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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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沒有緊急任務的都過來開會!”

剛結束了三個小時審訊的周易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把自己砸進辦公椅裏,背後是寫滿錯綜覆雜案件信息的白板。

韓蕓菲把剛剛完成的總結報告放到周易面前,姜義燃則在大家落座的時候分發著還帶著打印機溫度的資料。

“通過我們對王顯群的審問,獲取了幾點重要信息。王顯群所吸食的b毒是從他住在寧禹市的堂哥王顯宗那裏獲得的。王顯宗常年來往於雋州和寧禹之間,表面是做水果生意的,實際上參與毒|品販賣。”

“王顯群嗜賭成性,又沾染了毒癮,經濟狀況很差。去年三月份,他南下去寧禹找王顯宗,想要參與他的毒|品買賣。王顯宗並不想讓他這位堂弟分一杯羹,找各種理由搪塞。王顯群見對方發財不願帶上他,就想抓住對方的把柄,逼王顯宗帶他入夥。他假意離開了寧禹,實際上一直偷偷跟蹤著王顯宗。在一次王顯宗與上家見面的時候,王顯群躲在暗處目睹了整個過程。當時除了王顯群和他的上家,還有一位‘大老板’在場,三個人在討論一種新型毒|品的銷路。”

“新型毒品?”

“對,根據王顯群的描述,我認為他所說的新型毒|品應該就是之前蚊子所販賣的那種。王顯群用偷錄的談話視頻要挾王顯宗,但王顯宗依然不願拉他入夥,怕他壞自己的事。最後兩人達成協議,王顯宗會長期供應給王顯群足夠他自用的毒|品,這其中也包括那種新型毒|品。但是從今年五月起,王顯宗就以沒有貨源為由不再為王顯群提供新型毒品。王顯群只能自己找渠道去購買,這也是為什麽他不斷向第三醫院索要巨額賠償金的原因,他是需要錢作毒資。但是最近一個多月以來,新型毒|品的價格突然比之前提高了十幾倍。王顯群無力承擔,只好又用回了b毒。”

“價格提高十幾倍還能有市場嗎?”

“不要小看了那些富二代敗家子的購買力。根據王顯群的描述,這種新型毒|品使用方便,使用體驗和後遺癥都優於傳統毒品,在市場上很受青睞。”

“那也不至於突然提價十幾倍啊,這背後應該有什麽原因吧?”

“嗯,最常見的原因就是囤積居奇。根據我們目前已知的信息,我市持有這種毒品貨源的人有羅景浩和蚊子二人。結合王顯宗說沒有貨源這一點,我大膽推測,會不會流入雋州的貨只有這一批,在蚊子落網和羅景浩被殺之後,剩下的貨就全部壟斷到了一個人的手裏。沒了競爭對手,又缺乏新貨補充,他自然要把手上的這批能賣多貴就賣多貴。”

“聽起來像是這麽回事兒。老大,咱們再審審蚊子吧?這人現在是最大的突破口了。”

“蚊子自然是要再審的,還要帶上羅景浩的慘狀給他看看,讓他知道就算他守口如瓶,出來之後照樣難保全屍。不過就算他不肯吐口,咱們也不是沒其他路可走。”

周易的目光突然轉向姜義燃:“根據王顯群供述,他當時聽到王顯宗稱呼在場的另一個人為‘萬老板’。”

“萬老板?”這個姓雖不是大姓,但也並非那麽罕見。但幾個人看周易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肯定沒那麽簡單,於是拼命在記憶庫裏搜索著。

姜義燃思考片刻,猜測道:“是……萬永福嗎?”

周易點點頭:“沒錯,經過王顯群對照片辨認,就是萬永福。”

“居然是他?!”董星文驚詫的說道:“這家夥捂得夠嚴實的啊!咱們居然一丁點兒都沒查到!”

“他的案底很幹凈,之前又一直在外省活動。他知道自己在酒吧傷人案裏罪不至死,但他手裏的生意足夠他槍斃幾十個來回的,所以打死不會說。”

“如果萬永福是販|毒組織的人,小姜是見義勇為讓他伏法的人,而羅景浩也是販|毒組織的人,那麽羅景浩想要害小姜……”馬飛邊說邊看向姜義燃。

“所以,羅景浩想要謀殺小姜,也許不是出於什麽嫉妒,而是因為小姜把萬永福送進了監獄?那羅景浩跟萬永福是什麽關系?羅景浩謀殺小姜是他自己的意思還是有其他人授意?還有,羅景浩的死,跟毒殺小姜失敗會不會有關聯?”

周易面對這一連串的提問搖了搖頭:“這些暫時都不清楚。我們需要重新提審萬永福,想辦法撬開他的嘴。還要聯系寧禹警方,盡快找到王顯宗。小韓,能不能讓萬永福吐口,就看你的本事了。”

韓蕓菲點頭道:“放心,他就是個蚌精,我也能給他撬出條縫來。不過話說回來,幸虧小姜沒從你家搬出來啊!假如羅景浩謀殺小姜是他們組織裏的人授意的話,那這次投毒失敗,很可能還會有其他人來執行新的計劃。老大,你可要保護好小姜,24小時不離身,千萬別疏忽大意讓壞人鉆了空子!”

周易瞪了她一眼:“行了知道了,就你廢話多。”

韓蕓菲吐了吐舌頭,趁著大家不註意朝姜義燃使勁兒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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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義燃又有了名正言順住在周易家的理由,心裏甭提多美了。

周易則喜憂參半,他最近越來越覺得這小孩很多的‘無心之舉’背後似乎藏著什麽鬼心眼兒。他心裏有點惱火,但又忍著不發作,對待這種試探最好的還擊就是無視。

就比如此刻,姜義燃又光著上身一臉無辜的站在那裏,手裏拿著個電動剃須刀。

“老大,我剃須刀不轉了,把你的借我用用唄?”

“衛生間櫥櫃裏自己拿。”

“老大,我左手不靈光,你幫幫我唄?”

“不靈光就慢慢刮,一點兒一點兒來,相信你自己。”周易坐在餐桌前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頭也不擡的答道。他已經看出這小孩兒目的不單純,因為昨天在辦公室他分明就看見姜義燃運指如飛的打著字,手臂上的傷口絲毫沒有困擾到他,可每次一進這個家門,他那只手就成了殘廢,什麽都做不了。簡直是薛定諤的右手。

姜義燃見他不理自己,瞇起眼睛看著鏡子裏的倒影,把心一橫。

“啊!嘶……”

一聲慘叫從衛生間傳來,周易下意識擡頭看過去,只見姜義燃手上拿著剃須刀,下顎上的白色泡沫正洇出一片鮮紅。

“老大,我破相了……”姜義燃委委屈屈的站在衛生間門口。

周易深深的嘆了口氣,起身來到他面前,接過他手裏的剃須刀。

“你挺會割啊,幹脆給你自己抹脖子算了,我也就省心了!”他一邊抱怨著一邊動作麻利的幫姜義燃刮著胡子。

姜義燃一臉無辜:“什麽叫我會割,我又不是故意的。”

周易哼了一聲,懶得跟他廢話。

“哎哎哎……老大你溫柔點兒好不好,我的皮都要被你刮破了……”

姜義燃擡手假意阻攔,卻若無其事的將手落在了周易的腰上。

周易面上沒有任何反應,只在心裏暗罵了句小兔崽子。

小孩兒皮膚比他的要白一些,滿是膠原蛋白的年紀讓那張無瑕的面容極富光澤和彈性。周易輕輕擡起他的下巴,只是指尖的觸碰就帶起無數細小的電流。他全神貫註的對付著那些青色的胡茬,用畢生的定力去忽視那對飽滿潤澤的唇,和上身緊實的肌肉線條。

這些天周易前前後後仔細想了個遍,大致猜出了姜義燃最近的異常源自於哪裏。或許是他當時的那句“沒有感覺”讓姜義燃覺得在個人魅力方面被否定,從而產生了挫敗感。而偏偏這小孩兒的另一大人格就是越挫越勇,他幾次三番的試探無非就是想證明自己的吸引力罷了。

幼稚。

周易知道姜義燃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但在這件事上他絕對不能認輸。因為他輸不起。

“老大,你用的這個剃須泡沫真好聞,每次你從我身邊經過,我都不用擡頭,聞到這個味道就知道是你。”

周易面無表情的打擊道:“你想多了,這是我們發的生活用品,全隊都用這一款。”

姜義燃楞了下,他盯著周易冷淡的面龐看了一陣,繼而釋然的微笑起來,像是突然看見了一件就擺在眼前卻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原來根本不是什麽剃須泡沫香味,而是周易身上獨特的氣息一直吸引著他。

原來周易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走進了他心裏。

他看著面前這個讓他日思夜想的人,心跳如擂鼓,胸口劇烈起伏著。

想告訴他自己的心意,不想再搞什麽作戰計劃了,現在就想告訴他。

“老大……我……”

“好了。”周易刮幹凈最後一點胡茬,轉身打開水龍頭沖著剃須刀。“櫃子裏有創可貼,臉上那傷自己貼一下。”

“老大!”姜義燃看著他的背影,內心拼命掙紮著。

告訴他!別再猶豫了,讓他知道你喜歡他!

不行!會被拒絕的,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別自爆啊姜義燃!

他在萬分糾結中閉了閉眼睛,終是什麽都沒說。

周易回頭看了他一眼,沈默的從櫥櫃裏取出個創可貼幫他貼好,然後一言不發的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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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萬永福真他娘的是蚌精他祖宗!”韓蕓菲剛一進辦公室就恨恨的把文件夾朝桌上一摔。

一同從監獄回來的周易一臉陰沈的默默從飲水機接水喝。

毫無進展。在面對視頻證據和證人指證的情況下,萬永福還是拒不承認自己參與販*活動,甚至以視頻裏的對話只是在開玩笑鬧著玩兒這種荒誕的理由來搪塞。

周易靠在姜義燃的辦公桌旁邊:“你這邊兒有什麽進展嗎?”

“老大,我根據你的指示查了萬永福被捕時所使用手機號碼的全部通訊記錄,那是一個在他被捕前一周才開通的無實名登記號碼,往來的號碼除了叫車叫外賣這些,就只有一個歸屬地是雋州的未登記號碼曾與他頻繁聯系,但那個號碼並不是我們所掌握的羅景浩的聯絡方式。我根據通話時間調取了羅景浩常出入地方的監控,其中有兩通電話的時間羅景浩都出現在了監控內,而他並沒有在打電話,因此可以推斷萬永福聯系的這個人不是羅景浩。”

“那個號碼已經作廢了嗎?”

“是的。”

意料之中。周易默默盯著姜義燃前額的發梢出神。如果萬永福與羅景浩不曾有聯系,那麽在萬永福被捕後羅景浩刺殺姜義燃就很可能並非出於他本意,而是受他人指使,這樣一來姜義燃還是有再次被害的可能。

“小韓,把重點放在蚊子和他那兩個手下身上,那幾個在裏面也有些時間了,估計正是懷念外面時光的階段,以減刑為誘餌,最好可以抓住把柄形成讓他們三個人互咬的局面。萬永福那邊用不著跟他死磕,咱們從其他方面找突破口,我就不信餵不了他這顆槍子兒。對了大飛,你那邊查防銹漆的事兒怎麽樣了?”

“別提了,大海撈針。咱們之前的估計不太準確,這種油性漆的使用比想象的要廣泛得多,地下生產作坊多如牛毛,鄉鎮級的五金用品店幾乎都能買到。國家禁止這種漆是因為它會對使用的人身體造成損害,但是在低廉的價格面前,太多人都覺得自己會是那個不受到損害的幸運兒。”

“那這塊兒就先放一放吧,我有種感覺,我們離那個殺死羅景浩的人已經不遠了……”

說話間,周易的手機響起。簡短的交談後,他看向幾個人。

“寧禹那邊說找到王顯宗的行蹤了。你們誰手上的事兒不太緊急的,來倆人跟我出趟差。”

張翔舉手道:“我去吧老大,我手上詐騙養老金那個案子已經掃尾了。”

汪鐸緊跟其後:“還有我,我手上的案子在等網偵那邊的數據,說是得幾天,正好跟你出差。”

馬飛說道:“老大,還是我跟你去吧,小汪經驗不足,對方可是毒|販保不齊有什麽危險。正好我這邊兒也不用查油漆的事兒了,手頭上別的事兒有小姜呢。”

“不不不!我去讓我去!”汪鐸在一旁不幹了:“經驗不都是積累出來的嘛,你不讓我去,我哪來的經驗啊!再說這次是跨省聯合抓捕,我還從來沒參與過呢,這麽難得的學習機會,老大你就帶我去吧!”

周易看著他也有點猶豫,小汪是剛從基層調上來不到兩年的年輕刑警,人挺機靈,但身子骨稍微差了點兒。

張翔在一旁附和道:“老大你就讓他去吧,有我幫你看著他呢。”

周易思索了下點點頭:“行吧,這次是由寧禹警方做主導,咱們打輔助,到時候統一聽那邊指揮,別自己往上沖。那就這麽著,你倆趕緊把手頭上的事兒交接一下。小韓,幫我們仨訂最近的航班。”

幾個人三言兩語就把出差的事兒給定了,像商量好一般集體無視手還舉在半空的姜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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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跟之前一樣,讓隊裏的人接送你上下班,你去上課的時候不要在外面隨便吃東西,不要單獨行動。回到家門窗都關好,不要輕易透露自己的住址。”周易把姜義燃叫到一邊,不停囑咐著。

“老大,你也帶我去吧,我肯定不會給你添亂的!”

周易搖了搖頭:“不合規矩,不管是職務還是經驗,你都沒有執行這種任務的資格,再說你現在還是我們的保護對象。”

“可是之前為了抓蚊子,連臥底我都做了。”

“那次是我考慮不周,幸虧你沒出什麽事,同樣的錯誤我不會犯兩次,再說你胳膊上還有傷呢。”

“我的傷沒事兒了,真的!”姜義燃趕忙擡起自己的右手,向周易展示著靈活度。

周易看著那薛定諤的右手無奈的笑了下:“那我就放心了,這樣你自己在家洗澡刮胡子什麽的就都沒問題了。”

“…………”姜義燃心虛的無言以對。

“行了,別磨嘰了,我估計最多四五天就回來了,把你手機給我。”周易朝他伸出手。

姜義燃不明所以的掏出手機,解了鎖放到周易手裏。難道老大要給自己留個私密聯系方式?

結果周易並沒有去按屏幕,而是翻過手機背面,將一個紐扣電池一樣的東西貼到了上面。

“定位器,有了這個即便你關機我也能知道你在哪兒。特殊時期想確保你安全,沒意見吧?”

姜義燃輕輕撫摸著那個小圓片,莫名覺得有點甜。“沒意見!老大,那你沒事兒的時候就多追蹤一下我吧。”

周易笑道:“我又不是偷窺狂,這個是關鍵時刻才用到的。”

“幹嘛非要關鍵時刻,你想……起我的時候用就行。”姜義燃笑嘻嘻的看著他。

周易不想去接他放出的信號,幹脆的結束了話題。“那我走了。”

“哎老大,我陪你回家收拾行李吧?”

“不用,我後備箱常年放著行李箱,就是為了應對這種情況。”

“哦……那……”姜義燃看了看四周見沒人註意到這邊,輕輕拽了拽周易的衣袖:“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等你回來。”

“嗯。”周易面無表情轉身離開,甚至沒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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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落地後,三個人馬不停蹄的趕往寧禹分局開會。寧禹的同事已經在王顯宗所開的水果店外布置好了埋伏點,掌握了他的日常行動軌跡。根據線報,王顯宗的藏毒窩點位於穆源村的一棟民房內。他們須等到王顯宗去到窩點時才能實施抓捕,人贓並獲才好定罪。

周易坐在指揮車內,看著屏幕裏水果店對面暗藏的攝像頭傳回的畫面。寧禹地處西南多山多雨,比雋州更為潮濕,但卻沒有雋州那般酷熱難當。太陽鉆出雲層,將車窗上剛剛下過的雨滴照射得如寶石般晶瑩。

這天是周末,他們來到寧禹已經五天了,王顯宗依然兩點一線按部就班,沒有任何破綻。張翔在跟寧禹的同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兩個人口音相去甚遠的普通話聊起來竟然意外融合得很好。汪鐸在一旁緊盯著監控,生怕錯過嫌疑人任何一點細微的異常。他很珍惜這次出來學習的機會,不曾有過一絲懈怠,周易都覺得他的弦繃得有點太過了。

從離開雋州到現在,周易回覆姜義燃的信息不超過十次,每條字數不超過十個字。說不上到底是在鬧什麽別扭,就是想故意冷著他,氣他故意撩撥攪亂一池春水,也氣自己三番五次看管不好自己的心。

周易現在越來越希望這個案子快點結束了,等解除了姜義燃的人身安全危機就立刻讓他搬走,該滾回哪兒就滾回哪兒去,別再整天在他眼前亂晃了。現在多一日接觸,日後就多一分痛楚,他都這個歲數了,不需要什麽青春疼痛了,實在是沒必要。

他拿出手機,強迫癥般打開信號追蹤軟件。那個小紅點就老老實實在他家的地址閃爍著,一下一下,像是心臟跳動的節奏。

小孩兒倒是挺聽話,周末也不到處亂跑。估計這會兒在看書,又要上班又要休雙學位,就算是神仙也會覺得不堪重負吧。周易每每想起姜義燃對著那天書一般的字符寫寫畫畫時,便覺得那孩子果然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果不是這身制服給他帶來的光環,別說什麽偶像,估計姜義燃都不會多看他一眼。正因如此,他才堅決不接收姜義燃給出的一切暗示。避免泡沫破滅後的自取其辱,是他給自己保留的最後尊嚴。

“老大!你看這個人!”汪鐸突然指著屏幕叫道:“他進門後隨手拿了兩個蘋果就直奔帳臺了,連挑都沒挑一下。”

幾個人聞言立刻將全部註意力集中到監視器上。只見畫面中的瘦高男子從手包中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若無其事的遞給王顯宗。王顯宗捏了捏厚度,便將它收好。

瘦高男人轉身一邊啃著手中的蘋果一邊悠哉悠哉的離開了水果店。

“看來今天有戲了!派兩個人跟著那個瘦高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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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王顯宗照常按時關店,開著他小貨車離開。只是在開到大路的分叉口時,他沒有轉向平日裏一直去的方向。

周易他們所乘坐的指揮車顛簸在泥濘的山村道路上,被同事偷偷放置在小貨車裏的追蹤器幫他們指引著王顯宗的方位。

空氣裏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兒,天空烏雲密布看不到一絲月光。分明已是夜晚,氣溫卻比白天更加悶熱,遠方傳來陣陣悶雷,又是一個如常的雨夜。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將車停在了村外,潛伏著進了村。

王顯宗的車停在了一棟二層民房院外。這是個典型的西南建築,白墻青瓦吊腳屋檐,二樓走廊有著粗糙又繁覆的雕花欄桿。房子比較老舊,斑駁的外墻上布滿青苔,屋頂的瓦片也殘缺不全。

王顯宗推門而入,隨後屋內便傳來陣陣交談聲。

周易心中一喜,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方言,但與王顯宗對話人的聲音跟王顯群錄制的視頻裏那個上線說話的聲音一模一樣。由於王顯群提供的視頻光線太暗,即便姜義燃下了很多功夫做技術處理,依然無法達到在數據庫裏匹配人臉的程度。他們本來是打算抓住王顯宗後再通過他去抓上線的,沒想到曹操自己送上門了。

周易這邊一行八人全部配槍,只要對方沒有加特林,諒他們插翅也難飛。寧禹分局刑警隊的於隊長是個個頭不高身手十分矯健的人。他一馬當先只身翻過後墻潛入院內偵查,其他人留在原地待命。

王顯宗坐在屋內的長凳上,給自己倒了碗桌上的涼茶,驅趕著一路奔波的暑熱。旁邊靠墻放了張八仙桌,一個戴黑框圓眼鏡留著寸頭的微胖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用刻刀細心雕刻著一枚核桃,王顯宗進門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一邊埋首於藝術創作一邊跟王顯宗搭著話。

通過他們的交談,於隊長確認了這棟房子裏藏有毒品。他用通話器發出指令,一隊人迅速各就其位,如雨燕掠過屋檐般輕盈,悄無聲息中就將這座房子圍得固若金湯。

一道閃電劃過夜空,緊隨而至的是震耳欲聾的一聲驚雷。

王顯宗下意識的朝通向院子的堂屋門口看了眼,卻只見一隊人馬如神兵天降,箭一般沖進屋內!

中年眼鏡男嚇得渾身一抖,丟掉刻刀下意識的就去摸藏在八仙桌下面的槍,手還沒碰到槍就已經被黑黝黝的槍口抵住後腦。

“不想腦袋開花,就把手舉起來。”周易在他身後冷冷的說道。

手往前一寸是現在死,舉起手來是審判後再死,但如果多交代點兒說不定也可以不死。

求生的本能讓眼鏡男乖乖舉起雙手。在手銬扣上的一剎那,他腦子裏居然不合時宜的想到:這個核桃是雕不完了,可惜。

“搜!”

於隊長一聲令下,除去負責看押的警員外,其餘人各自散開在房子裏搜尋著毒品的蹤跡。

周易和汪鐸及另一名寧禹的同事來到二樓。不管他們腳步再怎麽輕盈,老舊的木地板依然不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二樓有兩個房間和一個用布門簾擋起的廁所。三個人分散開來,各自朝著目標房間推進。

周易一腳踹開一間房門,用槍指著屋內。空無一人的房間簡陋而整潔,看樣子每天都有人打掃。房間內殘留著煙草的味道,周易皺著眉來到窗邊,看到放置在窗臺上的煙灰缸。他猛地轉身朝外跑去,攪動起的空氣讓煙灰缸裏還未全熄的煙頭閃爍起暗紅的火光。

王顯宗進門後沒來過二樓,眼鏡男一直坐在桌前未動,這個煙頭說明這房子裏有第三個人!

周易還未跑到門邊,就聽到一聲槍響,他心裏一驚,急速沖到門口,只見一個身影從擋著布門簾的廁所裏閃出。廁所旁邊就是正對前院的二樓走廊,估計那個人剛才是害怕引起樓下警察的註意而一直按兵不動,祈禱警方抓了樓下的兩個人就會收隊,此刻他已別無選擇,沖到走廊的雕花欄桿前翻身一躍而下。

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打在屋頂,像極了周易此刻混亂的心跳聲。

他無暇多做他想,立刻朝著犯罪分子逃跑的方向追去。飛奔路過廁所的瞬間,他用餘光看到布門簾遮掩下汪鐸倒在地上露出的一只手臂。

小兔崽子,你一定要給我撐住!

周易沖到欄桿前,毫不猶豫的跟著跳了下去。

這棟民房的背面是一條小河,側面是一片空地,再往前就是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小河在大雨的滋養下嘩啦啦的流淌,像在歡快的歌唱,絲毫感受不到雨中奔跑的人窮途末路的倉皇。

周易跑到院外,看到已經快要逃入樹林的疑犯,假如讓他躲進山裏,那搜索難度就太大了。

他擡手抹去模糊了視線的雨水,給自己一秒鐘時間調整呼吸。

槍聲淹沒在滾滾雷聲中,只有遠處撲倒在泥水裏的身影證明著這一槍的存在。

子彈穿透小腿,沒入遠方的森林。

疑犯倒地的一瞬間,周易轉身就往回跑,與趕來接應的同事擦身而過。

瓢潑大雨澆在他的身上,幾十米的距離好似永遠到不了的盡頭。

他三步兩步跨到二樓,只見張翔已經先他一步趕到,正查看著汪鐸的傷情。

張翔擡起頭看向他,通紅的雙眼裏寫滿悲痛和絕望。周易的心猛地沈了下去,沖到汪鐸身邊。

溫熱的血正從年輕警員腹部的傷口源源不斷的湧出,按壓止血起不到任何作用。

受過急救培訓的周易知道此時不應隨意移動傷患,可眼下這種情況,他只想讓自己的戰友能夠感受到一絲溫暖,走的不那麽孤單。他輕輕擡起汪鐸的上半身,把他抱在懷裏。這個才不過25歲的年輕生命正在一點點走向盡頭。

“老大……抓住了嗎……”汪鐸的眼裏滿是歉意和對死亡的恐懼。

“抓住了,放心。”

“那就好……”汪鐸虛弱的點了點頭,眼含淚水看著周易:“老大……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會,救護車已經在路上了,你不會死的。”

“好冷……我好害怕……”汪鐸在周易懷裏控制不住的劇烈顫抖著,在這個無比悶熱的夜晚他卻冷得如置身冰窟。

張翔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他蓋上,周易看著他蒼白的面色和急促的呼吸,知道這是失血性休克的前兆。

“別害怕,你會好起來的,會沒事兒的。”周易緊緊握著他冰冷的手,想給他最後的安慰。

“老大……我想回家……”對生的眷戀讓他無比渴望家的溫暖,仿佛回到那裏就能修補和治愈一切,這可怕的終點就都不會降臨。

“好,我帶你回家。”

所有的常識都在對周易說,這孩子回不去了。從這裏到達有條件救治槍傷的醫院,最快也要四十分鐘,可小汪也許連四分鐘都沒有了。

他抄起汪鐸的膝彎將他抱起,身材不算高大的年輕人在他懷裏輕飄飄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飛走。

“走,老大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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