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望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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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華游艇望月號於6月30日從美國抵達魔都,進行為期半個月的交流訪問。7月3日, “望月”號安靜地停泊在黃浦江畔的國際客運中心碼頭。記者在碼頭前爭相報道這艘超級游艇的到訪。

一名記者指著烈日下線條流暢閃著白光的望月號游艇介紹:“游艇價值3.5億美元,一下水就躋身世界十大豪華私人游艇,所有者為鯨豚資本的太子爺、燾廡投資的總裁、億萬富豪Hayden-Hau(後初晦的英文名),由知名的游艇制造商——德國Blohm+Voss造船廠建造……”

另一名記著站在另一邊,對著攝像頭激動地背數據:“這是魔都目前接待過的最大、最豪華的私人游艇。游艇比亞洲最豪華的‘鈴鹿號’更長、7層高、吃水深度6米、凈噸位3000噸、排水量可達1萬噸。游艇有兩個兼作籃球場的直升機升降坪、可舉行泳池酒會的甲板、一個網球場、一所醫院和一間容納20人的3D影院。游艇後蓋內是一個小型的“碼頭”,裏面可以停靠7艘快艇和一艘能夠容納12個人在最深50米的水下生活2周的小型潛艇。除此之外,該游艇還配備了“總統級”的防護系統:反導雷達、導彈防禦系統、近距離武器識別系統等安保防禦設施,此外所有艙室都安裝了防彈玻璃。”

還有一名濃妝艷抹的主播在游艇前搔首弄姿感嘆:“啊,有錢人的世界我們不敢想。”

林鳳黯站在客艙窗口望著下面的記著和遠處拍照留念的人群,翻了個白眼。的確光拼財富的話,他這輩子都不是後初晦的對手。可妙就妙在盧夢龍對金錢的概念從來都是與眾不同的。所謂“千金難買我歡喜”就是盧夢龍這種人了。只是林鳳黯看到後初晦對著龍哥那種溫情脈脈的關懷依舊很來氣。

後初晦把他的狐朋狗友介紹給盧夢龍。盡管他總是按照弟弟的身份介紹盧夢龍,但是依舊有些人會用暧昧的眼光看向盧夢龍那張極度討人歡喜的臉。

白龍神的魅力無論在哪一世都是無窮的,一種脆弱與堅硬完美融合的美。就像冰棱一樣,會融化在陽光下,但是只要賦予足夠的動能與速度,一樣是可以紮透人體的殺器。

後初晦的狐朋狗友中有幾張他熟悉的面孔:戰鬥民族石油寡頭的兒子尤裏,讓紀貫澤退避三舍的意大利花花公子米羅。更多的是他不認識的各種膚色但無一不是天之驕子的人物。

他明顯感到龍哥臉上的笑容有點繃不住了。

這時景涼捧著一杯紅豆牛奶刨冰坐到林鳳黯面前,指著他正在看的書問道:“金烏哥哥,這書有意思?”

林鳳黯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裏的《原子物理》。實際上他這半個小時一個字兒都沒看進去。他笑了笑說:“好看不好看不重要。專業書,必須看。”

景涼舔了一口蜜豆,把一大勺刨冰含進嘴裏,指著後初晦說:“後哥哥他總是說我活得太隨心所欲了。他說‘生而為人,自由不易。’我以前在生死地,日落日升,天天過得都很快樂,可是化形入世後,反而有了煩惱。”

景涼作為一只麖鹿,最大的煩惱自然是他的“學業”。在中華大地上,即使是神獸也要好好學習三個代表四個全面五位一體。而小麖這個剛把簡體漢字對照繁體漢字認全的高齡小朋友,面對學期結束的“論文”和一年後畢業考試的“申論”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林鳳黯摸摸小鹿的腦袋說:“讓後初晦給你捐一棟樓,就不用寫這些勞什子了。”

“鹿校長說社會主義國家的神獸高等學院不接受資本主義的賄賂那一套。”

林鳳黯:…… 所以後初晦已經用錢打探過了?!然後踢到了鋼板?!

默默為小麖點了根蠟。

終於盧夢龍帶著微微抽搐的笑容走進內艙癱倒在沙發上:“我不行了,還好我家沒有王位要繼承。我的臉已經沒有知覺了。”

林鳳黯起身走到盧夢龍面前,蹲下,溫柔地捧住龍哥的臉,輕輕的按壓,手法嫻熟,經驗老到。

船長進內艙通知各位貴賓,游艇將在晚7點準時駛出碼頭,大約40小時後到達沖繩港,與“鈴鹿”號匯合。船長40多歲,名叫高飛,跟迪士尼的高飛狗同名,法國籍,先後在意大利和香港為富豪的游艇工作多年,甚至會說一點粵語和不太流利的國語,對太平洋,地中海和東亞海域都非常熟悉。

後初晦一年去小笠原之前與中川悠的約定兌現了。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船在中途停靠了一站。一架CE-120蜂鳥降落在直升機升降坪上。門謔地打開,率先跳下來的是一名黑衣人,接著辛守拉著面色蒼白的葉落夕跳下來。

林鳳黯:……

死對頭相見分外眼紅。辛守看見林鳳黯拉著盧夢龍不放的樣子,嘖了一聲,搖了搖頭。林鳳黯嘁了回去,送了一個白眼。

更讓他奔潰的是死對頭身後還跟著那個姓潘的死丫頭。

辛守萬分得意地給了盧夢龍一個熊抱後拉著那個高大的女孩子介紹:“夢龍,這就是跟林鳳黯相親的我家表妹。”

盧夢龍:……

林鳳黯:ヽ(`Д′)?︵ ┻━┻ ┻━┻

表妹最後一個跳下直升機,摸著脖子說:“臥槽!年紀大了,熬夜寫論文真是要命。我的頸椎已經不是我的了。”

看照片沒發覺,看真人,盧夢龍才發現這個表妹身高都快趕上他了——一個一米八的女漢子。

表妹搖頭晃腦地走過來,對林鳳黯說:“死烏鴉,先說清楚,我可不是來找你的,是我媽天天在家裏要死要活我實在受不了了。臥槽!女人怎麽能有那麽多眼淚?!不會缺水而死嗎?”

林鳳黯:……

我他媽怎麽會知道!你自己是女人。我又不是女人。

表妹轉到盧夢龍面前,讚嘆道:“小哥哥你真人更好看唉!我還以為死烏鴉拿美顏照片框我。他跟你說了嘛?我叫潘奇志。”

盧夢龍伸出手笑:“沒有唉,不過我能猜猜嗎?中華兒女多奇志?”

“臥槽!我這名字也太好猜了。長在紅旗下的少先隊員都能猜出來。”

“盧夢龍。”

表妹疑惑道:“別告訴我你爸媽是馮夢龍粉絲?”

盧夢龍尷尬地摸摸鼻子:“我媽曾經是在熙歐巴的粉絲。”

表妹豎起大拇指:“可以的,這名字,跟我家一樣隨心所欲不顧小孩兒感受。你看,我如他們所願,成了個披著女人皮的男人,可有奇志了。”

林鳳黯見盧夢龍面不改色與潘奇志交談甚歡,擼了一把臉上的嚇出來的冷汗,稍微放松了一點。

船員提著幾位貴客的小行李箱搬運進艙室。

盧夢龍路過林鳳黯的時候悄悄拉住了他汗津津的手。臭小子空長了一米九的個頭,面對這場面就嚇得說不來話了。他低著頭莞爾一笑。鴉鴉果然還是個孩子,不夠成熟。

而盧夢龍自從被蒼珀附身過後,想起了諸多往事,覺得自己已經活了又死,死了又活許多次,什麽大場面都見慣不怪。他有時希望自己能回到沒被蒼珀占用過的時候,不知道那麽多過往,也不至於現在內心時常覺得荒蕪。

谷女士說他變了,和過去不同,知子莫若母,確實沒有說錯。

孟婆湯是個好東西,他也許該喝一喝。

嘰嘰喳喳的潘表妹走在前頭就永不寂寞,何況還跟著性格乖張的辛守。這倆貨立刻把甲板上浪漫的派對氛圍給禍禍成初中生學農外宿之夜。

後初晦之前只在中南海紫光閣跟辛守他爹握過手合過影,沒跟這個兒子打過照面。哪裏知道辛先生會有這麽個奇葩兒子。

泳池雞尾酒會變成了啤酒擼串之夜。船員架起燒烤架,就差給三太子整一只烤全羊了。

當辛守從燕京啤酒轉戰二鍋頭,尤裏攬著三太子唱《FARADENZA》,後初晦開始頭疼了。這兩個瘋子喝醉酒,他還真怕他們把船給拆了。

天快亮的時候後初晦搖搖晃晃爬進自己的房間。船安靜地駛向那霸。後初晦擰開一瓶水灌了幾口,站在陽臺上看著海平面上微曦的天色。

小麖打著哈欠站在陽臺門口說:“哥你不睡覺了?天都亮了……”

後初晦轉過頭,看見睡得迷迷糊糊的景涼穿著一件白T恤站在微光中。晨曦將他潔白的身形籠罩在一片粉紫色的光暈裏,顯得溫柔又夢幻。

“就去睡了。你怎麽總躲在船艙裏?”

景涼擦了擦眼角打哈欠打出的眼淚說:“他們都說外國話,我聽不懂。”

“你們不學英語嗎?”

“不學,不過我有個同學是蒼狼,他會說蒙古語。但是我也聽不懂,哈哈……”

後初晦捏了捏眉心,決定回去之後給景涼找個英文家教。他招呼景涼過來,一把攬過他瘦小的肩膀一起靠在護欄上看日出。

“哥?”

“嗯?”

“我一會兒能先去吃點早飯麽?有點兒餓……”

後初晦薅了一把小鹿毛茸茸的腦袋,莞爾道:“晚上沒吃飽?”

“吃飽了!吃了一大塊牛排。夢龍哥哥還給我喝了他親手打的果汁。”

後初晦擡了擡眉毛:“什麽果汁?”

“雪梨牛油果奶昔。”

“好喝嗎?”

“好喝呀!牛油果味道吃不慣,但是夢龍哥哥這樣做卻超級好喝。”

後初晦笑了笑,他知道這是盧少爺為數不多的拿手“菜譜”裏的一項。他看著小鹿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揚了揚。盧夢龍的確有辦法,能讓小朋友吃不喜歡的食物。之前任後初晦這麽威逼利誘都沒法讓小麖吃牛油果。不管是沙拉裏的還是三明治裏的,都能精準選中,叼出來吐到垃圾桶裏。

太陽終於躍出海平面,一顆巨大的紅色鹹鴨蛋黃,濃烈卻不刺眼,迅速染紅了碧色的天空。這種溫柔的艷麗沒有持續多久,火球就迅速燃燒起來,燦爛的光輝照亮了墨色的海平面。金色光輝穿透雲層利箭般四散開來。瑰麗的天空由藍轉換到金,不僅是天空,連海面都鍍上了一層華麗的金色。

景涼伸出胳膊,發出咯咯的笑聲,連他的胳膊都變成了金的。

“好漂亮啊!”

“小景過去沒看過?”

景涼搖頭:“我的家鄉,只有灰色和黑色。灰色是屍山,是骨樹;黑色是大地,是血海。日出日落,月落月升,只代表著時間的變化,並不會讓天地變色。皓瀾爺爺把我帶出來,讓我接觸到人類世界,我第一次坐高鐵的時候吃驚地發現人類也可以這麽安逸、平穩、迅速地穿梭在大地上。我那時連抽水馬桶都沒見過,整一個鄉下鹿。”

後初晦揉揉景涼的頭頂,溫聲說:“可是鄉下小鹿有鄉下小鹿的可愛。城裏小鹿學不來的可愛。”

景涼乖順地在後初晦手心裏蹭了蹭腦袋,耳朵悄悄地變紅了。

他們倆誰都沒註意到這一幕被隔壁陽臺上一樣在看海上日出的盧夢龍看到了。他超隔壁陽臺努努嘴,對林鳳黯說:“看吧,看吧,我的策略厲害吧!”

林鳳黯本來想罵後初晦怎麽是個“移情別戀”的大豬蹄子,轉念一想,他大豬蹄子不是正合自己的心意了嗎?移情別戀好啊,他最強大的競爭對手自己消滅自己了!於是立刻狗腿地讚嘆龍哥果然神機妙算。

盧夢龍拍了一把林鳳黯的後腦勺:“什麽神機妙算,那是因為窮奇靈魄的1/4在小麖的內丹裏。世界上哪有這麽多‘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哪有這麽多‘情不知所起’,都是‘因果循環’而已。”

林鳳黯:……

龍哥現在講話越來越有藝術了。他有點跟不上節奏。

盧夢龍讚嘆道:“夜雨染成天水碧,朝陽借出胭脂色。”他打了個哈欠:“浪漫完了,回去補覺。”說著他眉毛一挑,嘴角一揚,拉著林鳳黯睡袍的腰帶往船艙裏扯。

林鳳黯看著眼角眉梢春情萌動的龍哥,還被這麽輕輕一扯,差點鼻血流出來。現在的龍哥,和過去太不一樣了。可是,雖然他緊張地臉紅心跳,但這樣的龍哥他好喜歡啊!

一個通宵派對放倒了幾乎全船的貴賓。白天風和日麗的甲板上靜悄悄地,只有兩個船員在打掃衛生。

海風溫和地拂過甲板上鋪設的昂貴木材,吹起米羅柔軟卷曲的發絲。小少爺一直在亞洲轉悠,許久沒有回到故鄉曬地中海的陽光,甚至還跟霓虹人民一樣在艷陽下打起遮陽傘。於是被陽光親吻過的古銅色肌膚還原成了奶白色,褪了色的卷毛還原了原本棕灰色的面貌。雖然這是過去的米羅非常不待見的自己,但是如今米-真狐貍-羅以亞洲審美的眼光來看待這具身軀簡直了,肌膚勝雪,頭發不用染燙就是時髦的棕灰色,不用帶美瞳就有夢幻的藍灰色虹膜。對一只愛臭美的狐貍來說實在是美滋滋。

米羅小少爺頂著一頂大草帽,披著一條香艷的橙底粉色火烈鳥Nakuru沙灘巾躺在泳池邊上的躺椅上。沙灘巾蓋住了他光著的上半身,露出一截泳褲邊兒的大白腿。可實際上米羅壓根兒沒打算曬太陽,他可是塗了隔離,再抹了厚厚一層SPF50PA+++的物理防曬劑。臨出門又渾身噴了一下防曬噴霧。

米-真狐貍-羅沒有想把現在使用的軀體曬回到過去少林寺12銅人那個樣子——何況按照米羅的小身板兒,還是發育不良的銅人殘次品。

米羅支起身體對兩個船員眨眨眼說:“在船艙裏睡不著,出來躺著放松一下。”

“卡爾蒂尼先生,清早的海風的確有利於身心健康。”

米羅笑了笑,喝了一口小桌子上擺著的檸檬氣泡水,摘了太陽眼鏡,問其中一名船員:“船長現在醒了嗎?”

那人聳聳肩表示應該沒起。船長昨天被尤裏灌醉了。老毛子伏特加兌啤酒太生猛了。船上的比利時手工啤酒給他們幹掉了1/3,等到了那霸立刻上補給。

米羅回想起昨天尤裏那熊一般的身軀唱出鬼哭神嚎的俄文魔音,還自帶單曲循環功能,他的腦袋就突突的疼。

“後先生如果發現客人需要的東西沒有被滿足,會非常不高興的。”船員說:“這麽高薪的工作誰都不想丟。”

米羅瞇起眼睛推了推墨鏡:“Hayden過於好面子。”

船員當然不敢隨便評價老板。

“那麽現在是誰在值班?”

“是二副。”

米羅彎起嘴角,他昨天就註意了到了,二副還不到三十歲,是一個有點兒靦腆的蘇格蘭人,他記得昨天跟二副閑聊的時候,他說家鄉就在洛蒙德湖附近。米羅還恭維了一句洛蒙德湖風景美如畫。

二副高興地紅著臉,他從沒想過貴賓中會有這麽溫柔可愛的小少爺。

米羅又跟船員寒暄了幾句,表示自己差不多透完氣了,這會風也大了起來,就不打擾他們工作了。他舉著玻璃杯壓著帽子不被海風吹走,晃晃悠悠回到了自己房間。他換了一身裝備,脫下泳褲換了一條防水華達呢短褲,又是別人難以駕馭但他穿著就相得益彰的泡泡糖粉,套了一件平紋啞光棉短袖圓領T恤,這件衣服簡直太有心機,胸前有一個口袋,使微透明的白色棉布只若隱若現了一個嫩紅色的小茱萸。他從櫃子裏挑了一雙白山羊皮H字樣的板鞋,蹬掉腳上的人字拖,套了上去。他的腳踝上有一根細細的金鏈子,拴著一個無聲的鈴鐺。

米羅滿意地站在穿衣鏡前看著自己這一身看似簡單隨意,其實充滿心機的打扮,理了理頭發,重新戴上太陽鏡走出房間。

二副在駕駛室兢兢業業地值班。他昨天只喝了一杯啤酒,自控能力驚人。米羅花盡心思就是擔心自己搞不定這個看起來老實本分其實非常有原則的二副。

米羅裝作若無其事地瞎溜達,饒了一圈走進駕駛室。二副果然在駕駛室裏。米羅心念一動,一個浪頭打來,他晃了晃身體,想要抓住墻上的扶手,結果抓住的是二副的胳膊。

“不好意思,我有點認床,睡不著瞎晃悠……”

二副既不敢與他對視,又不敢低頭看那件犯規的T恤衫,紅著臉挽住米羅的胳膊,把他扶到觀察員座椅上,就差把小少爺抱上椅子了。

米羅自己都有點不太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問:“現在不是自動導航嗎?你在忙什麽呀?”

“每天要跟二管輪互換正午報告。”他笑著跟小少爺解釋。

米羅看著二副手邊草草吃完的三明治和冷掉的咖啡,覺得這家夥真是太認真了。昨天晚餐的時候後初晦那麽好的紅酒他都只喝了一口。真不知道該說他浪費呢,還是說他敬業。

“唉,我爸也有艘游艇,當然沒有Hayden這個土豪這麽大,但也有229英尺(70米)長了,怎麽樣?別為Hayden這個資本家幹活了,他開你多少工資?我給你一樣的。活更輕松,我家裏人脾氣都好,不會像他一樣發火可嚇人了。”

二副哪裏見過這樣的小少爺,他好不容易考上了這艘超級游艇的船員,竟然沒完成首航就要被人挖角了?想都不敢想。

米羅見眼前人開始面紅耳赤手足無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突然開口問:“對了,我前面游完泳去沖澡的時候,不當心喝了一口水,怎麽味道怪怪的……不會有事吧?”

二副趕緊跟他解釋,船上的生活用水都是淡化處理的海水,但是“望月號”的淡化處理系統是最昂貴最先進的,水質是安全可靠的。小少爺覺得味道怪是因為平時只喝那些昂貴的礦泉水所以偶然嘗了口淡化水,就覺得味道很奇怪了。

米羅順勢纏著二副要去看淡化設備。

二副對這位小少爺天馬行空的思維已經不做深究了。只能哄著他等下午大副過來交班,他空了帶他去看看機艙集控室。

米羅裝作很興奮的樣子,甚至連午飯都在駕駛室跟二副一起吃的。

現在船員都知道二副交上好運了,被獵艷名手卡爾蒂尼家小少爺看上了。過去只對名畫和古董才有興趣的小少爺吵著要看鍋爐和空壓機呢!

米羅捏著褲子口袋裏的手機有苦難言。二副雖然也是相貌堂堂年輕有為的高級海員,但是這麽耿直又憨的性格的確不是卡爾蒂尼小少爺過去的品味。小少爺過去那是只愛挑戰高難度,越是腥膻他越興奮,這種清水涼白開一樣的毛頭小青年根本不入他法眼。

米-真狐貍-羅為曾經的卡爾蒂尼小少爺的名聲點了根蠟。

終於宿醉初醒的大副在午餐後抱著腦袋來交接班了。他摘了帽子隨手丟在操作臺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管來收餐盤的服務員要止疼片和咖啡。

二副有些不放心地問了幾句。大副嫌棄地讓他趕緊陪小少爺去輪機室開開眼,感受一下與古典藝術截然不同的機械美學。

米羅拖著二副的胳膊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海水淡化處理設備。米羅自然是看不懂那一堆鐵皮罐頭管道和線路的。但是他裝作很認真地聽著二副用他的蘇格蘭高地英語喋喋不休地講述著淡化原理。說完二副轉身指著另一邊說:“那裏就是集控室,船員4小時換班。一會兒帶你去見輪機長。”

米羅趁著二副轉身的間隙,把褲子口袋裏事先藏好的一塊黑色吸鐵石丟到淡化處理設備的外壁上。

二副聽到一聲微弱的響動,回頭看米羅,關心道:“怎麽了?”

“我、我不小心踢到了鐵板。”

“哎呀,小心點,疼嗎?”

“哈?”壓根兒沒事兒的米羅胡謅道:“不疼。”

偏偏二副以為米羅少爺怕被他笑,所以死不承認。於是二副蹲了下去,問道:“那只腳?”

“啊!左,左邊。”米羅現在很想打死自己。

二副拖著小少爺細細的腳脖子,腳脖子上掛著一根極細的金鏈子,還有一只小鈴鐺拴在鏈子上。他定了定神,輕輕脫下嶄新的小羊皮鞋子,露出裏面白白嫩嫩的腳丫子,指甲打磨的晶瑩剔透,像粉色珍珠一樣閃亮。他突然發覺一件奇事,大家都是男人,小少爺身上卻幹幹凈凈地一根兒多餘的雜毛都沒有。

其實是米羅之前在東京的美容沙龍做了全身激光脫毛。二副這種只懂畫航海圖的直男哪裏懂得小少爺的審美路子,只覺米羅少爺就是貴族城堡的玻璃櫃裏珍藏的古董青花瓷,他大概就是這個玻璃櫃上的一個褪了色的金屬把手。

二副覺得自己的比喻很恰當,自嘲地笑了一聲。

“沒有青紫,要是一會兒腳趾頭疼了,跟服務員拿藥。”

米羅臉都燒紅了,胡亂點著頭。

之後的行程兩人都有些沈默。米羅借口有點困了,想回房間補一覺,二副則是心猿意馬又想欲蓋彌彰。兩人各懷心事地走在鋪著奢華大理石的內艙過道裏。

二副把小少爺送到豪華客房後,轉身離開,回自己的船員層面。他滿腦子都是那不盈一握的白皙腳踝和肌膚細膩光潔的觸感,還有五個腳趾頭上珍珠一般的腳指甲,又嬌嫩又可愛。

米羅則是靠在緊閉的艙門大口喘氣,嚇死狐貍了。他這輩子老實本分做狐貍,最多就是靠美色騙點好吃的,可沒做過坑蒙拐騙十惡不赦的事兒。等他緩過來,才用汗津津的手摸出褲子口袋裏的手機,給那個號發了一條消息。

【コン】①照你說的,放好了。

很快回音就來了

【蓮の森】做得好。

【コン】你把說好的東西還給我。

【蓮の森】等船到達那霸港,我會告訴你東西放在鈴鹿號上的哪個地方。

【コン】你別耍花樣!

【蓮の森】犯不著。

米羅恨恨地點掉了LINE,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好在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沒摔疼。他緊緊握著手機,狠狠在地毯上敲了幾下。可是除了手疼,什麽用都沒有。

米羅少爺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眼淚無聲無息地不斷從眼眶滾落,不管是做狐貍還是做人他都失敗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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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u,是後的香港拼法。FARADENZA,是一首俄文神曲,B站有,很洗腦。①コン,kon,狐貍的叫聲,也指狐貍。游艇的設計參考了章魚號和日蝕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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