默默看著那個終於空了的戒指盒,微微勾起嘴角。“如果他這次沒事……”

“菲菲?”一個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打斷了姜義燃。

韓蕓菲猛地擡起頭,循聲望去。鄭楓身上穿著個背心,手裏拿著被血弄臟的作訓服,另一只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驚訝的站在那裏。

韓蕓菲不顧一切的沖上前去,激動的到處查看著他的傷勢。“你怎麽會在這裏?你傷得怎麽樣?”

“我沒事兒啊,一點兒皮外傷,縫了幾針而已。菲菲你怎麽哭成這樣啊?”鄭楓又心疼又惶恐的幫她擦著眼淚,這點小傷對他不是家常便飯嗎,女神什麽時候因為他受傷掉過眼淚?

“那……那裏面搶救的……”

“啊?裏面?”鄭楓莫名其妙的看了眼搶救室。“那是我們的一個關鍵疑犯,我這傷就是他給我弄的,然後那家夥被小姜一槍給幹翻了。多虧了小姜了,要不躺在這裏面的可能就是我了。不過他這一槍也太狠了,萬一人搶救不過來,我們好不容易抓住的線索就又要斷了。”

姜義燃不滿道:“餵大哥!我救了你的命好麽?!跟我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

鄭楓笑著擺擺手:“我錯了我錯了,謝謝您恩公!”

韓蕓菲整個人還沒緩過勁兒來,根本顧不上聽他倆扯皮,抱著鄭楓好一陣痛哭流涕,把方才的情緒全都發洩了出來。

鄭楓一邊受寵若驚的哄著女神,一邊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姜義燃,用口型問道:“這怎麽回事兒?”

姜義燃攤了攤手表示不客氣,同時默默在心中為自己點了根蠟。

果不其然,等韓蕓菲哭夠了,抹了把眼淚轉過頭時,怨氣沖天的眼神讓姜義燃打了個哆嗦。她一把推開鄭楓,走到姜義燃面前二話不說就是一記勾拳,結結實實砸在姜義燃的左臉上。姜義燃躲也不躲,就站在那裏老老實實的受這一拳,他能明白韓蕓菲的感受,如果有人拿周易跟他開這種玩笑,他也會氣得狠狠揍那個人。

可如果真的有人能跟他開這種玩笑就好了,他可以給那個人跪下。

鄭楓都看傻了,搞不懂這又是個什麽操作,趕忙沖上來攔住韓蕓菲。“菲菲,怎麽了這是?”

“你說怎麽了?!他騙我躺在裏面的人是你!!!”韓蕓菲帶著哭腔的說道,一想到那種要失去鄭楓的感覺,她的心就疼得要崩潰。

鄭楓楞了下,繼而露出一個大大的、滿足的笑容。

韓蕓菲看到他在笑,心裏的火蹭蹭的往上冒。“你跟他一起騙我是不是?!好玩兒嗎?!”說著就要往下擼戒指。

姜義燃趕忙出手攔住:“別別別,鄭隊他真的不知道,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鄭楓這才看見韓蕓菲手上的戒指,人更傻了,趕忙摸了摸口袋,確定是自己那枚。“菲菲,這是……這怎麽回事兒?”

姜義燃朝他眨了眨眼睛:“剛才趁亂從你兜裏順的。”

鄭楓樂呵呵的對姜義燃投去無比感激的目光,讓韓蕓菲氣不打一出來。

“姜義燃!我平時對你太好了是吧?你連我也敢耍?!”韓蕓菲氣到發抖,恨不得再給他兩拳。

姜義燃不急不躁的看著她:“你剛才坐在那的時候心情怎麽樣?後悔嗎?”

韓蕓菲瞪著他不說話。後悔,一萬個後悔,如果知道有這麽一天,她會早早的跟鄭楓在一起,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而最可笑的是,她一直逃避這段感情的原因,恰恰就是害怕有這麽一天。也許就如姜義燃所說的,當她愛上鄭楓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退路了,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姜義燃微笑的看著她,眼神裏全是哀傷:“你知不知道我做夢都希望老大能像鄭隊這樣站在我面前?你看看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運?別再折騰了,趁一切都還來得及。”

韓蕓菲沈默了片刻,擡起頭問道:“那你後悔過嗎?如果你沒跟他在一起,可能你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姜義燃笑了下:“怎麽可能會後悔。我只後悔當初沒早點兒向他表白,後悔沒多點時間跟他在一起,後悔沒對他更好一點,後悔為了屁大點兒事兒跟他吵架,後悔沒阻止他一個人去面對疑犯。可我從來都沒後悔過跟他在一起,永遠都不會。我知道你看到我們倆發生的那些事就更害怕有一天你可能也會面對這種局面,可是剛才你面對了,感想如何?”

他輕輕按著韓蕓菲的肩膀,讓她靠到鄭楓身上。“認命吧,你倆就是彼此的命中註定。”

姜義燃轉過身,對在一旁看著他發呆的趙軒說道:“我出去透口氣,有事兒打我電話。”說完一個人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急診室的門口燈火通明,在整座城市都已經睡下時,這裏依然在馬不停蹄的上演著生與死的較量。姜義燃找了個臺階邊的角落坐下,擡頭仰望著稀疏的星空。

“老大,你也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我認輸了,你快點兒回來吧,我真的太想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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