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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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勒索信封裏還夾著一片陸遙的衣料,加之陸遙出去過後的確就沒回來了,這讓他被綁架的事情得到了一定的證實。

說實話,雲染對於陸遙綁架這件事不甚關心,但跟陸長亭有關系,他就是不想管也得管了。雲染讓人準備了一萬兩給了陸長亭,讓他去贖人。當然,世上也沒有這麽便宜的事,雲染把手下的人全部派出去幫陸長亭,他倒是要看看是誰敢把主意打到他頭上來了。

開口就是一萬兩,胃口可真是不小。

陸長亭因為陸遙出事,心中十分的不安,他讓雲染跟阿辭不要出門,免得他不在身邊,出什麽事。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這兩人了。

雲染忙了這一段時日,也的確沒什麽特別的事情需要做了,便欣然應允,陸長亭匆匆帶人離開後,他就跟阿辭呆在家裏練練字,讀讀書,睡睡覺,然後就是百無聊賴的等陸長亭回來。

他以為對方求的不過是財,事情很快能解決的,可陸長亭這天竟然無功而返了。

——因為綁匪根本沒有在約定的地方現身,也不知是不是陸長亭帶人埋伏被他發現了。

晚上陸長亭心焦苦惱的睡不著,就在房間裏來來回回走,雲染視線跟隨他轉悠了一會兒,眼睛都發暈了。他作勢要躺下去,陸長亭剛好餘光瞥見了,一個跨步上去扶他,“慢點慢點。”

雲染看他一眼,道:“孩子才不到四個月,我沒到躺下都需要人扶的地步。”

他發現,自從他有了孩子後,陸長亭格外的敏感,好像頭上有把刀懸著,令他時時刻刻的緊崩小心,讓雲染覺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雲染一邊說著一邊拉了拉他,示意他也睡下,陸長亭輕嘆一聲,很順從擁著他一起躺下去。

雲染調整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他懷裏枕著他的胳膊,安撫低柔的語氣,“明天綁匪肯定還會重新送信來,到時候,我讓方平過去就行了……你就別去了。”

雲染一點也不在乎陸遙的生死,他絕對不允許因為這次的事情讓陸長亭受傷或者有任何意外的可能。而且……此事透著古怪,令他十分的不快。

陸長亭一聽微微撐起身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為難樣子。

雲染哪裏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由瞇起了眼睛,語氣幽涼起來,“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方平去,第二你去,我也去。”

陸長亭頓時無奈了,“阿染……”

“選哪個?”雲染睨著他,眼神逼迫。

“我……阿染,其實我的武功,對付一個綁匪算是綽綽有餘的。我絕對不會讓自己有事的,你放心好了。”

雲染伸手揪他的耳朵,咬牙切齒狠狠的道:“那要是那人不是綁匪,而是別有用心之人呢?”

“別有用心?”陸長亭楞了一下,陸遙被綁架後他根本就沒想那麽覆雜,“什麽意思?你是說……也許他們不是沖著阿遙來的?”

雲染搭在小腹上的手指輕輕敲打著,輕輕嗯了一聲,其實一開始因為陸遙相關他完全沒在意,只是這天下午陪阿辭睡午覺時胡思亂想,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陸遙剛來平昌城幾天就遭到綁架,而且勒索信是給我的,看來根本沒弄清楚我跟陸遙之間真正的關系。”

如果是真正的綁匪,一般至少都會蓄謀查清楚後找準人了再勒索。如今看來,那綁匪恐怕因為什麽原因誤以為他跟陸遙的關系很親密,所以才會臨時起意綁了陸遙。

陸長亭精神一震,微微瞪大了眼睛,“對,那封信是給你的,但是你跟阿遙根本……”陸長亭知道如果不是他,雲染對陸遙瞥都不會瞥一眼,怎麽會有人拿陸遙來威脅他呢?一般那些綁匪應該也不會這麽蠢。

雲染見他想明白了,又冷笑一聲:“如果今天他們現身了,我姑且還相信他們是為了錢。但是他們沒有,我猜測有兩個可能,第一是他們非常謹慎察覺你帶了人去,怕被反擊,到最後人財兩空。這第二……他們真正想要去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所以勒索信是指定給酒樓老板,上面說的讓獨自一人前去的,也是指的雲染。所以陸長亭去,他們沒能如願,便沒有現身。

陸長亭楞怔了半晌,冷汗滑過臉頰,他心中登時一陣後怕。

這段時間他腦子也有點渾噩,所以根本沒考慮那麽透徹。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而他不知情執意去救阿遙,就很容易中對方的計了。

——如果到時候那不軌之人將計就計,聲東擊西把阿染身邊的人都引開,那麽阿染落單被擄走了可如何是好?

陸長亭猛地將雲染狠狠抱住,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感受著他確切的是在自己懷裏,這才稍微安定那麽一點,他在雲染的發間親了親,愧疚又難過,“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考慮太少,我明天不去了,我要時時刻刻留在你跟阿辭身邊。”

“選好了?”雲染手臂回攬住他微微揚聲問。

陸長亭鄭重的道:“就讓方平去吧,他武功也不差。”

雲染總算是放心了,然後輕舒一口氣半闔著眸沈思也不出聲了。陸長亭摟著他蹭了蹭低聲問:“怎麽了,你是不是有懷疑的對象?”

陸長亭想的是雲染做生意做這麽大,不說得罪人,眼紅的人肯定不少,他覺得可能是跟這個有關。可是一想又不對,那些生意場的敵人對雲染肯定是十分熟悉的,要威脅,怎麽也不可能綁架剛到幾天的陸遙。

他正暗暗想著,雲染不輕不重的冷哼一聲,“是有懷疑的對象,不過,我沒料到他們竟然這麽能耐。”

“他們?”陸長亭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他說的是誰。

雲染神色冰寒,語調壓抑,一字一字的頗有幾分狠意,“是啊,有那麽幾個一直不安分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我都把他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木螢族人離毒發之期近了,想必現在都心急如焚了吧。如果這回真的是他們動手腳,雲染倒是還挺好奇,他們是如何找到那個隱秘的出口跑出來的。

隔天,果然又來了一封信,信上又換了一個地方,較前面一次定的地方更加的偏遠,要求拿銀子去赴約,並沒有像之前那般強調說要獨自一人。

陸長亭看完信之後,臉色當即就變得很難看。這綁匪果然是看情況不對,想把他故意引開吧……

半個時辰後,陸長亭急匆匆的駕馬離開,雲染在屋內待了會兒,聽袁貴說有人在酒樓鬧事,把阿辭安頓好了之後,他便跟袁貴一起出去。

鬧事的是個喝醉酒的酒鬼,滿身的酒氣,罵罵咧咧的把大堂砸了個遍,其他的客人全被嚇跑了。然後大聲叫囂,“我才不賠錢!有本事就帶我去見官啊!有本事把我關進牢裏!我才不怕!叫你們老板出來!”

這種時候一般是得將人捉去見官,砸了這麽多東西得賠錢啊。但這醉鬼手上竟然拿了匕首,誰靠近就胡亂的揮,滿臉兇戾,對袁貴嚷嚷讓老板出來,他要直接跟老板說話。

袁貴想到雲染早上吩咐說如果有人鬧事的話就去叫他,便忙去稟告。

袁貴奇道:“小老板,您真是神了,怎麽會提前料到有人來惡意鬧事?”

雲染道:“不僅會鬧事,他還會指名讓我跟他一起去見官。”又不屑的冷哼一聲,“想了一夜也只是用上這樣的法子,可真是蠢笨至極。”

袁貴看向雲染的目光十分訝異,“這……”他是真的不懂怎麽回事了。

雲染在酒樓大堂現身後,那醉鬼在不經意的瞬間瞟過去的時候,眼睛登時都看直了,顯然沒料到酒樓老板如此年輕……且容顏絕色。他布滿紅絲的眼睛閃了閃,噴了好幾口酒氣,半晌才想起自己的任務似的,又粗聲粗氣的鬧起來,不要臉的說著渾話,然後指著雲染囂張的道:“你就是老板??我告訴你,我是不會賠錢的,你有種,拉我去見官!”

雲染攏了攏身上薄薄的披風,清明的黑眸盯著他,那醉漢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只覺得骨頭都酥了,再加上酒意,一時間整個人都有些恍恍惚惚。

半晌雲染微微勾起嘴角,擲地有聲:“見官,當然要見官。跟我走。”說著便率先往外面走去,那醉漢一楞,顯然沒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簡單就辦到了,他竟然主動就在前面走了??而且也沒帶任何下人。

事情太過順利了,他反而莫名的乍起了一層冷汗。

他回過神搖搖晃晃的追了上去,大抵還是自己想多了,順利才好呢……不過這小美人長得也太他娘的好看了,一想到待會兒要將他送到別的男人手裏,心裏還真是萬分的舍不得。淫邪熱烈的目光落在雲染的背影上,他覺得整個人的心臟嗤啦一下就燃起了一陣火焰,燒得他眼睛發紅。

他剛加快了一些步伐,雲染倏地側過頭來,清清淡淡的睨他一眼,“能快些走嗎?我店裏還有事呢。”

醉漢瞇著眼睛嘿嘿然一笑,視線都不曾從他臉上移開,耍無賴道:“快些有什麽用,反正我沒有錢賠給你。”

雲染也是一笑,瞳仁黑亮透出一股噬人的涼意,他嗓音很輕柔,“我不缺錢,我只是想快點到達目的地而已。其它的也都不重要了。”

醉漢半分裝醉,半分真醉,此時他只把雲染柔柔的聲音聽進了耳,並沒有看到他那飛雪寒冰的眼神,他瞇了瞇眼,歪歪倒倒的在前面帶路。

他雖然垂涎雲染的美色,也動了邪念,但雲染美則美矣,卻是個實實在在的男人,他在之前從來沒動過男人,心中難免還是有些不適,想了想作罷了,還是老老實實的把人帶過去,拿了銀子去青樓快活。

路越走越偏,很明顯不是往官府去的路,雲染卻一派淡然,默不吭聲,跟著前面的人走。

直到一處人煙罕至的深巷裏面,那醉漢才定住了腳步,轉過身來,不懷好意的一笑,“哎呀,喝醉了不小心帶錯了路。”

雲染神情不變,“帶錯了嗎,沒有吧。”

醉漢一楞,然後眼神落越過他看向他身後。

雲染轉身,看清來人,哂然一笑,“楊崇義,果然是你啊。”

楊崇義丟了個錢袋給那醉漢讓他離開,灼熱的視線猶如烙印般落在雲染的臉上,仿佛要把他看穿了,緩步的靠近。

“少主。”楊崇義滿眼陰沈,嗓音壓得很低,“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雲染道:“記得,當然記得。你這張臉,可是讓我惡心了很久。我也沒想到……被我捅了一刀,你居然還有命活著。”

楊崇義眸子驟然一縮,呼吸加重,“是啊,我還活著,你很失望吧!”他雙眼猩紅,毫無預兆的猛地發力,表情兇狠的朝雲染撲過去,他飛撲力道之迅猛,幾乎讓人避之不及。

可是雲染避開了,非但避開了,楊崇義還被一腳踹飛,重重落在地上。

——踹的楊崇義的人,自然是一路悄悄跟隨著雲染心驚膽戰到現在的陸長亭陸大俠!

雲染說自己要將人引出來的時候,陸長亭就是極其不同意的,可雲染說與其讓他在暗處謀劃不軌之事,還不如將他引出來,一並解決了,以免夜長夢多。陸長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他把自己當誘餌。雲染便道:“你一路跟著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雲染算是比較了木螢族的那些人,與世隔絕太久太久,對外面的事物潛意識裏抗拒和害怕。所以他們這回就算是有人找到密道出來尋他了,也絕對不會超過五個人。

陸長亭咬牙掙紮了許久,終於還是答應了。

只是這一路上看著那醉漢滿懷不軌的眼神,幾次就差點沒忍住沖出來!好在他忍住了。雲染特意交代過,等見到了人他還要試探幾句話,但眼見著楊崇義就要撲到雲染的身上了,陸長亭急的上火,哪裏還顧忌那麽多?

陸長亭緊緊摟著雲染,心有餘悸,滿頭冷汗,“你可真是嚇死我了,沒事吧?”

“有你在,我能有什麽事。”雲染擡起手,用衣袖給他擦了擦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眸光柔和,“瞧把你給緊張的。”

陸長亭捉住他的一只手握緊,又瞥了眼地上毫無武力反抗的楊崇義,頓時松了口氣。這個對手比他想象中的要弱上許多。

巷子的出口此時也已經被雲染的幾個手下給把守住了,楊崇義就算想逃也逃不了了。更何況他此時被陸長亭踹的口吐鮮血,站都站不起來。

與此同時,巷子的另一邊也響起了那醉漢的一聲響徹雲霄的慘叫,看來狀況也不太好。

楊崇義艱難的撐起了身子,望向跟雲染身體親密接觸的陸長亭,眸子充滿了難忍的痛色,他一手捂著疼到麻木的肚子,咬牙恨聲對雲染道:“少主,你真是好狠的心……竟然真的打算置我們全族千人的性命不顧,你的心,真是太冷了。”

雲染清淡的眸子睨向他,不由冷笑連連,“你們不仁,還怪我不義?別冠冕堂皇,好像你們是受害者一樣。”

楊崇義怒得原本慘白的臉漲紅,厲聲道:“守護木螢族人,為了族人誕下子嗣是你的責任!!!你不可以這樣背祖忘宗!你不能丟下我們不管!”

雲染嗤笑道:“你跟你爹真是一脈相承的無恥啊,我是木螢王族的後人,我是少主,我才是胡丹將軍令你們該守護和敬重的對象。你們那麽多年把我當傻子糊弄慣了,還真以為我是什麽都不懂的白癡嗎?”

雲染現在回想起當時差點被逼迫的情景都覺得深深的反胃,因此看著楊崇義語氣也更加的生冷和不耐,“我是會誕下子嗣,但絕不是為了救你們,而是為了我愛的人。至於你們,違背了祖宗的意願和初衷,你們才是真正背祖忘宗之人!到時候毒發就是對你們不遵守規矩的懲罰,你憑什麽還有臉覺得我會救你們呢??”

楊崇義雙拳握緊發顫,一字一字的道:“那可是上千條人命!上千條人命!!!”

雲染冷漠:“上千條,上萬條又如何,跟我什麽關系?”陸長亭看著雲染,因著他寒冷陰沈的表情漆黑的眸子微微閃動了一下,不過神情卻沒什麽變化,只是將他的手又緊了緊。

雲染又沖著楊沖微微一笑,“你得記著,他們都是你跟你爹害的啊。”

“你!”楊崇義喘著粗氣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死死的將雲染盯著,仍舊是記憶中那般令人炫目著迷的面容,卻又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那目光,似一汪看不到底的寒潭,又似最鋒利的刀刃,讓楊崇義意識到,現在的這人,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處處受制於他爹的少年了。

雲染攏了攏披風,微微踱步靠近了些,居高臨下的看他,“跟你一起出來的,還有你爹吧。”雲染不是問句,而是肯定。楊束那老頭對這兒子別提多寶貝了,絕對不會放任他一人出來闖蕩外界。但楊崇義被抓了,楊束竟然沒現身,肯定是有什麽別的原因的。要解決就全部解決,絕對不能留下任何的禍患。

楊崇義身子幾不可察的一抖,滿是血絲的眼睛瞪著雲染,飽含驚懼的嗓音已然嘶啞不堪,“……你想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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