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到最後也沒能把破孩子趕回家，不過好在姜義燃後來一直埋首於擼監控並沒有再醉心於各種明示暗示，總算讓他松了口氣，安心的睡著了。

他睡得太早，後半夜就醒了。病房裏關著燈，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發出的幽藍光線映在墻壁上，而抱著它的那個人窩在沙發裏睡得正香。周易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拿起電腦，姜義燃實在太累了，只動了動手腳調整了個姿勢就又睡死了。

電腦上滿屏都是全英文的學術資料，周易隨便掃了一眼便是一片看不懂的專業詞匯。他把電腦放到一旁，拿了條毯子幫姜義燃蓋上。年輕人的面龐在幽暗的光線裏泛著淡淡的光澤，周易看著他微啟的雙唇，默默苦笑了下。想要親近又想逃跑，在姜義燃送出信號時他只想將他遠遠推開，而在姜義燃面對危險時他又只想將他裝進口袋好好保護。這種矛盾和扭曲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只有被辜負過的人才能懂得他有多怕會重蹈覆轍，只能裝聾作啞不停躲藏，直到有一天逃無可逃，最後雙手將一顆心奉上，任對方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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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銹的金屬閥門不斷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響，每一次艱難的轉動粗糲的鐵銹都深深的刺進掌心。烈焰的溫度烤得人皮膚開裂，他擡頭看向張牙舞爪的火舌，沒有絲毫退意。每向前一步都將撲向無辜人群的死神向後拉一步，也讓自己與死亡更靠近一點。死神附身在火焰上瘋狂吞噬著接觸到的一切，肆意的獰笑是對渺小人類的無情鄙視。

回來吧，老大，不要再往前走了，你真的已經盡力了。

求你了，不要再跟它對抗了，你的命也是命。

就要爆炸了，我求你快回來好不好？

我還有好多話沒跟你說，你不可以就這樣離開。

我知道了，你不會走的，那我陪著你，是生是死我都陪你。

老大，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你。

熱浪撲面而來，死神高高揚起滾燙的鐮刀撲了過來。

姜義燃猛的睜開眼睛，即將把他吞沒的火海瞬間歸於黑暗。

他呆呆的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

又是那個夢。從出事到現在，他每一次睡著都必定會做相同的夢。或許是因為當時他沒能陪在周易身邊而在心頭刻下了深深的無力感，他的大腦將周易身上記錄儀傳回的畫面加工成了自己的記憶，每一次入夢都仿佛親臨現場，好像他就站在周易身邊，感受著他的痛苦和堅定。每一次從夢中醒來，他都必須要好好看看沈睡中的周易，確認他的存在。

姜義燃眨了眨泛潮的眼睛，朝病床上望去。月光照進屋內，潔白的床單上只有被隨意掀開的毯子。

“老大？”他起身來到床邊，呆呆的看著空空的床鋪。

“老大！”他拉開衛生間的門，裏面空無一人。

無可抑制的心慌迅速將他包圍。是夢對吧？他其實還在夢裏沒有醒對吧？老大被救回來了，他清清楚楚的記得老大的確是被救回來了。醫生不是說他恢覆得很好嗎？

還是……其實那些才是他的一個夢？

姜義燃茫然的站在病房中央，連日的疲憊和擔憂讓他大腦過載，已分辨不出現實和夢境。

燈光透過病房門下面的縫隙照射進屋內，姜義燃本能的跟著那束光來到門前。

如果是夢，那是不是打開這扇門就可以見到他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姜義燃的手搭在門把手上，猶豫許久才終於鼓足勇氣轉動下去。

走廊裏燈光明亮，姜義燃不自覺的瞇起眼睛，一個身影站在他面前，頂燈投射在那個人的身上，給高大的輪廓鑲了一圈金邊。

姜義燃的心猛的沈了下去，眼淚無聲爬上面頰。他擡手輕輕撫摸著那個人的臉龐，指尖溫熱的觸感讓他微微怔了下。

周易一臉莫名的看著那個淚流滿面摸著自己的人，鬧不明白這又是起的什麽幺蛾子。他往護士站那邊迅速看了眼，趁著沒人註意趕緊進屋把門關好。那幾個小護士白天查房的時候看他倆的眼神就不太正常，這含情脈脈的一幕要是被她們看了去，明天他們倆一準成為醫院內部的八卦熱點。

“你這是怎麽了？”周易看著那雙閃著淚光的眸子頓時一陣心軟。

“老大，真的是你嗎？”姜義燃雙手捧上周易的臉，短短的胡茬刺在掌心的觸覺是他此刻覺得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周易狐疑的向後閃了閃。“廢話，這大活人站你面前你不認識嗎？你這是睡糊塗了？”

“沒……我以為……”我以為我失去你了。

“我就是做了個噩夢。”姜義燃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

周易怔了怔，這樣流著淚問真的是他嗎，那是一個怎樣的夢完全可以想象到。他輕咳了下，掩飾著內心的感動，把姜義燃拉到陪護床旁邊。“你太久沒好好休息了，趕緊睡吧，總這麽熬著再年輕都熬不起。”

“老大，你剛才去哪兒了？”

“我出去打了個電話，這不是看你睡著了不想吵醒你麽。你把電腦借我查點東西，你趕緊繼續睡吧。”

姜義燃搖搖頭：“我不睡了，你要查什麽我跟你一起查。”

“幹嘛？不放心我用你電腦啊？我不會亂看裏面東西的，尊重隱私我懂的。”

“不是因為這個。”我怕我醒來又看不到你。

姜義燃抱著電腦來到周易床邊。“老大你往那邊挪一點兒。”他十分自然的靠著床頭坐了上去，還拉過被子把自己和周易的腿蓋好。

周易被他擠的不得不往旁邊躲，然而一張單人床並排坐兩個大男人，不管他再怎麽躲也無法避免身體接觸。

“你要查什麽，我幫你。”姜義燃手搭在鍵盤上，等待著他的指示。

周易默默嘆了口氣，拿過手機給姜義燃看上面的短信。“先在地圖上把這幾個地方標註出來。”

“這是什麽？”姜義燃看著短信上面列的那些酒吧KTV養生館等等商戶的名稱問道。

“李顯明有可能會去的地方。幸虧他是個彎的，屬於少數人群，他要找的那些從業人員和場所的數量也不算太多。我剛問了一個開酒吧的朋友，他對這個圈子裏的事知道的比較多，幫我打聽出這些私底下有非法勾當的場所。你幫我把這些地方都在地圖上列好，我好分析一下哪些可以排除哪些要做為布控重點。”

“標好了。”周易話剛說完，姜義燃已經把電腦屏幕轉向他。

“幫我調一下這些商戶的工商和消防信息，先排除停業整頓的。然後調出交管局的道路監控圖來，在監控多的主幹道旁的排除。商戶位置在商場裏面的，四周全是監控的排除。”

姜義燃按照他的指示，手腳麻利地在電腦上操作著，眼看著清單上列出的地點越來越少，最後在地圖上只剩下四個被標紅的點。

周易拿起手機，給楊波發著消息。

“怎麽便利店還有這個功能？”姜義燃看著地圖上的店鋪名稱說道。

“咱們去的五金店不是也不光賣五金麽。門板裏藏毒你也見識過了，犯罪分子跟咱們捉迷藏的方法何止五花八門。再說這種事情，隨便一個稍微封閉點的空間都可以做，隱藏在任何地方都不奇怪。”

“說的也是哦，在哪兒都可以。”姜義燃笑笑，毯子下面的大腿若無其事的貼上周易的腿。

周易假裝沒註意到，調出另一條短信說道：“你再幫我查一下這幾個人的動向。”

“好，這些人都是做什麽的啊？”姜義燃看著上面一條條的社交網絡ID和奇奇怪怪的名字一邊在鍵盤上運指如飛。直到他的目光落在“阿哲”兩個字上，突然就明白了。

回想起他們在酒吧試探李顯明那晚，周易當時的反常和暴怒此刻在姜義燃眼裏都變得異常甜蜜。他真是個傻的，怎麽就沒看出老大做那些事都是因為吃醋呢？

姜義燃一邊把列表上人的身份信息全部調出來，一邊用肩膀拱了拱周易：“老大，我一直都想問你，那天晚上在酒吧李顯明說想跟我們交個朋友，是不是想用阿哲來跟你交換我的意思啊？”

“啊……”周易盯著屏幕含含糊糊的答道。

“但是我們當時完全可以過去跟他聊聊，假裝談不攏再走人不就好了，你幹嘛要直接拒絕啊？”

“這兩個人排除掉。”周易回避了他的問題，指著電腦說道。

姜義燃刪掉他指的兩個名字，繼續追問著：“你是不是不喜歡別人打我的主意呀？”

“這三個人的通訊記錄調一下。”周易繼續無視著他的問題。

“其實那天如果我們去跟李顯明聊聊，說不定就沒有後來那些事兒了呢。我只是給別人看兩眼，你也不用那麽……”

“姜小燃你要是不能好好幹活兒就給我滾去睡覺！”周易忍無可忍的瞪著他：“那天晚上的事兒都是你不聽我命令擅自行動造成的，你還好意思來說我？！”

“我這不是幹著活兒呢嘛……”姜義燃笑呵呵的指著已經調好的通訊記錄說道。

周易氣結的白了他一眼，繼續看屏幕去了。

姜義燃在一旁繼續說道：“那天晚上我不是想幫忙嘛，我哪兒知道你那麽……舍不得我……”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周易，滿心期待的等待著他的反應。

周易面色微動，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了下，然後指著屏幕說道：“對這幾個人的動向進行追蹤，尤其是阿哲，務必對他的通訊進行全面監控。”

姜義燃失望的點點頭：“哦，我知道了。可是老大，就算李顯明聯系了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可他現在是逃犯，就不怕被對方舉報嗎？”

“那就要看他出的價碼了，有些人在利益面前是沒有底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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