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親家，再幹一杯，把這兩個人徹底鎖死！”蘇潔舉著精致的水晶高腳杯，跟姜義誠輕輕碰了下，然後優雅的將杯中的紅寶石液體一飲而盡。

幾個人圍坐在餐桌前，桌上是已經吃得差不多的年夜飯。遠處時不時傳來爆竹聲響，巨大的落地窗上貼著姜義燃親手寫的福字和周易用手爬的對聯。那對聯的字實在太過於印象派，怕貼到大門口會讓路過的人腦溢血，只能被貼在室內。

周易拿走蘇潔的高腳杯：“這是最後一杯了，你不能再喝了。”蘇潔不滿的撇了撇嘴，卻也並未多做爭辯。

姜義誠將喝完的酒杯放在桌上，擡手摸了摸姜義燃的頭，滿眼慈愛。從秦秋言的葬禮到現在不過半年時間，他卻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幾歲，實際還不到38歲的人，兩鬢居然已經生出許多白發。雖然身姿依舊挺拔，但眼神裏的滄桑卻好像閱盡世間，已無波瀾。姜義燃在機場見到他時，差點當場掉下眼淚。

“小燃，你一定要跟周易好好的，不要耍小孩子脾氣。家裏的事你都不用管，交給我就好。哥哥這輩子已經沒有別的願望了，就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哥……你別這麽說……”

蘇潔用手撐著下巴，在一旁笑著看姜義誠：“老姜，你的事兒我都聽小燃說了，歡迎加入‘永失我愛’俱樂部！”

周易用手肘碰了碰蘇潔想提醒她別說了，卻被蘇潔一肘子給懟了回去。她雲淡風輕的對姜義誠說道：“作為前輩我想要告訴你，你一點兒都不孤單，你也不特別，這世界上有數不清的和你有著一樣遭遇的人。你不要覺得老天爺對你不公平，比起更多的一輩子從來沒嘗過真愛滋味的人，你已經是個被上天眷顧的幸運兒了。”

姜義誠默默看著她，眼睛裏閃著微光。這些日子周圍無數的人都在嘗試開導勸解他，他心裏卻一直都有一個聲音在咆哮：你們懂什麽！可眼前的這位不一樣，她是自己的同類，是真正感受過一樣切膚之痛的人。她說的每一字在姜義誠面前都分量十足。

蘇潔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轉而對姜義燃說道：“小燃，我跟你說啊，你哥現在的狀態就跟我當年剛失去宋城的時候一模一樣。我沒有自己的孩子，當時就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到了周易身上，覺得只要他能夠實現他的理想，能夠幸福，我就別無所求了。”

“那你現在不希望我幸福了？”周易在一旁調侃道。

“我現在當然也希望你幸福啊，看到你跟小燃在一起我不知道多開心，我打心眼兒裏希望你們能一直走下去。但我也明白，我不應該把自己的所求建立在他人身上。你們都有自己的命運和喜悲，我也有我自己的。人這一生，悲歡離合都是它的組成部分，我體會過和宋城在一起的快樂，也嘗過失去他的痛苦，這些都是我活過的證明。我痛是因為我愛過，有什麽能比在這短暫的一生裏真正愛過更美好的呢？所以我學會了與悲傷和平共處，甚至去欣賞它，不再與它對抗。時間長了會發現，比起大喜，原來大悲才會帶給人真正的安寧，因為我再也不害怕失去什麽，剩下的只是去慢慢體會生命。”她微笑著看向姜義誠，眸子如一汪平靜的湖水。

姜義誠沈默了一陣，輕聲問道：“多久？你用了多久學會了與它和平共處？”

“嗯……”蘇潔有點抱歉的看著他：“十年。”

姜義誠點點頭：“不長。”

“是不長呀，你想想，十年後，這個小毛頭也才周易現在這麽大而已。”她指了指姜義燃，然後又看向周易：“不過這個嘛……就……”

“就怎樣？”周易瞇著眼睛看著她。

蘇潔對他的不爽完全不理會，對姜義燃打趣道：“小燃，你真的想好了嗎？男人的青春很短暫的，你不要被他現在的樣子給迷惑了，萬一他過幾年禿頭又油膩，然後還纏著你不放，到時候你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周易瞪了她一眼，卻什麽也沒說。兩個人的年齡差距一直是他心裏的痛點，若他是個叱咤風雲的霸道總裁也就罷了，配個小鮮肉也說得過去，可他偏偏是個每天加班加到死的公仆，看著楊波那日益後移的發際線和漸漸隆起的肚腩，他也隱隱的感到惶恐不安。

“嗯，我想好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後悔的。”姜義燃笑著握住周易的手。

周易看著緊緊相扣的十指，突然鼻子有點發酸。誰都知少年言不可輕信，可他偏就是想要信。

蘇潔惋惜道：“唉好可惜啊，你說你們倆要是能辦個婚禮就好了，這麽帥的倆新郎往那一站，炸裂全場啊……可惜周易的職務不允許。”

姜義燃趕忙說道：“沒關系，我們在一起又不是給別人看的。”

周易緊緊握著他的手，眼神充滿內疚。

姜義燃偷偷看著他的表情，拉了拉他的手：“哎！老大，咱們來拜天地吧！”

周易失笑道：“什麽年代了，還拜天地。”他話雖這樣說，卻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管他什麽年代，咱們自己想拜就拜！正好雙方親人都在，咱們就把這個福字當成喜字，我就要和你拜天地！”他眸子裏閃著光，周易在裏面看到了自己想要交付的餘生。

“來吧，來嘛！”姜義燃硬是把周易拉起來。“哥，你幫我們cue一下流程唄？”

姜義誠在一旁小聲訓斥道：“你這孩子，怎麽說風就是雨，你也不管人家周易願不願意！”

“我願意。”周易堅定的說道，他看向姜義燃的眼睛：“我願意。”

姜義燃無比滿足的笑起來，笑著笑著忽然眼眶就紅了，他把周易拉到落地窗前。“哥，開始吧。”

姜義誠默默看著兩個人，臉上浮現出難得的笑容。

“一拜天地。”他聲音不大，吐字簡潔，像是在敘述一個極為平靜的故事。

姜義燃與周易十指相扣，對著窗外的天地明月，鄭重的鞠了一躬。

他們回到桌前，面對著姜義誠和蘇潔。這個原本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游戲，突然在每個人的心中都變得無比正式。

“二拜高堂。”輕柔的嗓音飄蕩在空氣裏，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金。

兩個人彎腰行禮，起身時一顆眼淚從姜義燃面龐滑落。當他們面對面時，周易也眼眶含淚。

趁著姜義誠發出第三句指令之前，姜義燃笑著用口型對周易說了句“我愛你”。

“夫妻，對拜。”

————————————

姜義燃懶洋洋的半躺在寬大的沙發裏，一邊看春晚一邊刷著手機看網上的吐槽。

年夜飯之後沒多久，周易就被一通電話叫去出警了。蘇潔習慣早睡早起，沒到十一點就撐不住上樓睡覺去了。姜義誠陪著姜義燃看電視，可無奈這屆春晚著實乏善可陳，那濃郁的喜慶氛圍又與姜義誠現在的心境太過格格不入，他實在無力去感受這份歡樂，看著看著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姜義燃找了條毯子給哥哥蓋上，繼續一個人無聊的看著電視屏幕裏滿眼的大紅色，心底期盼著周易能早點兒回來。晚上拜天地他是認真的，對於他來說現在可是新婚之夜，自然是興奮得睡不著。離零點越來越接近了，姜義燃的手機不停的震動著，各種拜年信息和群裏熱聊搶紅包忙得不亦樂乎。

姜義燃點開一條新消息。

程子焱：【新年快樂！】

姜義燃：【新年快樂！】

程子焱：【在看春晚嗎？】

姜義燃：【是啊】

程子焱：【跟周警官一起？】

姜義燃：【他去出警了】

程子焱：【剛才那個魔術看了嗎？】

姜義燃：【看了，今晚為數不多好看的節目之一】

程子焱：【想知道那個魔術是怎麽回事嗎？】

姜義燃：【想啊，我正在等網上揭秘呢】

程子焱發來一張手繪的魔術揭秘圖

姜義燃：【原來是這樣啊！】

程子焱：【嗯，我在國外的時候曾經有段時間癡迷於研究魔術揭秘，對他們的設計思路比較了解】

姜義燃：【這圖是你自己畫的？】

程子焱：【是啊，還不錯吧？】

姜義燃：【好厲害，畫得真好】

程子焱：【謝謝】【我今天被拖去相親了】

姜義燃：【大年三十相親啊？】

程子焱：【是啊，我回來的每一天都被安排了相親，一點兒時間都不準我浪費，崩潰……】【你不想問問我結果如何嗎？】

姜義燃：【結果如何？有沒有一見鐘情？】

程子焱：【怎麽可能，壓根兒就沒有我喜歡的類型】

姜義燃：【好可惜】

程子焱：【我本來是根本不相信一見鐘情的，在我看來那不過是一時的荷爾蒙在作祟罷了。不過最近我的看法開始有所改變】【我可能對一個人一見鐘情了】

姜義燃：【哇，心理學家也會一見鐘情啊！這個女孩可真的不得了】【那你要追她嗎？】

程子焱：【有這個想法，但我很怕會被拒絕】

姜義燃：【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她會不會拒絕啊？像你這樣的人，應該很少有姑娘會拒絕的吧】

程子焱：【你覺得我很好嗎？】

姜義燃：【當然啊，你可是名校博士啊，大神一樣的存在】

程子焱：【照你這麽說，我應該試試？】

姜義燃：【當然要試試，喜歡一個人對方又沒有男朋友的話，就要使勁兒追啊】

程子焱：【你和周警官是誰追的誰？】

姜義燃：【當然是我追的他，他那麽悶，怎麽可能指望他追我。我追他追了好久呢，要不要我分享點經驗給你呀？】

程子焱：【你不會覺得委屈嗎？他都沒有追過你】

姜義燃：【還好吧，反正最後能在一起不就行了】

程子焱：【如果是對方追的你，你會不會覺得更被重視，更開心？】

姜義燃：【那肯定是啊，但是沒辦法嘛，總要有一個人先主動。再說我和他都是男的，誰追誰都一樣，可是你對女孩子可不能等對方來追你呀，當然是要你主動啊】

程子焱：【嗯，我會的】【我會去追的】

姜義燃：【加油啊！等你的好消息！】

姜義燃剛要再發個表情，突然被一通電話進來給打斷了。

“餵老大，怎麽樣啦？你什麽時候能回來？”

“你哥和蘇潔都睡下了嗎？”

“嗯，蘇潔早就回房睡了，我哥剛剛也睡著了。”

“我在門外，你出來一下。”

“啊？哦，你忘了什麽東西要我送過去嗎？”

“沒有，你過來就行。”

沒等姜義燃再說話，周易那頭已經掛了電話。

姜義燃一頭霧水的來到別墅的大門口。閃亮的大G停在門前的臺階下，周易單手插兜站在敞開的後門旁，勾起的唇角透著一股痞帥。

“上車。”

“我們要去哪兒？我沒穿外套……”

“你不用外套，沒時間了，快上車！”

姜義燃聞言立刻動作麻利起來，雖然不知道要去幹嘛，但老大永遠是對的，讓他幹嘛就幹嘛，說不定有什麽緊急任務需要他幫忙呢。他一邊上車一邊奇怪為什麽周易讓他坐後座，剛坐進去就被周易擠到一邊。

“哎？”

隨著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他已經被周易牢牢壓到身下，上來就扒衣服。這回他記住了，只要老大讓他坐後座，就一定有什麽刺激的事兒要發生。

“老老老老大……這這這……”雖然別墅外面很少會有人路過，但從沒試過這樣的姜義燃還是有點慌。

“閉嘴，馬上要沒時間了。”

“啊？什麽時……哎……老大……你怎麽這麽急……”

“洞房花燭，能不急嗎。”

“那那也不用在……嗷！我腦袋撞到了！”

“新婚夜當然要來點兒特別的。”

“這……這輛車我還沒開過呢……你讓……我以後怎麽直視它……”

“你這不正開著車呢麽。”

遠處響起一陣密集的鞭炮聲，絢爛的煙火在空中競相綻放，點亮了新年的夜空，也照亮了掛滿車窗的水汽。

姜義燃在喜悅的沖擊中不禁笑起來，原來時間不夠指的是要趕在零點之前啊。

老大對從今年幹到明年這件事還真是迷之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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