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徐縈學姐她不是因為沾染了毒品而自殺的？”

“嗯，毒檢結果是陰性的。”

“我就說她不像是會碰毒品的人嘛！”姜義燃聽到這個消息松了口氣。

周易默默喝著姜義燃親手做的咖啡，盤子裏的牛油果三明治配火腿煎蛋已經被他吃到只剩下一點殘渣。

姜義燃坐在他對面，跟他一起享用著早餐。難得今天周易輪休，兩個人卻還是控制不住的討論起案子。

“老大，有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學姐的手機裏有販賣毒品暗網的登陸方式，這讓我想起了之前我跟你說過的那個猜想，就是化學樓的那場大火是為了掩蓋失竊的化學試劑，而那個試劑可能是被拿去制毒，這個你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

“再聯想到學姐的自殺地點，我就覺得更加奇怪了。發現她遺體的那間資料室恰巧就是那場大火的起火點，可是一個選擇服安眠藥自殺的人，最合理的地點難道不應該是她自己的住處嗎？就算住處不方便，可為什麽要跑去一個還在施工的樓裏自殺呢？這些難道都只是巧合嗎？還是我想錯了，大火跟毒品其實根本就沒有關系？”

周易盯著杯壁上的奶泡猶豫了一陣，擡起頭看向他。“小燃，關於徐縈……其實我們已經有了初步的調查結果。”這兩天他一直糾結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姜義燃，雖然是答應了他，但還是很怕他聽完後又會胡思亂想。

“這麽快！你們都查到什麽了？能告訴我嗎？”

“我們對徐縈的住處進行了一下排查，發現了她的病例，她患有雙性情感障礙。”

“啊？這……完全看不出來啊……”

“你回憶一下，她是不是有的時候過分情緒高漲，說話滔滔不絕，讓你覺得她精力過於充沛？”

“這個……我其實不是很了解她，只是一起參加過集體活動，沒真正說過幾句話，不過仔細回想的話，她好像確實總是一副熱情洋溢的樣子，感覺她永遠不會累一樣，而且有那麽一點兒……愛管閑事。”

“這其實就是雙向情感障礙的表現。當然除了這些之外，狂躁和抑郁才是這個病最糟糕的一面，只是她很可能把這些在你們面前隱藏起來了，畢竟你們和她不同年級，接觸的機會不是很多。我們走訪了她的室友，給出的反饋是她平日裏脾氣不太好，易激怒，做事比較魯莽，與室友的關系並不融洽。”

姜義燃默默感嘆道：“果然一個人的表面都是騙人的，你永遠都不知道一張笑臉背後藏著的是什麽……那她自殺是因為這個病嗎？可是為什麽她手機裏會有暗網的鏈接方法？”

周易默默觀察著姜義燃的表情，斟酌著要怎麽跟他說接下來的話。“你聽我慢慢說，除了病例，我們還在她的電腦裏發現了點兒東西。”

“什麽東西？”姜義燃看著周易，預感到他要聽到的話會出乎他的意料。

周易猶豫了片刻，掏出手機，調出翻拍的電腦屏幕照片遞給姜義燃。

“這是……”姜義燃不可思議的看著照片上的內容。

“這些你應該比我更懂。”

照片上是密密麻麻的學術文獻，全部是關於易燃易爆化學品的。其中三氟化氯的資料上被她做了大量的筆記，著重研究了制法和保存方法。另外還有許多關於鏡面反射陽光可達到溫度的實驗資料。直到最後一張照片，讓姜義燃頭皮發麻，那是在還未有那場大火前的資料室拍攝的，地點就是靠著窗口的那排書架。

“她……是那個縱火犯……”姜義燃雖然曾經產生過一絲懷疑，但立刻就將這個想法給否決了，或許是出於自我保護，他實在是不願意相信身邊會有人做出這種事。如今鐵證如山擺在眼前，他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對人的信心又開始土崩瓦解，為什麽一個看起來如此正常又普通的女孩，背後都能藏著這麽巨大的秘密，到底還有什麽人是可以相信的？

“為什麽……她為什麽會這麽做？”姜義燃呆呆的看著那些資料，如果僅僅是因為患有精神疾病，怎麽會花費大量的時間做如此精心的策劃？

“我們在她的房間裏找到了她的日記，她似乎是愛上了一個人，而且愛得特別瘋狂，她的日記可以說全是寫給那個人的情書。但是對方卻似乎並不知道她的存在，她只是單純的暗戀。她在去年十一月的一篇日記裏表現的非常慌張，不斷的在埋怨那個人為什麽那麽不小心，說她一定會想辦法保護那個人。她對那些資料的搜索也是從那時開始的，結合之前你做的分析，我猜測是不是徐縈喜歡的那個人盜走了重要的化學試劑，而這件事被一直暗中觀察的她知道了，為了幫那個人掩蓋痕跡，她策劃了這場火災。這也很符合雙向情感障礙患者做事不計後果的特征。”

“可就算如此，她為什麽要自殺呢？”

“或許是因為失望吧。她在今年二月份的日記裏寫道‘我真的沒有想到你會做這樣的事’，而我們對她的電腦搜索記錄進行數據恢覆後發現，她曾經在表層網絡搜索過‘紅背’這個網站，同時也搜索過大量的如何進入暗網的帖子。她應該是發現了對方的真面目，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幫一個跟毒品網絡有關的人。”

“那她有提到過那個人是誰嗎？”

周易搖搖頭：“她的日記通篇對那個人用的都是第二人稱，沒出現過一次姓名。我們對她的手機和電腦相冊進行了徹底的搜查，都沒有發現任何可疑對象。這點很不符合常理，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到可以跟蹤窺探到他不為人知秘密的地步，應該會很熱衷於收集各種關於這個人的點滴片段，甚至偷拍照片什麽的都很常見對吧？”

“嗯。”姜義燃點點頭，不動聲色的把自己的手機拿遠了點，那裏面有多少周易的照片他自己都數不清。

周易微微笑了下，假裝沒看見。“要麽就有這麽一種可能，她經常能見到那個人，頻繁到根本不需要靠照片來解相思之情。”

姜義燃抿了抿嘴沒說話，他對此有不同意見。當初還在暗戀階段時他雖然天天跟在周易屁股後面，還是照樣寶貝的存著周易的每一張照片，連內部系統裏的證件照他也要翻拍下來小心保存著，因為不知道身邊人是否明天就會各奔天涯。

“我們對她周圍的人進行了詢問，基本可以確定她沒有男朋友，也沒有人知道她有喜歡的人。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們目前正在暗中對徐縈身邊的男性進行篩查，暫時還沒有什麽發現。”

“可是你說這個雙向情感障礙會讓人做事不計後果，那她喜歡一個人，為什麽不直接去追呢？”

“也許對方不是單身？”

“即便是這樣，可是喜歡一個人是很難藏得住的，多多少少總能暴露出一點蛛絲馬跡，她身邊的人怎麽會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呢？”

“她跟周圍的人關系不是很好，或許大家都沒怎麽關註過她吧。”

姜義燃思考了一陣，突然說道：“老大我想起來一件事！大概兩年前的時候，我們系一個高我一屆的學長喜歡上了一位女老師，可人家是老師而且有家室，自然就拒絕了他。可是那個學長人很偏執，怎麽都不肯放棄。當時放暑假，老師和同學都回家了，那個學長家在外省，假放到一半他突然離家出走了，他家裏人找不到他就報了警，警察一查聊天記錄，自然就把他追求女老師的事給翻了出來。據說警察最後是在國道上找到他的，他不知怎麽查到了老師的家庭住址，當時正騎著自行車跨省往老師家裏去呢，說是因為相思成疾，想用這種方式去見她一面，紀念自己的這段感情。這件事情後來被學校知道了，最後女老師因為沒有向學校上報男生追她這件事造成了不良影響而受到了處罰。”

“老師好像有點兒冤枉啊……可是這件事跟徐縈有什麽關系嗎？”

“這事當時在我們系裏轟動一時，大家都在討論這個處理結果是不是合理，我覺得徐縈學姐肯定也聽說過這件事。所以我在想，她喜歡的人有沒有可能也是我們學校的老師，而她吸取了前人的教訓，為了不給她喜歡的老師造成困擾，因而特意不在手機裏留下任何痕跡？”

周易點點頭：“你這麽一說確實有這種可能。我會讓他們把徐縈的老師列為重點排查對象，尤其是已婚的。”

姜義燃撐著下巴望著周易發呆，徐縈也好，那個愛上老師的學長也好，如果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無法理解，覺得他們的行為充滿了自我感動式的愚蠢。可是他在遇見周易後才明白，愛情這東西，真的很具有毀滅性。它可以打翻你過去相信的一切，摧毀掉全部理智，甚至可以讓人甘心獻出生命。愛情其實並不是書中描繪的那麽美好，它充滿了嫉妒、排他、束縛，它會讓渺小的個體產生自己很偉大的錯覺。可也恰恰因為它充滿缺憾，才顯得格外迷人，在所有類型的情感當中最容易令人癡迷。

“好了小燃，別想這件事了。徐縈只是個個例，你跟她也不熟，被她的一些表象所迷惑也很正常。你要相信你身邊絕大部分人都是好人。”

“嗯，我知道，我沒事兒。”姜義燃勉強扯出個微笑。可就算是沒有經歷之前暗網的案子，只是身邊認識的人出了個縱火犯，也會讓人產生信任危機，把“人心隔肚皮”這句話無限放大。

周易看著他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麽，這些日子他在疏導姜義燃的情緒方面已經頗有經驗，深知一味說教屬於下策，及時分散他的註意力想方設法逗他開心才是正解。“小燃，我……給你看點兒東西？”

“什麽？”姜義燃接過周易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相冊裏滿滿的全是姜義燃的照片。從證件照到參加學校各種活動的照片再到他過往的朋友圈，甚至連他小時候的照片都有，只要是曾經被放到過網絡上的，基本上全在這裏了。

“你什麽時候……從哪兒弄來的這麽多照片？”

“你搬出去住的那段時間，我實在太想你了，就利用了一下職務之便。”

姜義燃心裏甜的要命，表面上卻假裝生氣的說道：“你這樣偷窺我，好像有點兒恐怖啊……”

周易挑挑眉：“是吧，現在你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變態’了，不過想跑已經來不及了。”

“那我就不跑了，反正我也是個‘變態’，咱倆湊一對兒正合適。”

“哦？”周易眼神瞟向姜義燃放在桌上的手機。

兩個人突然同時沖向手機，姜義燃離得更近一些，一把抓起來跳到一邊把手機藏在背後。周易不依不饒的追了過去：“來給我看看，你這個小‘變態’都偷拍了我多少照片？”

“不不不！這是我的隱私，堅決不能給你看！”姜義燃此刻真的後悔為什麽要把手機密碼設置成周易的生日。

“你偷拍我還跟我談隱私？”周易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壓到墻上。

“那那……我……誰讓你長那麽好看的！誘人犯罪！”

“謔！敢跟警察這兒倒打一耙，你這膽兒肥的夠涮火鍋的了啊！”

周易在姜義燃的手腕上稍微使了點兒力，手機便自動掉落到他手中。他停在解鎖屏幕，忍笑看著姜義燃。姜義燃的小心肝兒都在顫抖，從他還在暗戀周易的時候，就在偷偷保存周易的照片了。等到兩個人在一起後，他就更是“偷拍”得肆無忌憚，光是自家老公的睡顏都能獨立裝訂成一個相冊，其他的就更不用提了。如果被周易看到他塞滿手機內存的這些照片，他的花癡本質就暴露無遺了。

“不想讓我看？”周易挑眉看著他。雖然很好奇，但他並不真的想窺探姜義燃的隱私，只是想幫他分散註意力罷了。

姜義燃可憐巴巴的搖搖頭，滿眼哀求。歷史教訓證明對付周易絕不可強攻只能智取，好在敵人最大的弱點就是容易對他心軟。

周易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裏發癢，忍不住想要調戲一番。“可我都給你看我的了，你要是不拿點兒什麽來交換，好像有點兒說不過去吧？”說完朝他暗示的眨眨眼。

姜義燃笑起來，勾住他的後頸主動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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