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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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周易一行人回到了雋州,帶著三名嫌疑人的口供,和汪鐸的骨灰。

隊裏一片死氣沈沈,所有人都沈浸在失去戰友的悲痛裏,對於那些未親歷現場的人來說,有時接受一個人的離去比那些親歷者更加艱難。汪鐸的辦公桌還在那裏,桌上的運動水壺裏還有他走之前沒喝完的半壺水。桌面稍顯淩亂,交錯疊放著筆記本和文件。一切都像是主人暫時離開,很快就要回來的樣子。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張桌子上的遺物很快就會被收好,交還給家屬。隊裏會來新的人,接替他的工作。當一切又回歸正軌時,那個笑起來有點靦腆的年輕人就仿佛沒有存在過。

可他又永遠存在於這些人的心裏,絕不可能被抹去。

…………

由於汪鐸的犧牲牽動了所有幹警的情緒,寧禹方面直接調派了幾名省級審訊專家和心理專家,對三名疑犯輪番進行審問。案件牽出了寧禹市的一個地下販*組織,已經交由寧禹刑偵大隊和緝毒大隊聯合偵辦。

而周易他們帶回的,是與萬永福相關的線索。

“根據王顯宗的上線黃運忠的供述,萬永福掌握著一種被他們稱之為‘仙丹’的新型毒品的進貨渠道。這種毒品的生產地點在境外,該組織以向下的樹狀結構進行管理,既一個下線只能有一個上線,而一個上線可以有多個下線,但這些下線互相不認識。這樣如果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只要讓這個人的上線消失,就不會波及到組織的其他人員。”

“黃運忠就是萬永福的一個下線,但由於黃運忠是做傳統冰|毒生意的,客戶群體對‘仙丹’的接受度一般,且寧禹當地的收入和消費水平都不高,而‘仙丹’的價格要比傳統毒品高出不少,在當地的銷售並不好,因此萬永福才想要尋找新的下線。”

“據黃運忠所提供的他跟萬永福聊天時獲得的信息可知,萬永福的目標城市就是雋州。因為雋州是著名的文娛中心,城市偏年輕化,娛樂場所多,接受新事物的程度高,且年輕人中高收入群體的比例也較高。他的目標人群就是那些喜歡玩新鮮事物的富二代。”

“萬永福之前曾多次來到雋州,但都是以自駕的方式,因此我們很難得知具體時間。今年端午節前夕,黃運忠曾聯系萬永福,希望對方再提供一批‘仙丹’,但萬永福說他在外地。那之後萬永福就失聯了,黃運忠經多方打聽才知道他已經因故意傷人而入獄。”

“以上是萬永福的相關信息。我不在隊裏的這些天,小韓又對蚊子重新進行了審問。”周易站在白板前,將手中的資料換到下一份。連日的奔波和悲痛讓他面容疲倦,聲音沙啞到讓人心疼。

“老大,還是我來說吧,你喝口水。”韓蕓菲想要起身接替周易,卻見他搖了搖頭。

“沒事兒,我來。”

周易對汪鐸的犧牲無比自責,身為隊長沒能保護好下屬,讓他覺得愧對所有人對他的信任。除了拼命工作擔負起更多責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來贖罪。

“根據蚊子的供述,他的上線是一個外號叫‘三哥’的人,這個人同時也是羅景浩的上線。三哥對羅景浩這個人有點忌憚,覺得他心眼兒多,因而提供給羅景浩的貨源也比較少。拿不到貨的羅景浩不知道通過什麽渠道搭上了三哥的上線,就是蚊子之前提到過的那個與羅景浩有親密關系的大老板。蚊子說羅景浩是通過給那位老板當情人的方式,想要躍過三哥直接拿到貨源,甚至想要跟三哥平起平坐。”

“由於他們是向上單線聯系,蚊子並不知道那位大老板是誰,但是他曾經偷偷跟蹤過羅景浩,看見過他與一男子出入高級酒店,舉止親密。根據他的描述,對方是一個35歲上下,身高一米八左右,看起來斯文得體的男人。”

“另外根據蚊子所提供的他拿到第一批‘仙丹’的時間,與黃運忠提供的萬永福頻繁來往雋州的時間段相吻合。因此可以推測,萬永福就是將‘仙丹’帶入雋州的人,這也是為什麽他入獄後蚊子再很難拿到大批量貨源的原因。至於與羅景浩接觸的那位‘大老板’是否就是直接與萬永福接頭的人,還需要進一步查證。以上就是目前全部的信息匯總。大家說一下自己的看法吧。”

周易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喝了口水。吞咽的瞬間如刀片刮過嗓子般疼痛,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馬飛看著資料說道:“這樣看來,殺害羅景浩的人,三哥的嫌疑最大。”

“從現有信息來看,三哥是最具動機的一個。但我們也不能排除其他因素,比如羅景浩與那位大老板的關系是否穩定,是否會是情殺之類的,因此暫時不能做定論。”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確定,羅景浩謀殺小姜的動機並非出於嫉妒,而是與萬永福的入獄有關?”

“目前看來大概率是這樣。”

“我覺得指使他的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個大老板。因為是單線聯系,萬永福這一進去,千萬生意就泡了湯,所以才會想殺了那個害萬永福入獄的人來洩憤。而羅景浩恰好跟小姜是同學,又是同一個樂隊的,下手機會最多,所以才由他去實施。老大你覺得我分析的對嗎?”

“有一定的道理。但殺人洩憤這種事本質上改變不了任何事,還容易暴露目標節外生枝,作為販*組織的頭目行事應該是很謹慎的,所以我目前對這個動機存疑。”

“那我們現在的目標就是這個三哥了。”

“嗯,根據蚊子的供述,三哥自稱姓張,非本地人,說話帶蓉江口音,在新逸路上開了一家家居裝潢材料店。不過蚊子落網後,這家店就已經關門了。”

“我們已經向上面申請調派畫像專家,對三哥進行畫像。不過目前這類人才比較稀缺,需要等幾天。”

“根據之前王顯群所說的‘仙丹’價格突然暴漲的信息,可以推斷三哥或者他上面那位大老板還在活動。他們可能找到了新的下線,想要最大化獲取這批貨的利益。我們可以利用之前酒吧過量吸毒致死案的參與者作為線人,再釣一次魚。”

“同時還要調取雨淩酒吧傷人案案發之前的監控錄像,向前追溯看萬永福都跟什麽人有接觸。同時根據蚊子提供的時間調取羅景浩與那位大老板的監控錄像。我們要先確定羅景浩的那位大老板是否是與萬永福直接接觸的人。”

周易忍不住輕咳了幾聲,楊波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他:“行了老周,布置任務的事兒就交給我吧,你先休息吧。”

周易艱難的吞咽著杯中的水,對楊波點了點頭以示謝意。

“還有最後一件事兒……”他盯著手裏的杯子不敢擡頭看大夥。“小汪的追思會……安排在這周五,大家準備一下。”

雖然抓捕行動他不是指揮官,但人是他帶出去的,卻沒能帶回來,他理應受到責罰。可偏偏沒有一個人責怪他,甚至連汪鐸的家屬都不曾指責過他半句。這讓周易更加煎熬,贖不掉的罪讓他如芒刺在背,面對這群信任他的下屬,每一分一秒都像是在提醒他是一個失職的領導者。

————————————

淩晨一點,鑰匙轉動打開門鎖,這個家終於又一次亮起了燈。

上一次周易離開這裏是在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早晨,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是什麽在等著他。餐桌上還放著姜義燃攤開的課本,旁邊放著幾只筆,看著是那樣親切熟悉,好像什麽都沒變,只是他的心破了個大洞。

那天在寧禹招待所姜義燃萬分不舍的叫醒熟睡的周易去接待汪鐸的家屬,之後周易就強迫自己恢覆到原本的狀態。那些展現在姜義燃面前的脆弱和無助像是一場從未真實出現過的幻覺。

從那天起周易跟姜義燃之間的交流就少得可憐,他似乎在刻意回避著什麽,除了工作上必要的溝通外不與姜義燃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他一眼。

姜義燃便假裝失憶般,做他的跟班、小弟,隨時隨地保持待機狀態,不多一句嘴。他只慶幸自己趕來了周易身邊,在周易最需要安慰的時候能夠陪伴著他。他也感激周易把最不願示人的一面釋放在他面前,雖然與愛情無關,可僅這份信任已經讓他感動不已。

他知道周易心裏難受,只能通過拼命工作來排解,他也不攔著,老大想做什麽他陪著便是。傍晚來了個不算大的警情,需要人去現場偵查。周易非要拖著剛出差回來疲憊不堪的身體去出警,誰攔都不聽。姜義燃什麽都沒說,直接跟在他身邊,給他打下手,幫他做記錄,聽事主家的保姆絮絮叨叨羅圈兒話說了倆小時。周易也不趕他,任由他跟著自己,兩個人沒有多餘的交流,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回到家後周易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看著倒影中那張寫滿憔悴的臉,只覺得恍如隔世。

他曾出過很多情況緊急的警,有過力挽狂瀾,也有過鎩羽而歸。他曾被歹徒的匕首劃過脖頸,若再偏一厘米就血濺三尺,也曾為救人而從三層樓的高度墜落,差點與世長辭。有過傷筋動骨,有過皮開肉綻,挨過刀,也中過彈。可這所有的驚心動魄加起來,都不及小汪在他懷裏離世對他造成的沖擊大。雖然從他決定要做警察的那天起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發生時仍然無法面對。過於沈重的悲痛和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這些天他不止一次的產生過想要辭職的念頭。

出事後他整個人陷入了無盡的仿徨,像是一腳踏空,急速的墜入漆黑不見底的深淵,抓不到希望,也落不到谷底。而姜義燃的突然出現像是一把抓住了他,把他拉出那個刺骨的深淵。

那天他雖大腦混沌,卻並未失憶。當他一覺醒來五感恢覆,鮮活的記憶便不斷的出現在眼前。包括那個懷抱的溫度,和皮膚散發著的氣息。經歷過一段失敗感情的周易一度覺得愛情是個無用的東西,只會讓人徒生出軟肋,變得患得患失。可就在他從姜義燃的懷裏醒來的那一瞬間他突然間覺得,人之所以需要這種情感並不是因為空虛寂寞,而是因為老天爺總是會出其不意的給我們安排一些很難過去的坎兒,我們需要有人給我們力量去跨過這些艱難的時刻。

姜義燃出現的如此恰到好處,讓他來不及招架,只能向他給予的溫暖投降,把自己最脆弱不堪的一面全部展示在他面前。這也讓周易意識到了自己對這個人的感情到了何種地步。

這份清醒來的太過不合時宜,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任何多餘的心力去思考感情的事,只能強迫自己將心裏所起的波瀾全部冷處理。只是那份無聲的陪伴太過溫柔,讓他無論如何都不忍拒絕,只想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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